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482章

作者:渡航

「不是。」

叶山耸耸肩膀,叹一口气。

「虽然考试也很辛苦……啊,对了。方便帮我跟你妹说句『辛苦了』吗?」

「才不要。我为什么要帮你传话?不过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谢啦。」

我用死鱼眼回应叶山爽朗的笑容,他惊讶地眨了下眼。

「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得到你的道谢。」

叶山拉开咖啡罐的拉环,喝一口后露出苦笑。不不不,我也是会道谢的好吗?倒是你那么注重礼节,这种时候还不忘问候小町,才让我震惊……

不过,正因为叶山是注重礼节的人,他也知道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先别聊你妹了……我说的是另一家的妹妹。」

另一家的妹妹是指谁?京华吗?照顾她确实很辛苦,那么前途无量的小女孩……我当然可以这样装傻,但叶山隼人此刻的表情相当认真。

要是我现在又装傻,他肯定会回答「这样啊,所以你是那种人啰」,擅自给我贴上标签。

对方脑袋里在盘算什么,我们大致都摸透了。

事实上,我跟叶山都自认理解对方,接著擅自失望、擅自放弃,最后接纳对方。一直以来,我们净是擅自地将感伤强加在对方身上。

拋出的话语从来没构成问题的本质,永远在四周打转。连意思是否传达到都不确认,又无法控制不说出口。

明知道彼此互不相容,却又不愿无视对方。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只有充满自说自话与挖苦的应酬。

「……辛苦的还在后头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确实。」

他露出些许苦涩的笑容,扔掉喝完的咖啡。铁罐在空中划出拋物线,精准地落入垃圾桶。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校舍一楼回荡。

叶山看著铁罐命中目标,收起笑容轻声叹息。我来不及分辨他的叹息是出于满足感抑或寂寥感,他便转过身,迈步而出。

「……不过,比以前好多了。我一直以为,情况永远不会改变。」

叶山拋下这句话,没有等我回应。真要说的话,他似乎根本不觉得我会回应。

啊啊,果然是我们平常的对话模式。不对,这连对话都称不上。

一方勉强挤出其实并不想说的话,另一方擅自接收,赋予其意义。仅此而已。比起「解释」,我所做的或许更接近「介错」,总是将本来可以构成对话的话语斩断,看著它消亡。

叶山已经走远几步。我维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同时回想刚才的话。

叶山是从谁得知雪之下要回家的消息?雪之下的双亲、阳乃,还是从雪之下本人?或是由比滨提到的?算了,怎样都没差。意思都相同。

简单地说,他感觉到连自己都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某件事物,正因雪之下雪乃的行动而逐渐改变。

幸好他将其视为一件好事。叶山跟雪之下一家认识那么久,他说的话值得信赖。

托他的福,知道雪之下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过得很好,我多少放下心中的大石。

叶山提到「肩膀上的负担」时,我故意把这件事跟小町扯在一起,不过,他的说法或许没有错。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跟小町向我道谢时的感觉类似。

所以,这份痛楚证明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走回教室的路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随著上课时间接近,快要迟到的学生在走廊上奔跑,经过叶山身旁时顺便打招呼。叶山也轻轻举手回应。

不知不觉间,我的视线落在叶山不停摆动的手上。

我突然想到,叶山是否抱持相同的心情?如同看著小叮一路成长的我,叶山是否也对身旁的她──或是她们──抱持这种心情?在走到教室前的短暂时间内,我不禁擅自揣测。

叶山握住教室门把的瞬间,我和他的距离拉近了一点。

╳  ╳  ╳

随著放学时间接近,早上还安安静静的教室热闹起来,整栋校舍似乎也有了一点温度。

大概是因为先前的考试期间暂停活动,体育型社团的人特别有活力,运动场上已经响起棒球社和橄榄球社的吆喝声。

教室里也一样。以叶山为首的运动社员早已不见踪影,其他学生也一个个离开。

社团活动吗……不知道侍奉社今天有没有活动?总之,去看看好了……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从座位上起身。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我大概猜得到是谁,回头一看,对方也刚好歪头凑过来,使我们的脸快要贴在一起。

「喔喔!吓死我……」

「啊,对、对不起!」

带点粉色,连头上丸子一同晃动的茶发,水汪汪的大眼睛,呼出气息的柔软嘴唇,因为身体后仰而更加突显的胸脯,以及当她别过脸移开视线时,窜入鼻尖的柑橘香。

这一切统统发生在极近距离之下,导致我的心脏差点忘记跳动。

我吐出一大口气,由比滨又凑过来说:

「太夸张了吧。」

她忍不住笑出来,连连拍打我的肩膀。天啊好丢脸,恨不得赶快死了算了……我们的声音太大,其他人也往这边看过来了啦……不管怎么样,麻烦别碰我的上臂好吗?那真的很有效,会害我想装MAN用力绷紧二头肌。

「要去社团吗?」

「……对、对啊,去看看。」

我一面镇定心情,一面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回答。由比滨沉思片刻,然后立刻点头。

「……这样呀。也是。等我一下。」

她跑回去跟三浦她们简短道别,抓起背包,拎上一堆有的没的,跑回来我这边。

「走吧。」

她推著我的背催促。那、那个,我自己会走,别推我……在这种紧急状况,不推挤不乱跑不说话的守则最为重要。若到达如我这般的境界,甚至会因为防灾意识过于强烈,从平常就不跟别人说话。

对我而言,这确实是紧急状况。我们不是没有一起去过社办,但是两人共同走出教室,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不禁在意起其他人的目光,回头看去。不过,留在教室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在跟自己的同伴说话,没特别注意这里。

我再瞥向刚才还在跟由比滨聊天的人,她们并没有对我们一起离开一事感到疑惑。海老名朝这边挥著手道别,三浦则是自顾自地绕著卷发。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先不论我心中的感受。对其他人来说,若要将这个画面称之为日常,或许并没有错。

由比滨放学后去侍奉社乃理所当然之事,她们也知道我是侍奉社的社员。因此我们一起去社办,是极为自然的行动。

若是以前,八成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不只是我,由比滨也是。

把那群人统统归类为校园阶级顶端时,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自从我们开始私下接触,对彼此多少有一些了解后,现在能够以此为线索,推测出许多事。我不会称之为理解,但我们至少可以编出理由,说服自己将彼此的行动合理化。

当然,这也可以套用在走在我旁边的由比滨身上。

可能是因为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一阵子,通往特别大楼的走廊比平常更冷清,空气也一样冰冷乾燥。

不过,绝对不会寒冷。

是不是因为走在我身边的由比滨──手中毛茸茸的毯子呢……我瞄向旁边,看见由比滨把下巴埋在怀里的毯子。她为什么要带毯子来?奈勒斯?她是奈勒斯吗?

因为这里是千叶,才玩花生梗吗……【注37:漫画《花生》(或称《史努比》)中的角色,总是抱著毛毯。千叶名产为花生。】

「你带毯子来做什么?」

一路上没人吭声也很奇怪,于是我随口询问,顺便打开话题。由比滨听了,疑惑地歪过头。

「咦?毯子?啊──是指这条blanket吗?」

「两个有差吗……难道它们严格上来说并不一样?像pasta和spaghetti那样?少给我什么东西都写成英文。」

「咦?可是,它上面就写著blanket啊……等一下,pasta和spaghetti还不都是英文……」

由比滨噘著嘴抱怨,然后突然察觉蹊跷,皱起眉头。被发现了吗……然而,我没有理她,继续盯著那条blanket。经过由比滨摺叠的毛毯,原本似乎也不算很大,顶多半张榻榻米。我立刻想起它原本的名称。

「对啦,是盖膝毯。」

由比滨把脸埋在毛毯里点头。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

「喔……你不是已经有了?」

我想起社办里的情景。由比滨跟雪之下并肩坐在一起,盖著同一条毯子,像是窝在暖被桌里。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会心想「好像很暖和,我这边可是冷得要死耶,好想赶快回家」,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的位子可是超冷的说……想到这里,我用略带羡慕的眼神看向那条毛毯。由比滨听了,眨眨眼睛。

「你竟然注意得那么仔细……」

「没、没有啦,没到注意的地步,只是自然而然地进入视线范围……」

「自然而然……」

「啊──嗯,对啦,因为我这个人的视野很广……」

虽然我只是乱扯一通,说不定我的视野真的很广。因为就算我不好意思面向由比滨,仍然能用余光瞥见她把染红的脸埋在毛毯里。

脚步声于静寂的走廊上回荡,除此之外只有冷风拍打窗户的声响,以及身旁的细微呼吸声。

糟糕,这阵沉默超尴尬的!刚才想打开话匣子的举动,根本是在自掘坟墓……要是再多沉默五秒就算答错,会变成Bad communication,工作报酬会减少啦!【注】我不奢求Perfect,至少来个Good──不对,Normal communication就好。虽然就算得到Perfect,亲爱度也不会增加。【注38:出自手机游戏《偶像大师 百万人演唱会! 剧场时光》。偶像工作时有一定机率发生对话,若在限制时间内没有选择选项,一律判定为Bad communication。】

因此,我随口说道:

「既然已经有盖膝毯了,为什么还要再买一条?你有几条腿啊?蜈蚣吗?」

「不是啦!只是买杂志送的!」

由比滨迅速抬头反驳。然而,她马上又缩了起来,眉毛垂成八字形,咕哝著说:

「……杂志买一买,突然就多了好多毛毯。老实说,我自己也很烦恼该怎么处理。」

「喔、喔……这样啊……」

要把它们处理掉啊……想想也是。每年到了冬天,动不动就能拿到一堆这类赠品。这么说来,我们家好像也不少条,跟在春日面包祭拿到的盘子一样多。那些盘子怎么摔都摔不破,所以数量有增无减……

我对此深有同感,由比滨也微笑著点头。

「天气还这么冷,我就从家里带一条过来。而且……」

她的话语突然中断,视线移向前方。我跟著看过去,原来侍奉社的社办已经近在眼前。

由比滨沉默片刻,彷佛在选择适当的说法,轻轻吸了口气。

「……我想说,如果社团活动会继续下去,乾脆把它放在社办。」

她像在自言自语般,轻声补充,然后立刻闭上嘴巴,略带难色地低下头。看见她的表情,我只能发出「是喔,原来如此」之类的回应。

也许,我大可一如往常地开玩笑带过,但我完全想不到该讲些什么。

「如果会继续下去」──

由比滨的语气,如同确信终焉即将到来。

还没想到正确的回应,我们就抵达社办。我没有说话,而是握住门把。

然而,社办的门只发出「喀」一声,文风不动。

「……锁住了。」

听见我这么说,由比滨从我后面探头望向门。

「小雪乃还没来啊……」

她把东西夹在腋下,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我瞄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我去拿钥匙。」

「咦?啊──」

由比滨好像想说什么,我挥挥手表示「没关系」,稍微快步赶向教职员办公室。

侍奉社的门一直都只有雪之下开过。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把钥匙总是在她身上,我连碰都没碰过。

╳  ╳  ╳

打开教职员办公室的门窥看,大概是因为考试刚结束,里面显得相当忙碌。

目所能及的桌子上堆满文件,到处都是讲电话跟讨论的声音。现在好像不太方便问钥匙在哪里……

这种时候就是要找平冢老师。在大多数情况下,她在办公室里不是吃饭就是在看动画。

我想像著偷拍睡脸的晨间突袭整人节目,小声说道「打扰了」踏进办公室,走向平冢老师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