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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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下转动门把后,一行人陆续踏入玄关。
雪之下家的格局大概是3LDK。之前来的时候只待在客厅,但这栋屋子其实颇为宽敞,我还记得从走廊上能看见主卧室的房门。
不过我总觉得,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从玄关到走廊、到客厅,举目所及皆整理得乾净整齐,装潢也没改变。
只有雪之下发现这股异样感的来源。
她看向沙发旁的边桌,我跟著看过去。那里摆著一个像炸义大利面的物品。由比滨的房间也有类似的东西。印象中,那好像是室内芳香剂。
仔细一看,像百力滋饼乾的木棒插在瓶子里,底下装著大量类似药水的液体。
炸义大利面把液体吸上来,散发出的香味,大概是刚才闻到的气味来源吧。
淡淡的花香。甘甜华丽,又有种优雅的感觉。
但本来应该会让人冷静下来的香味,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当时没有闻到的异物感窜入鼻间,房内的气氛彰显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雪之下阳乃的出现,留下些微的影响。
原来,这就是异样感的真相吗。
这股香气实在不符合雪之下的形象,所以我才会在意。这瓶芳香剂大概是阳乃带来的。我个人对雪之下的印象,比较偏带有清洁感和清凉感的薄荷或肥皂香。
雪之下本人好像也不太喜欢这股香味,微微皱起眉头。她像是私人领域被侵犯的猫,看了芳香剂好几眼,但还是转往厨房开始烧开水。看来是要帮我们准备红茶。
雪之下闷闷不乐,阳乃则正好相反,心情极佳。她哼著歌打开冰箱,拿出酒瓶和高脚杯,踩著小碎步跳上沙发,然后滚了一圈。
阳乃将酒瓶与酒杯放到旁边的小柜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的双腿从宽松的短裤里直直伸长。
我努力让眼睛不要飘向她邋遢的模样,视线游移不定。这时,阳乃向我们招招手。
「你们随便坐。」
「为什么是姐姐在做主?」
雪之下无奈地叹气,回到客厅,将红茶放到矮桌上。
她泡了四杯红茶。藉由杯子的位置,我们也大致找到自己的座位。
阳乃也将手伸向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喝光,「呼~」地发出满足的叹息,接著又帮自己倒一杯香槟。由比滨一直在旁好奇地看著。
「那是酒吗?阳乃姐姐常常喝酒?」
「啤酒、洋酒、日本酒、绍兴酒、威士忌,我什么都喝。」
「哇~对酒很了解感觉超帅气的!」
阳乃轻笑出声。
「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啦。只要去等级够高的店,基本上每种酒都不错。我都是告诉店员当时的心情跟喜好,让他们帮我选。」
什么?这样反而更像内行人。酷毙了……
一旦聊到自己喜欢的话题,就会开始得意忘形对吧。刚学会森伊藏、魔王、獭祭这几种酒,就在装内行的那种菜鸟大学生实在很让人火大。
以某种意义而言,阳乃的选酒方式高明许多。
一边喝酒一边卖弄知识,帮其他客人上课的家伙超烦的。例如拚命吹捧比利时啤酒,否定日本乾啤酒的人。这种症状容易在出社会第二年发生,所以叫做「社二病」!为什么人家明明没问,男生却老是喜欢卖弄知识……没办法,这就是男人奠定地位的方式。
然而,完全没有相关知识也满哀伤的。比如说……
「侍酒师,是侍酒师对不对!」
「不要懂点皮毛就乱讲……」
看看眼前的比滨同学,双眼正闪闪发光。这种字汇量不足的人也有问题。最近年轻人的字汇量实在很糟糕,只能用糟糕来形容,真是太糟糕了。语言这门学问真的是博大精深呢──
不过,酒的效果的确不容小觑。世上也有提倡喝酒交流的人,所以酒精应该是有一定的效用。举例来说,不管把对方臭骂得再难听,只要把错推给酒就没问题。才怪。被骂的人死都不会忘记。
无论如何,多亏现在的阳乃喝醉,跟她互动的难度确实比平常低。
由比滨可能也觉得阳乃变得比较好亲近,跟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阳乃晃著高脚杯,享受芳醇的酒香,仰头一饮而尽。那一连串的动作有模有样,由比滨也赞叹出声。
「哇──好帅喔……」
「……会吗?」
好啦,阳乃本人是很帅气没错,但大肆赞扬这种行为好像怪怪的……若说喝酒的人很帅,那些聚集在中山竞马场附近,不知为何没有门牙的大叔们也很帅,大白天就在小岩或葛西喝酒的大叔都变成帅哥啰?
不过,由比滨似乎不会从酒精联想到喝醉的邋遢大人,她双眼发光,用尊敬的眼神看著阳乃。
「不知道为什么,会喝酒的女生感觉好帅气!」
「劝你赶快舍弃那种观念……」
讨厌!这样葛格很担心比滨妹妹耶!就算以后上大学,也要选正派的社团加入!跟葛格约好啰!
话虽如此,我多少能够理解由比滨说的话。在我们心中,多少都存在对大人世界的憧憬。
说不定是因为社会规定只有大人能碰菸酒,我们才会心生憧憬。获得那样的道具,即可轻易、迅速、方便地尝到成为大人的滋味。
但如果身边有酒品不好的人,就不太会对酒有这种印象……像我家老爹,有时候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听说跟客户喝酒时还常把衣服脱掉,我都有种「真是不堪……」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一口气。
同一时间,我听到另一阵叹息。往旁边一看,原本又钻去厨房的雪之下带著矿泉水回来,递给阳乃,要跟她的高脚杯交换。
「帅的不是喝酒这个行为。懂得适度、理性地品酒才帅。」
「对对对,像我这样。」
阳乃哼哼笑著,抱紧酒瓶,拒绝将酒交出去。雪之下无奈地扠腰。
「你还要喝?」
「人总有特别想喝酒的日子。而且,酒是人生的润滑油唷。」
「……我倒觉得大多数的情况下,会是问题的源头。」
没错没错,自称润滑油的东西没有一个像样。面试的时候也是,把自己譬喻成润滑油的人绝对不会被录用。因为公司要的永远是齿轮!
不过,偶尔也会有像润滑油一样滑溜,让许多事情不会沾上身的人。
事实上,阳乃就把雪之下的碎碎念当耳边风,又喝了一口香槟。
「别担心,我会好好听你说。」
她的语气一点醉意都没有,相当冷静。雪之下似乎也明白,于是收回阳乃没接过的矿泉水,浅浅一笑。
「……也是,毕竟你不喝酒也一样不会乖乖听人说话。」
「没错~」
她轻浮地回应,转了下杯子,隔著玻璃望向雪之下。尽管隔著淡金色的液体,她锐利的眼神也没有柔和半分。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阳乃吊儿郎当地问,用纤细的手指轻弹杯缘。原本应该清脆悦耳的声响,不知为何带著如履薄冰的寒意。最后,剩下在杯中滋滋作响的气泡声。
直到声音尽数消散的短暂时间,彷佛不容旁人介入。我跟由比滨都只能屏息以待。
雪之下已经对我们说,希望我们见证到最后。因此,我们什么都不做,连一句话都不说,带著飘忽的视线,静静地等待她开口。当四目忽然相交,我们只是不自然地别过目光,最后将视线落到雪之下的嘴边。
这段期间,雪之下没有说话,承受著阳乃的注视。她像在斟酌遣词用句般,慎重地张开嘴巴,然后闭上。
这个动作小到看不出是在吸气还是吐气。
不过,那份踌躇仅出现那么一瞬间。
雪之下泛起一抹浅笑,缓缓开口。
「关于我们……关于今后的我们。」
她的声音高雅清澈,尽管音量不算大,还是响遍整个房间。抑或是她的眼神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那绝不逃避的直率目光,说不定打动了听者的心。
阳乃也不例外,感叹地说:
「你也愿意讲给我听呀。」
「嗯……因为这跟我和你,还有母亲有关。」
听见这句话,阳乃眯起眼睛,微微歪头。她先思考了一瞬间,然后大概是想到雪之下要讲什么,失落地耸耸肩。
「……喔,是那件事吗。看来我不会想听。」
她叹了口气,移动视线。
「对不对?」
阳乃转向由比滨徵询意见。她的眼神令由比滨全身紧绷。
不过,雪之下探出身子打断她的话。
「我还是希望你听我说。」
雪之下的语气坚定,音调与平常无异,音量绝对不大,语速也不快。
正因如此,才看得出决心。
这句话不带迷惘与困惑,更遑论错误,确实打动了阳乃。
阳乃从靠著的沙发缓缓坐起,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到边桌上。她用这个动作,示意雪之下继续说。
「所以,我要回家一趟。我想和母亲谈我对未来的希望……就算不会实现,也不想后悔。」
讲到这里,雪之下暂时打住。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颤抖地吁一口气。她的纤细肩膀晃动,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遮住脸颊。
我无法窥探雪之下的表情,只听见她继续说:
「至少……唯有这件事我想说清楚,想让自己能够接受。」
语毕,她拨开头发。
雪白的脸庞露出,其上挂著平静的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由比滨大概也一样。
雪之下的姿态就是美到这个地步。蕴含坚定决心的清澈蓝眸,带著微笑的脸庞染上淡红色。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没人开得了口回她。
只有阳乃呼出一口近似叹息的气。
我不由得看过去,再度为之屏息。阳乃此刻的表情,与雪之下的微笑极为相似。
美丽、和蔼、温柔的微笑。可是,却有点冰冷。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
阳乃柔和地说道。
雪之下默默地点头。阳乃依旧用不带温度的眼神,像打分数似的看著她好一段时间。即使如此,雪之下仍然不为所动。最后,阳乃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总算像样了点。」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接著,阳乃又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香槟,将酒杯举到眼前。
我无从得知阳乃眼前的弧形玻璃,映照出什么景物,只看见杯口滑落一滴水滴。
她满意地看著,微微点了下头。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既然你是认真的,我也会帮忙。」
「……帮忙?」
雪之下讶异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阳乃笑咪咪地回应。
「对。」
她用短短一个字肯定,雪之下却仍然面色凝重。我也一样。只要稍微了解雪之下阳乃的为人,便不可能对她的话照单全收。
所以,尽管知道这样太多事,我还是忍不住插嘴。
「……请问,具体上要怎么帮?」
「母亲八成不会轻易改变方针,花时间跟她好好谈还是少不了的吧?所以,我会找时机帮你说几句话。」
阳乃回答时,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确实如她所言,雪之下的母亲不太可能轻易改变意见。尽管没深入聊过她的母亲,也跟对方不熟,凭之前在旁边听她跟雪之下交谈,便想像得到这一点。根据我个人极为主观的印象,雪之下的母亲是不需要他人意见的类型。
那个人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时,有种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感觉。若她们平常对话就是那样,雪之下自己跟她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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