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够了。你们都先回位子坐好。」
雪之下尚未放开三浦,于是我轻拍一下她的手。尽管心中犹豫过这样触碰恰不恰当,现在的她变得好战起来,与其用嘴巴劝说,这钟做法还比较有效率。
触碰到的刹那,雪之下用同样锐利的眼神看过来,但她随即松开三浦的手。三浦无力地垂着被放开的手,往后退一步。
我迅速填补腾出的空间,将两个人隔开,并且用手示意三浦坐回去。接下来的部分,交给由比滨接手。
三浦仍然带着愤恨的眼神,用力瞪着雪之下。由比滨轻拍她的肩膀,带她回到原本的座位。
「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我看着那两人,同时挪动自己的椅子,以便待会儿有必要的话,可以随时挡到三浦和雪之下之间。
「你还好吧?」
「嗯。我不是说过,自己已经很习惯这种事。」
雪之下握起先前抓着三浦的手,对我露出苦笑,原本散发的攻击性情感也完全消退。
「小雪乃……」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特别放在心上……只要跟自己亲近的人理解,对我来说便相当足够。」
由比滨仍然放心不下,雪之下对她柔柔一笑,再次轻抚抓住三浦的手,坐回自己的位子。现场归于平和后,由比滨才松了口气,跟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三浦不发一语,眯细双眼看着她们,仿佛看着什么耀眼之物。
接着,她略微噘起嘴唇,低声嘟哝:
「……那不是想也知道……所以我才说啊。」
「咦?」
由比滨问回去,她马上别开视线。
「就是,亲近的人啦……为了成为跟他亲近的人,我才想知道啊。」
三浦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用含糊的声音补充,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闷闷不乐地扭头望向窗外景色。
——我懂了,原来如此。
她的那番话没有半点说给任何人的意思,但我在不经意间听懂了——说得正确些,比较接近产生共鸣。
长期以来得不到他人理解的,并非只有雪之下。
经历过相同过往的他,想必也是如此。
只有一方被曲解或误会的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另一方想必也没得到该有的理解。
「三浦,你真正想知道的,才不是什么过往……」
我的声音大概掺杂了几分惊讶。
三浦闻言,用力地瞪过来。然而,她此刻的双眼缺少以往的魄力。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泪光。
她真正想知道的,根本不是对方有什么样的过去,更不是未来打算走哪一条路。
——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抱持什么样的心情?
她纯粹想知道对方的感受。
也就是「想要理解」。
「我、我只是,该怎么说……有点希望,像现在这样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点……」
三浦略显焦急地把话一口气倾吐出来,但后面越来越无力,再也说不下去,肩膀也渐渐失去力气。
「最近感觉,跟隼人,有些距离……他好像会就这样离开我。」
她望着教室内的一个角落,用细微的声音吐露。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最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叶山隼人所处的环境,确实一点一点地转变中。
一色向他告白,前些日子跟其他学校的女生出游,现在又出现跟雪之下交往的谣言……
他从来没有传过绯闻。说得更正确些,是他主动跟那些事情画清界线。不过最近,这个平衡开始瓦解。
在彼此间出现距离的当下,分班问题浮上台面。所以她很确定,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失去现在跟大家的关系。
她明显感受到分别,以及距离感。
「我也……这样很奇怪。可是,人家……已经不知道了啦……」
三浦的话语片片断断,由比滨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体,轻轻执起她的手。
「不,一点都不奇怪喔。会想要在一起,不是很理所当然吗?」
她轻声这么说道。三浦听了,重重地吐一口气,低下头,又发出微弱的气息,以免自己哽咽起来。
三浦一定明白现在的关系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了解自己所想像的未来不可能成真,也知道说出口将有毁坏殆尽之虞。尽管如此,她仍旧不想失去。
因此,为了留住叶山隼人,为了保住他周围的环境,以及他期望的存在样貌,她希望自己至少能留在他的身边,跟他待在一起。
她寄的电子邮件看似简单、不带任何感情,但那其实是她唯一能做的小小抵抗。短短的一行字里,蕴含着她强烈的意念与愿望。
也因为如此,我有地方不太理解。
我大大地叹一口气,对三浦开口:
「可是啊,叶山不肯说出口,就代表不想让你知道啊。搞不好他已经讨厌你啰。」
「喂,你怎么——」
「比企谷同学……」
由比滨出言责备,雪之下也不解地看过来。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像是在刻意找三浦麻烦,但我还是要先厘清这个问题。三浦究竟有没有做好觉悟,并非我想知道的重点。老实说,我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不确定的地方,在于当对方不希望外人深究时,执意深究下去是否正确。现在的我开始认为,即使双方不特地接触,也能建立、维持彼此的关联性。
这即为我提出疑问的理由。
「就算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我要向三浦确认,即便冒着被讨厌、被疏远、被认为厚颜无耻、甚至伤害到对方的风险,她是否也不惜跨越对方画下的底线。
对此,三浦没有一丝犹豫。
她泪眼汪汪地直视过来,用力握紧拳头。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三浦心中,想必一直存在着想知道、想了解对方的念头。而今,这样的念头伴随泪水涌了出来。她咬紧牙根,努力地把抽泣声吞回去。
即使明白那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依然奋力抵抗,不死心地持续追求——
这样的三浦,像极了某个人。
「了解了。我会想办法。」
所以,我也改变态度,立刻答应。
由比滨跟雪之下听了,不禁显露讶异。
「……你有什么办法?」
「动用任何手段逼他说出来。再不然,我们自己去调查。」
「假设真的得到答案,也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正确吧?」
「是啊……所以,之后只能靠推测。」
而且,这样可能还是不够。
叶山用大道理为自己设下防线,说什么也不肯透露自己选择哪一组。我们首先得了解的,是他这么做的动机。为了找出其中原因,得采取一连串的手段。不过,这个部分可以留到之后再思考。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认三浦本人的意志。
「不管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正确……如果能够接受,我们会想办法。」
我再强调一次,由比滨也凝视三浦,轻声对她询问:
「优美子,这样能接受吗?」
「……嗯。」
三浦像小孩子似的应声,接着擤一下鼻子,用袖口抹掉眼角的泪水。但是她抹得太过头,眼睛周围花得跟猫熊一样。
看到三浦的妆糊成那样,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也满可爱的。
第十卷 ⑤ 直到那天来临,户冢彩加会持续等待
三浦造访社办的隔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我在外面缓步走着,准备去上体育课。头顶上的天空相当耀眼,看来入夜之后,会因为辐射冷却效应而大幅降温。
对要跑耐力跑的日子而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无疑是个好消息。再说,到了晚上,我也只是窝在家里,外面再冷对自己都没有影响。
校园内聚集了三个班级的学生。耐力跑不同于其他体育课程,不需要男女生分开进行。虽然两边的路程不同,总归来说,都是跑步。
所有人在操场整好队伍后,我在某个女生团体内发现三浦。
今天从早上开始,三浦便刻意不跟我对上视线。不论是上课或下课时间,她都只是撑着脸颊,把脸别向不同地方。每次下课,由比滨跟海老名总会靠过去,对她说很多话。
一直盯着看也不太好,所以我不清楚她们到底谈了什么。从外表上看来,她至少比昨天平和许多。
关于昨天的后续,为了让三浦冷静下来,我先一步离开社办。要是我这个跟她关系薄弱的男生一直待着,她的心情不可能好起来。
所以,我不晓得她们是否又谈了什么。想到三浦哭哭啼啼的模样,便很难想像她之后还有办法好好地对答。
话说回来,想不到那个人其实满软弱的。暑假的时候,她好像也被雪之下彻底驳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不过,三浦软弱归软弱,内心倒是很坚强。
我还是想知道——这句话仍然在耳边回荡着。
在整队的过程中,我看着排在前面的人。
——叶山隼人。
叶山正在跟户部他们谈笑,没察觉到我的视线。
另一种可能,是他知道我在看他,然后像对待其他众多事物一样,故意装傻。
他不肯向任何人透露选择的组别,究竟是为什么?与其执着于「文组」或「理组」的最终答案,找出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回答的理由,自己推敲出答案可能还比较简单。
思考到这里,体育老师厚木的点名告一段落。
「好。现在,你们自己去找喜欢的人暖身!」
他大声说道,所有人两两形成一组,开始热身运动。
不妨利用这个机会,找个跟叶山亲近的人,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消息。
那么,要找谁好呢?
整间总武高中内,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三浦更了解叶山的人。单纯以距离关系论,三浦那群人跟叶山最亲近,她本人又总是在身边看着他。想找到更理想的人选,恐怕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便得换个方向思考。寻找跟叶山的交情不错,又拥有相似属性的人,听听他的说法,藉以重现叶山的思考模式,或许也是一种办法。例如跟叶山一样担任运动型社团社长的户冢、跟叶山是同班同学的户冢、念同一所学校的户冢,以及同样是男生……吗我其实不是很确定的户冢,以及不管怎么样就算没有什么理由也要选的户冢。
好——今天去找户冢做热身运动吧!我怀着雀跃的心环视四周,搜寻他的身影。没有多久,背后便传来呼唤。
「八幡——」
我下意识地迅速转身,立即跟对方对上视线。
结果,出现的是踩着笨重步伐,满脸笑容朝我挥手的材木座。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八幡——我们来热身运动吧——」
「喔……那你也别说得好像要约我去打棒球……而且很可惜,今天我已经要跟别人——」
材木座丝毫没有听我说话,还自顾自地装模作样。
「对了,虽然是老师要求跟喜欢的人一起暖身,但我才不是因为这样才来找你的喔!你、你可不要误会!」
「你的脸颊是在红什么……还有不要别开视线,恶心死了……」
我别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叶山户部那四人组已经两两开始暖身——啊啊啊!户冢也找好其他同伴了!亏我还想拿热身运动当理由,帮他把关节弄柔软的说……
「没办法了……」
我只好死了这条心,挑材木座当暖身运动的同伴。我伸展身体,缓解僵硬的肌肉,然后让材木座坐到地面,帮他伸展背部。
不过,光只是这样拉拉筋,也没有什么意义。这种时候,便要好好发挥我观察人类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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