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故作无知,雪之下狠狠地瞪过来。我将视线从气势汹汹的她身上移开,雪之下母亲美丽小巧的脸蛋上挂着微笑。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宛如玩拼图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吧?」
「怎么可能。只是人为失误。」
我耸肩回答,阳乃笑了一下。
「是刻意的失误吧。」
在场的人默默同意她冷漠的吐槽。事已至此,再装傻下去只会有反效果。之前的对话,仅仅是为了把对手拉上谈判桌。也就是说,胜负现在才开始。
「不管事情经过如何,对我们学校来说,举办联合舞会也是有意义的。因为上一场舞会,好像有人并不服气……对吧?」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阳乃露出嘲讽的笑。
听见我的问题,阳乃眨眨眼睛,嘴角立刻勾起微笑。但她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暂且不提理由,对本校的舞会明确表达不满的,只有雪之下阳乃。所以让状况产生转机的突破口,除了阳乃便别无他选。
之前都是我被你耍得团团转。都到最后了,该换你配合我了吧。
我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雪之下的母亲也跟着瞥向阳乃。
「……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啊?」
阳乃轻轻耸肩,做出俏皮的动作。
「没有不满。雪乃好像满足了,妈妈也觉得那样就行吧?既然这样,我也插不上什么嘴。」
阳乃挑衅的口吻,让雪之下的母亲愣了一下。
看见她的反应,雪之下轻声叹息。
雪之下的母亲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带着柔和的微笑。
但是,不否定就等于说出了答案。
雪之下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是平静地接受。就算没听母亲亲口说出答案,她自己也明白吧。
出乎意料的沉默,如厚重的煤焦油笼罩下来。正因为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不能接受。」
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
雪之下的母亲兴味盎然地眯起眼睛,阳乃一副不意外的态度笑起来,平冢老师点点头,默默看着我。
只有雪之下雪乃垂下目光。母亲关心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望向我。
「方便请教理由吗?」
「因为,怎么想都是我的企划比较好吧?所以自然会好奇,真的举办的话会怎么样啊。」
我故意用开玩笑的态度回答。
同时发出的几声叹息过后,是令人难耐的静寂。
这阵沉默不只是一个天使经过,根本是跟财前教授的巡诊团一样浩荡的天使队伍。(注)
注:法文的「天使经过」为突然陷入沉默之意。财前五郎为《白色巨塔》中的角色,巡诊时背后总是跟着许多人。
右边的平冢老师轻轻撞我,左边那位则拧我的大腿,发出无言的抗议。我痛得扭过身体,正好看见阳乃别过头,笑得肩膀不停颤抖。
只有正前方的雪之下母亲神情认真,陷入沉思。
「……意思是,这是你个人的任性之举?」
「可以这么说。」
我苦笑着回答,雪之下的母亲却歪过头,无法理解的样子。她的视线好像在观察我的真意。
「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这点小事应该显而易见……」
她的语气明显表达出困惑。就雪之下的母亲看来,会如此疑惑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我或她来说,此乃自明之理。
「……就算不顺利,也该好好得出答案。若不确实了断,会一直闷在心里。」
我露出无奈的笑容,阳乃噗哧一声笑出来。
「笨蛋……为了这种事特地办舞会?真的是个大笨蛋。」
用不着你说,连我都觉得自己笨到想笑。
「你说得对,这是非常私人的理由,所以我没有要你理解或协助的意思。」
然而,我的答案仅此一个。
我给予雪之下阳乃的答案仅此一个。
阳乃的笑容迅速消失。她的手指抵着嘴角,慢慢抚摸娇嫩的双唇。凝视着我的视线不带感情,简直没有温度。我有种冰水流入神经的感觉,全身的汗毛立了起来。我硬是将那股寒意压制住,开口说道:
「幸好没有冠上学生会的名义,所以能当成自发性活动……」
「哪里那么简单。」
阳乃打断我说话。她用手指敲敲桌子,带着嘲讽的笑容接着说:
「把弃子企划驳回,让啰嗦的家长闭嘴的可是我们喔?如果这个计划付诸实行,那些人一定会来找我们抱怨。」
雪之下的母亲也点头附和。
事实上,联合舞会对雪之下家来说只有风险,几乎没有回报。总武高中的舞会遭到反对时也是,表面上的交涉是由雪之下的母亲出马。但实际上,她的身份是部分家长的代理人,而且更接近居中协调的桥梁。无视雪之下家的意愿,擅自举办联合舞会,无异于害她们没面子。
阳乃用责备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已经发展成我们家的问题。舞会也是雪乃自己决定,自己努力办成的吧?妈妈也承认了……」
我瞄向雪之下,阳乃用黯淡的双眼盯着我。
「比企谷,你要否定这一点吗?你明白干涉我们家的问题,代表什么吗?」
「跟——」
雪之下正想开口。她要说的肯定是「跟那没关系」
可是,我不会让她说下去。我用不耐烦的叹息打断雪之下说话,轻轻点了两、三下头。
「我明白。」
我知道刻意说出来很蠢。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其意义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因此,每当有人问及,我都逃避说出答案,或是回避话题,时而打马虎眼。但阳乃不允许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断追究、谴责、弹劾我。
正因为是雪之下阳乃,我才相信即使事已至此,她也一定会质问。
我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真是的。要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这种话,真是糟透了。我羞愧得想狠狠地揍自己几拳。
不过,这也是我唯一拿得出的手牌。
「……这部分的责任,负得起的话,我也打算负责。」
明明鼓起了干劲,却只发出连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微弱声音。我不觉得自己的表情能见人,稍微低下头。这时,我听见含笑的吐息声。
「喔……你果然是个笨蛋。」
她的语气温柔得惊人,我反射性地抬起头。阳乃的眼神相当寂寞,嘴角却带着温柔的微笑。
「……说这种话的时候,要表现得再帅气一点喔。」
雪之下的母亲打开扇子,掩住嘴角。就算看不见,我还是从眼神得知她在扇子底下笑着。不过,那绝非温暖的眼神。而是感兴趣和好奇,如同看见老鼠玩具的猫科动物。
我扭动身子,逃离她的视线。这时,一旁的平冢老师帮忙说话。
「既然是学生自发的活动,校方也不方便干预。我们当然会加以叮咛,不过应该不会直接指导。」
「嗯,我想也是。」
听了平冢老师的意见,雪之下的母亲大方地点头。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转回我身上。
「可是,虽说是学生自愿举办,既然已经知道会失败,我实在很难赞成……你真的觉得办得成?」
「试过才知道。」
我耸肩回答,雪下的母亲却丝毫不移开目光。看来在我给予明确的答案前,她是不会罢休。
根据现状,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离成功有多遥远。正当我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张开嘴巴时,身旁传来浅浅的叹息。
「……连试都不用试。我们的预算几乎用完了。而且,这不是学生会的活动,自然不能用预算补助,时间也根本不够。再说,活动的规模变大了,之前家长担心的风纪问题,我们完全无法控制。所以是不可能的。」
雪之下所言,跟我得到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神情淡漠的脸庞上,明显传达出放弃的念头。她的母亲似乎也同意,轻轻点头,测试性地对我说:
「她是这么认为的喔?」
「嗯,我是没那个能力啦。」
我老实回答,雪之下的母亲也不怎么感意外,点头表示「我想也是」。她的反应让我不是很高兴,但因为是事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雪之下的母亲见我无言以对,露出看好戏的眼神,仿佛在询问我要怎么做。
我同样弯起嘴角,用贼笑回敬那抹期待着答案的微笑。
「……幸好,我们还有一位一手策划过舞会的人。也就是您的千金。」
「咦,什么?等一下……」
雪之下微微起身,抓住我的肩膀,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我抬手制止她,凝视正前方的人。
「还是说,您怀疑令嫒的能力?上次的舞会让您有什么疑虑吗?」
我的态度彬彬有礼,甚至到了挖苦的地步。雪之下的母亲苦笑着说:
「我怎么回答,大概都改变不了你的结论。」
完全正确。
如果她没有疑虑,我便可解释成同意;如果她提出疑虑,只要放话让雪之下借此机会,好好证明自己的能力即可。
我的结论从一开始便没有改变过。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制造这个状况。我根本不打算跟雪之下的母亲,以及雪之下阳乃交涉。
雪之下的母亲似乎也察觉到,她合上扇子,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既然是不动用学生会预算的自发性活动,家长会应该也没办法强行干预。」
阳乃笑着追问一句。
「『家长会』是吧。那么,以母亲的身份来说呢?」
「什么母亲的身份……」
雪之下的母亲露出头痛的表情,抚着脸颊,吐出一口沉重的气。
「若雪乃真的想学习父亲的工作,应该选择更适当的环境,吸收更实际的经验。『凡事都是经验』这种话是很好听,但明知会失败还去插手,对雪乃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她用冰冷的语气侃侃而谈,雪之下的肩膀越垂越低。她的一字一句都很中肯,没有反驳的余地。
「以母亲的身份来说,我反对。」
对于如此直截了当的结论,雪之下不可能有意见。她闭上眼睛,低下头。
雪之下的母亲像要追击般,接着说道:
「所以,雪乃,由你来决定……负责人是你吧?」
她的语气带有责备的意思。雪之下猛然抬头,眼前是仿佛在试探她的目光。
雪之下不知所措,瞬间语塞。但她立刻摇摇头,端正神情。
「……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就决定了。」
没错。雪之下雪乃早已决定好答案,认为一切都告一段落。
我相信,不管其他人怎么问,她都会这么回答。
因此,我的对策只有一种。
能打出的只有这张王牌。
打从一开始,我的交涉对象就只有一个人——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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