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562章

作者:渡航

我开口呼唤,雪之下的背颤了一下。

我想了许多该说的话。可是,那些话肯定都是错误的。所以,我选择了自认为错得最离谱的那句话。

「说实话,我没把握成功举办这个舞会。时间、金钱,什么东西都不够,只有麻烦事不断地增加。讲白了点,问题点堆得跟山一样高,甚至不能保证不会发生重大问题。没有任何保障。这只是我出于个人理由的任性之举。这是非常困难的企划,你不需要勉强。」

说到这里,其他人不禁失笑,一副「都什么时候了才讲这些」的态度。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不过,比企谷八幡与雪之下雪乃的对话就该是这样。

雪之下为难地垂下眉梢,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头说:

「……真是肤浅的挑衅。」

她的声音颤抖着,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而且像是在闹别扭,又像在生气。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为了听她的声音,才坐在这里。

「抱歉啦,还是请你接受吧。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不过拜托你帮我一把。」

雪之下静静颤抖着肩膀,吐出一口忧郁的气。她深深叹息后,抬起脸。

「好吧,我接受。因为我是很不服输的。」

她露出微笑,坚定地答道,接着轻轻擦拭眼角。那仿佛在说「拿你没办法」的淡淡苦笑,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雪之下收起笑容,重新面向母亲与姐姐。

「……我会以负责人的身份,尽全力处理好这件事。」

「是吗……」

听见她毅然决然的答案,母亲带着柔和的笑容点头。

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这时,她的表情及语气瞬间一变。冷澈如冰的眼神蕴含慑人的气势,我不自觉地畏缩一下,雪之下和阳乃却不为所动。

「雪乃……我已经说了做为母亲该说的话。即使如此,你还是决定要做的话,便一定要展现成果。」

「……用不着你说。」

雪之下拨开肩上的头发,露出勇敢且无畏的微笑。那模样,跟令人畏惧时的阳乃重叠在一起。

× × ×

接待室的会谈结束后,过了一会儿。

大家简单讨论完之后的计划时,天色已经暗下。我离开校舍,走向脚踏车停放处,双腿因极度的紧张与疲劳,步履蹒跚。

尽管如此,我仍然艰辛地牵着脚踏车,准备穿过校门。就在这时。我看见雪之下在前方不远处,无精打采地走着。

她的步伐非常沉重,一面调整外套及围巾,一面犹豫地来回踱步,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回家还是留下。那模样与平常飒爽的姿态截然不同。她走得很缓慢,我牵着脚踏车都能逐渐追上。

我不好意思直接走过去,但是打招呼又会觉得尴尬。毕竟,我不晓得现在该怎么跟她开口。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打声招呼就能了事。

最后,我决定静观其变,同时思考该怎么搭话。

我牵着脚踏车,慢慢来到雪之下的身旁。

雪之下看过来一眼,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然后立刻垂下视线,默默地加快脚步。我也跟着加速追上她。

脚步声与车轮转动声互相追赶,最后还是维持同样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不发一语,走了好一阵子。在这个距离之下还沉默这么久,想必是因为双方都闹别扭,不肯先开口。另外还有一大原因,是单纯觉得气氛很尴尬。

途中经过好几个公车站及转角,我们都不看一眼,也不在意路过的行人,只是顺着道路笔直前进。

好吧。提出那件麻烦事的是我,理应由我开启对话。

我下定决心,在经过京叶线的高架轨道后主动开口,于是开始等待时机。

一步、两步,不久后,电车从正上方的高架轨道驶过。有那么一瞬间,街道的喧嚣声仿佛完全消失。

我吐出一大口气,对走在半步前面的背影说: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那也没办法。」

我勉强挤出不失礼的台词。雪之下没有回头,用偏低的声音冷淡回答。

「在那个状况下,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你到底想怎样?真是莫名其妙。」

雪之下的语速及步调,随着她的碎碎念加快。

「那已经是新兴宗教跟上门推销的做法了吧。」

「等等,没有那么夸张吧。我确实扯了一堆子虚乌有的事,也有一点煽动。但我又没有提出解决方案,反而还拜托你帮我耶。」

「连补救方案都没有,比诈欺还差劲……你那样更过分吧。」

事实上,捏造不存在的风险,煽动他人的不安心理,再提出解决方案,完全是典型的诈欺。最大的差异在于,我没提出任何解决方案。从这一点看来,的确比诈欺更不如,更恶劣。

雪之下深深叹息。

「亲眼看到家人被哄骗,我甚至觉得恐怖。」

「我才没有哄骗……如果那种程度就骗得了她们,我还有必要扯那么大的谎吗?她们愿意让步这一点,我反而觉得恐怖……」

说到这里,我发自内心吐出一大口气。

无论是雪之下的母亲还是阳乃,都不可能相信我愚蠢的妄言。接待室的那段对话,彻底否定了联合舞会的计划。

她们或许觉得我拙劣的计策很有趣。即使如此,以雪之下家而言,他们根本不用背负这个风险。

雪之下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还是老样子,走在我的半步前面,背好肩膀上的书包,咕哝道:

「的确……妈妈和姐姐都不可能那样就退让。」

「对吧?最后真的很恐怖。那是怎样,有什么意图?」

「我怎么可能知道?」

她像在闹脾气似地别过头,径自快步向前。

从海边延伸出漫长道路,即将接上国道。从这里左转,便会进入通往我家的道路。

不过,在谈话的过程中,我错过了道别的时机。

……不对。在走到这里之前,明明也有分别的机会,只是我统统无视。

来到穿越国道的陆桥时,我踩着稳稳的步伐,毫不犹豫地将脚踏车往前推。

雪之下没有回头看我,走上楼梯。我也跟在后面。只不过,由于我要推脚踏车上坡,速度一定比较慢。一步、两步,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雪之下先登上楼梯顶部。

我为了赶上她,一次跨两层阶梯,奋力推着吱嘎作响的脚踏车。在顶端驻足的雪之下瞄了我一眼。

她好像是在等我。我用眼神道歉,雪之下摇头表示不介意。不过,我们的目光交会仅维持一瞬间。雪之下再度面向前方,快步离去。

我也加快脚步,勉强跟她并肩而行。始终隔着半步,在爬楼梯时增加到两步的距离已然消失。

双方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雪之下接续刚才的话题。

「妈妈当时的眼神,跟看待姐姐时一样……」

「……意思是得到认同了吗?」

「说不定是被放弃了。」

雪之下耸耸肩膀,自嘲地笑了。

「再说,我不认为她会因为之前的舞会,提高对我的评价。而我现在却要做风险更高的事,正常人都会觉得愚蠢吧。」

她的语气如同连自己都觉得愚蠢。我犹豫着该如何回应,脚步停顿下来。在这短短几秒钟内,雪之下又往前走了几步。

「……抱歉。我知道外人不该插嘴家庭问题,还有未来的事,结果还是把场面搞得一团乱。给你添麻烦了……我会负起责任。」

我慎重地思考话语,加快脚步。

「没有必要。我做的选择没道理让你负责。你该做的是其他事。」

我追上雪之下后,她略微放慢速度。

「……为什么要那么乱来?」

她像在犹豫般轻声叹息后,垂着头喃喃说道。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还是从细不可闻的声音中,听出哀伤的情绪。

我该如何回答她?

在两辆车通过桥下的国道,雪之下前行三步的短暂时间,我停下脚步。

这不是为了思考,而是下定决心。

「……我没有其他跟你维持关系的方法。」

「什么?」

雪之下倏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她一脸震惊,半开的嘴巴明显透露出不解。

「若少了社团活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关联。我想不到其他把你拖出来的借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雪之下茫然地杵在陆桥中央,从远方接近的车灯照亮她的脸庞,显露出咬住嘴唇的模样。

「……我们之间的约定呢?我明明要你实现她的愿望。」

责备般的声音颤抖着,低垂的视线仿佛感到懊悔。

我早已料到她会那么说,露出那样的表情。

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任性到底,不顾造成他人困扰,说出下一句话。

「这也可以说是其中一环。」

雪之下对我投以纳闷的目光,歪头表示疑惑。陆桥上的橘色街灯跟那天的夕阳一样眩目,我眯起眼睛。

「……她希望平凡无奇的放学时间,能有你在身边。」

我说出她的愿望,雪之下瞬间语塞。她别过脸,以免泛着泪光的双眼被我看见。

「……那样的话,用不着特地这么做也能实现吧。」

「怎么可能。就算我们能互称熟人、认识的人、朋友,或是同学,我不觉得自己能好好维持那样的关系。」

「你或许是那样没错……但我会好好去做。一定会做得更好……所以,不用担心。」

语毕,雪之下像要中断话题,挥别过去似的,向前迈进。

她逞强的模样显得可爱。我扬起嘴角,泛起讽刺的笑容。

「虽然讲这种话有点难听,我跟你的社交力都很低,性格过度扭曲,还很不擅长跟人交流。我可不觉得我们能做得多好。一旦拉开距离,别说是拉近了,我敢说只会越来越遥远。所以——」

我跟在雪之下身后几步之处。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手,心中却产生一丝犹豫。

我很明白,若要持续对话,只要叫住她就行。就算两人继续走下去,也不难继续交谈。真要说的话,若没有什么重要的理由,我根本不需碰触那只手。

不过,理由确实存在。

唯一一个不能退让的理由。

「——放开手后,就再也抓不住了。」

我像是要说服自己——不,是为了说服自己才这么说,并且伸出手。

我的另一只手牵着脚踏车,形成奇怪的姿势。我不知道该出多少力气,掌心还开始冒汗。

就算这样,我还是拉住雪之下的袖口。

纤细得令人惊讶的手腕,被我纳入掌中。

「……」

雪之下吓得身体一颤,停下脚步,惊讶地来回看着我跟自己的手。

我踩下脚踏车的侧脚架,灵活地用单手停车。感觉一旦把手放开,她就会像怕生的猫飞奔而逃。

「讲这种话真的很难为情,现在感觉超想死的。不过……」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接下来却变成深深的叹息。

雪之下尴尬地扭动身躯,似乎在做些微的抵抗,看我会不会因此放开手。那模样有如不想让肉球碰到水的猫,我是很想放手,但在把话说完之前,还是想好好抓住她。

「说要负责根本不够。那不是什么义务。该说我想负起责任,还是说,希望你让我负责……」

在自我厌恶之下,我的手逐渐失去力气。讲这种话的自己真的有够恶心。抓着雪之下的手逐渐松开,无力地垂下。

不过,雪之下没有逃走,而是留在原地。她抚平袖口,握住刚才被我抓住的部位。虽然还是不肯看我,至少愿意听我说话的样子。我为此感到放心,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