作者：Shah
赞沙赫尔城堡监狱，刑讯拷打室。
伊朗的监狱，通常是半地下形式，也就是地上挖个大坑，在里面添置上铁牢刑具，再在上面覆盖上砖制的屋子，这种监狱被称为Zindan。
由于半掩在地下，采光不便，所以监狱内部通常用火炬照明，同时还夹杂着令人不快的气味。
而这座由历代伊朗军方控制的监牢，主要关押的是三种人：
一，是被中央朝廷流放充军的政治犯人。
二，是战争中被俘的敌方兵将（前不久被俘的哈桑·吐屯等人，便属此列）。
三，则是在丝绸之路沿线杀人劫掠的匪帮、游牧部族。
数年前，驻守城堡的萨曼王朝军队，因战争原因而调到其他区域，只留下部分军屯农民留守，城堡监牢也因此闲置了一段时间。
直到莎赫扎妮率部来到城堡，重整力量，并初步建立政权机构，这座国家暴力机关，才重新启用。
被俘的强盗们，被吊挂在刑枷上，两手被粗糙的麻绳束缚着，脚底悬空，脚踝也被铁链牢牢捆住。狱卒手持鞭棍、笞杖，重重地打在他们身上，但他们只是痛哼一声，并不吭声，也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
这时。
“莎赫扎妮大人到了！”门外传来禀报之声。
正在行刑的狱卒们，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怎么样？”莎赫扎妮走到典狱长身旁问道，“他们吐露出什么关键信息了吗？”
“还没有。”典狱长摇了摇头，“凭真主起誓，他们要比寻常的匪徒难对付，是否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所谓的“非常手段”，无非就是在普通的棍棒鞭笞之上，一些刑术更残酷、痛苦程度更高的刑罚，甚至会动用到一些格外恐怖的刑具。
“先不用。”莎赫扎妮却摆手示意道。
接着，她将典狱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一番。典狱长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16章 商队的到来
莎赫扎妮的思路很简单：
既然你们死不招供，那我就换种方式。
我先不打你们，不骂你们，等你们闹倦了，想睡觉了，再上去“啪！啪！”几鞭子打在腚沟和丁丁上，把你们打醒……如此反复。
简而言之，就是剥夺睡眠。用这种手段，慢慢消磨这群狂徒的意志力。
这种亡命之徒，或许不怕打、不怕杀，但是未必能熬得过被剥夺睡眠的精神折磨。
……
走出阴暗压抑的监狱。
莎赫扎妮顺着蜿蜒曲折的土路，来到城堡内的巴扎市场。
吆喝声不断，驼铃声悠扬。成群结队的骆驼、驴子匐匍在地，商人和商队帮手们，正在忙碌地将驮畜背上的货物口袋卸下，再运到巴扎的摊位上。
此前受战乱影响，赞沙赫尔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迎来商队了。但是随着莎赫扎妮对秩序的稳定和恢复，商业正在慢慢重焕生机。
就在几天前，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来到了城堡辖境，随后，第二支、第三支……也纷至沓来。商人们带来了各种必需的货物，换取当地的高价值特产，搞活了商品买卖经济，并且会给莎赫扎妮一笔过境关税。这些贸易交流，都将极大充实城堡的物力和财力。
伊朗地区，本就重农重商，商业在波斯国家的经济活动占据重要地位。况且赞沙赫尔城当初就是为拱卫商路而建立的堡垒，时常需要商队过境的物资和财税供给。
莎赫扎妮决定走进市场，巡视一番。
穹顶覆盖的巴扎内。
很多商人们在高声叫卖着。也有部分商队首领、总事，在彼此交换着信息，讨论着哪条商路安全，哪里急需什么样的货物，哪里能雇佣到好的护卫，等等。
“哎！快来看呐！优质的擦光棉布，都是赞丹尼、达尔赞吉出产的上等好货！快来买哦！”
“极品水貂皮！极品赤狐皮！从罗斯和保加尔贩来的，快来看看哦！”
“快看！快看！秦国（中国）的优质生丝、精美布帛！还有清香的大黄、茶叶！”
“看这里！这里有印度的红宝石、鲁姆（罗马）的黄金！”
“撒马尔罕的纸、花拉子模的弓、尼沙普尔的玻璃，应有尽有，都是好货！”
……
热烈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激烈的讨价还价中，一笔笔交易不断达成，白银制成的迪尔汗货币税款，源源不断地流入城堡的府库中，成为可供驱使支配的巨额财富。
莎赫扎妮望着一片兴旺的景象，更由衷地感受到，秩序和繁荣来之不易，必须付出精力去守护和巩固这些成果，严防匪徒、敌对势力和极端武装的攻击。
“Salam！真主保佑您！美丽而尊敬的夫人！”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轻车熟路的恭维话语。
莎赫扎妮转头，看见一名头戴金丝头巾、身穿丝绸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向自己鞠躬致意。
这是个商队的头领，名叫阿赫马德·巴扎尔甘·萨布泽瓦里，是呼罗珊省人，昨天带领自己的商队进入城堡。
“Salam，巴扎尔甘先生。”莎赫扎妮微笑点头，算作回礼，“在这里居住的还算舒适吗？”
巴扎尔甘走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承蒙您的保护，一切安好。我这里有些上等的货物，不知您是否有兴趣过目？”
说着，他令助手拿来几个包袱，绫罗绸缎、镶金刀剑、名贵器皿，各种精美的金银饰品，琳琅满目地展现出来，看着赏心悦目。
换做平时，这些东西，对于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士而言，倒是很有吸引力。
但是在当前这种战时背景下，她的理性告诉她：这些不是“宝贝”，粮食、食盐、淡水、布匹、铁矿、煤炭、燃油等重要的军需资源，才是“宝贝”。
莎赫扎妮遂笑着道：“这些名贵的货物都很精美，但是我暂时不需要。”
随后，她又进一步表示，如果巴扎尔甘带来了上述的那些军需货物，她倒是很有意向采购一番。
“夫人，您想要这些东西啊！应有尽有。”巴扎尔甘捋了捋嘴角的一撇胡须，随即让帮手从驼背上又卸下几口袋。
打开一看，果然都是成袋成袋的粮食。
“都是布哈拉绿洲产出的上等小麦。您如果想要的话，每‘杰里卜’（计量单位）18迪尔汗卖给您！”巴扎尔甘的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意。
莎赫扎妮听到这个报价，顿时在心底冷笑：“无商不奸啊！”
毕竟是历史大咖，看过《道里邦国志》、《古达玛税册》等古籍，对公元9至10世纪的物品价格，还 是略知一二的。
虽然物价会根据年份不同和供需原因，上下浮动，但绝对不会像巴扎尔甘报出的这般离谱。
想到这，她嘴角一扬：“巴扎尔甘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每个穆斯林和伊朗人，都应该具备‘诚实’这个优秀品质吧。”
说这话时，她的美眸中射出犀利的光芒，仿佛能瞬间击穿对方的心理防线。
“我……呃，不明白您的意思。”巴扎尔甘虽然没有承认，但语气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
“不要再假装了。”莎赫扎妮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昔日萨曼朝廷规定，每杰里卜小麦价值5迪尔汗，而你却在此哄抬物价。你可知道，这是要遭受杖责笞刑的！”
巴扎尔甘见女城主动怒，脸色“唰”的一下煞白，连忙躬身垂首：“小的有罪！小的贪财冒昧，蒙蔽了您！还请您看在真主的份上，宽恕我这可耻的贪念吧！”
他此刻心中看看叫苦，本以为莎赫扎妮涉世未深，容易被忽悠，不曾想这个女城主拥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智慧和经验。
“罢了。”莎赫扎妮见他真心讨饶，所以也退了一步，“每杰里卜6迪尔汗，你带来的200杰里卜小麦我全部买下。这是个互利的价格，你考虑一下。”
她明白，对这种精于算计的商人，是该敲打敲打，但也不能逼迫得太过火，于是决定也稍稍让些利。
“胡大在上！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巴扎尔甘哪还有讨价还价的勇气，见女城主的报价还能让自己稍稍获利，遂爽快地答应下来。
莎赫扎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哦，对了。我这里出产精良的兵器和铠甲，你可以采购一部分，到外地贩运。”
现在商业正有起色，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赞沙赫尔品牌”打响，毕竟有【铁匠卡维的鞭策】加成，莎赫扎妮对自己领地兵器产品的质量，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您说的对！”巴扎尔甘手舞足蹈，显然已经见识过，“您这里产的刀剑兵甲，确实坚固耐用、质量上乘。我已经试验过，并准备花重金购买一批，运到呼罗珊省和戈尔甘省销售。啊，赞美真主！我这趟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他一边欣喜万分，一边摆出向真主胡大祷告的姿势。
莎赫扎妮自然也很高兴，这种互利互惠的贸易方式，明显对双方都有好处。
接着。
莎赫扎妮用同样的方式，向其他几支商队购买了粮草等军需资源。如此一来，她领地的物资储备，又有了更多的保障。
她又趁热打铁，规定了基本物价，尤其是粮食的价格，以防止巴扎内的恶性竞争。
这也是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而准备的，当前局势错综复杂，喀喇汗人的威胁尚未散去，神秘武装的袭击又随时发生。只有早做准备，才能争取更多的胜算。
……
随后几天。
莎赫扎妮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行各项措施：修缮井渠、扩建城市、加固城池、加强巡逻、保卫商队，等等。
期间，边境又发生几次强盗暴徒袭击事件，并且还伴随着割喉等血腥的袭杀方式。好在凭借总动员军的强大反击能力，这些攻击均被挫败。
莎赫扎妮对此相当愤怒，发誓在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定要让这群该诅咒的歹徒下火狱。
第17章 拜火教难民
根据被俘歹徒们的供词。
他们原本只是伙普通的土匪马贼，在丝绸之路上从事抢劫越货的勾当。
可是在两年前，一个叫谢赫·奥马尔·吉哈迪的内志（在阿拉伯半岛上）教士，自称是“吉哈迪派”的虔诚奴仆，来到此前传教。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火并后，教士奥马尔夺取了强盗团伙的控制权，并将其改编为“吉哈迪派”的分支武装。
不出两年，奥马尔·吉哈迪已经收编了附近的数支匪徒武装，并发展了不少信徒。
如今，这群武装集团，就盘踞在西北方7法尔萨赫（约43.7公里）外的巴卜·阿拉·吉哈迪城堡。正欲继续扩张势力，对四周的无主村庄、堡寨、城池虎视眈眈。
……
莎赫扎妮弄清了对方组织的来龙去脉。
现在看来，这些发动袭击的强盗，果然不是普通的盗匪，而是被异端邪说煽动起来的狂热党徒。他们尽管不算强大，但仍然会制造众多麻烦，必须铲除。
就在这时，边界前哨传来消息，说是有大批琐罗亚斯德教难民，自西北方而来，试图逃入境内避难。
“琐罗亚斯德教徒？”
莎赫扎妮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站了起来。
作为拥有强烈历史自豪感的伊朗人，怎能不知道这个宗教的大名？
琐罗亚斯德教，即祆教、拜火教，曾是古代伊朗最重要的宗教，在萨珊王朝时代达到鼎盛，但是自伊斯兰教传播后便逐渐式微。
不过即便如此，琐罗亚斯德教团仍有着一定的政治权力。
萨曼王朝时代，他们以“大散居、小聚居”的形式，广布于波斯各地，在布哈拉、撒马尔罕、尼沙普尔、亚兹德等城市，都拥有聚居的社区和村庄，并且还背负着“管理城市铅制管道”的任务。
甚至，在伊斯兰信仰占压倒性优势的年代，出现少数信奉祆教的军人和基层官员，也并非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她的副官芭赫拉姆，就是位保留琐罗亚斯德信仰的伊朗人。
回到话题。
这些人，都是伊朗的人民。而他们的逃难，或许同吉哈迪派的野蛮扩张，存在着直接关系。
莎赫扎妮不能坐视不管，她也无法让自己置身事外。
于是，她立刻下达两条命令：一，是接纳这些拜火教难民；二，是加强戒备，防范吉哈迪派武装的袭击。
她的命令，通过赞沙赫尔的行政系统，很快就传递到边界的各个哨卡据点。滞留在领地边境的拜火教徒们，纷纷被允许进入领地。
莎赫扎妮还吩咐，在城郊新辟地段，设立一处祆教临时社区，以供携家带口的祆教徒们暂时居住，并派差役供给粮食和被服物资。
……
城郊，贾巴里·马哈拉社区，琐罗亚斯德教徒们的临时避难所。
这片区域的住房，是总动员军民兵们在不久之前建立开辟的，土坯和晒干黏土砖垒成的房屋，虽然略显简陋，但对于饱受迫害的难民们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庇护之地。
死里逃生的拜火教徒们，围坐在简陋的炉灶旁，分享着配给下来的热粥和拉瓦什馕饼，寒冬之中，滚烫的食物入腹，就是最大的温暖。
社区中央，有座较大的土坯庙宇，原本是想作为清真寺使用的，但莎赫扎妮见拜火教的穆护（祭司）们无安身之所，遂将其划为祆教祠堂，并允许拜火教徒将圣火供奉在内。
这时。
“莎赫扎妮大人来了！”有人喊道。
拜火教徒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位美丽而威严的女士，骑着仪态优雅的骏马，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莎赫扎妮身穿一件绣着连珠纹的波斯式束腰华服，出于对祆教徒的宗教尊重，她的头巾也按照祆教妇女的样式穿戴。当然，她也提前准备了诸多祆教问候礼仪和用语，甚至将祆教祭司祷告时所用的巴列维语和阿维斯陀语，都反复温习了数遍。
这些举措，自然是为了淡化不同宗教之间的隔阂感。
她骑马到达后，所有的拜火教徒都恭敬地致礼，以示对这位女城主的感激之情。
“莎赫扎妮大人，您的庇护，让我们得以苟延下来，谨以霍尔莫兹德（阿胡拉·马兹达）的名义，向您献上最高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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