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仅仅是校内的马拉松大赛。不是大规模的活动,也不会影响成绩。没几个人会对逼学生在寒风中跑步的活动干劲十足。
唯有那号人物例外。
背负连胜使命的叶山,照理说不能跑出太差的成绩,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水。
叶山站在起点的最前面,跟我隔了几个人。用赛车来譬喻,就是所谓的杆位。叶山站在那伸展身体,在旁边守着他起跑的女生立刻欢呼。
女生的起跑时间晚男生半小时。在那之前,她们好像会帮男生加油或观赛。
叶山轻轻挥手回应欢呼,视线前方是跟骚动不已的女学生保持一段距离的三浦。
三浦只是低调地不停偷看这边,或许是被周围的女生吓到了。旁边是海老名、由比滨,雪之下则站在离她们一步远的地方。
这时,一色也来了。
看到一色,三浦爱理不理似地点了下头,一色也对她轻轻低头,视线在三浦和叶山身上来回移动,对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把手放在嘴边,呐喊道:
「叶山前辈加油──!……啊,学长也顺便。」
叶山听了苦笑着挥手,不知为何,站在稍远处的户部也用响亮的吆喝声回应。
「喔──」
「呃,不是在跟户部学长说话啦。」
一色边说边挥手否认。默默旁观的三浦下定决心,深深吸气,在吐气的同时大喊:
「隼、隼人……加、加油!」
经过控制的音量小到会被其他欢呼声盖过,叶山却默默抬手,露出稳重的微笑。
三浦神情陶醉,缓缓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旁边的一色满意地看着两人,重新面向这边。
「……学长也加油喔──!」
这次她似乎是对我说的。
喔、喔……那家伙为什么死都不肯叫我名字……是不记得吗……我心生疑惑,这时呆呆看着一色的由比滨上前一步。
她也跟着对我挥手。
「加、加油──!」
或许是顾虑到其他人,她的音量跟一色比起来小挺多的,我却听得一清二楚……幸好没叫我名字。感谢您在这种情况下如此贴心。
我怀着谢意,低调地举起手,由比滨握拳回应。接着,我和她旁边的雪之下对上目光。雪之下也轻轻点头,一语不发。她的嘴角隐约动了下,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不晓得她说了什么。也不晓得是对谁说的。
不过,嗯,我鼓起干劲了。
那我就加油吧……
我挤到更前面,和叶山一样站到起跑线的最前面。叶山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
我活动肩关节,伸展阿基里斯腱,一步步逼近叶山。
途中有几个人对我咂嘴,或者面露不耐,我在内心对他们说「抱歉啰嘿嘿☆」好不容易挤到叶山旁边。
他正在跟旁边的户部一行人聊天,发现我站到旁边后,对我展露柔和的微笑,询问我的来意。
我摇摇头,凝视前方。
比赛快开始了。不用看公园的时钟都知道。
在后面挤成一团的男学生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此起彼落的女性欢呼声也变小声了。
大家一闭上嘴巴,就有人朝画在地上的白线走来,仿佛在等待这个瞬间。
「好,都准备好了吧?」
拿着发令枪指向空中的,是平冢老师。
怎么会是平冢老师……通常都是由体育老师负责啊。这个人又──想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了。还是她只是想开枪?
平冢老师高高举起发令枪,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她的手指一放到扳机上,男生便面向前方,女生则屏息以待。
过了数秒,平冢老师缓缓开口。
「各就各位……预备──」
下一刻,扳机扣下,枪声响彻四方。
我们一同飞奔而出。
先慢慢跑就好,当成暖身运动。当下的目标是跟上叶山。
然而,排在旁边的人大多都以全速奔跑,比赛刚开始就迎接高潮。
原因八成是闪个不停的闪光灯。马拉松大赛不知为何有摄影师在一旁待命,好像是要用来做毕业纪念册还是干么的。只在前面数十公尺拿出全力,抢着入镜的白痴不计其数。是想借此炫耀「我有跑在第一过喔!」吧。男生怎么这么愚蠢。
那些人大部分都在起跑时拼上了性命,很快就耗尽力气。
所以,胜负要从穿过公园,进入步道时才开始。
忙着抢第一的人速度都慢下来了,我轻快地闪过他们,一步步和跑在最前面的叶山拉近距离。
户冢告诉我,叶山在上一届马拉松大赛全程位居第一。这次他同样一开始就领先所有人,应该是想把其他人狠狠甩在后头。
我混在前段班之中,跟他跑了一会儿。
除了带头的叶山,后面的人通通挤成一团,不过不愧是前段班,每个人都面向前方,默默奔跑。几乎确定名列前茅的他们,不可能在比赛刚开始时被打乱步调。
然而,在那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被排挤,请问是谁呢?
哈哈是我啦──!这个问题会不会太简单?
总是被排挤的我,在前段班之中也自然而然被排挤在外。别说挤进前面的排名,我连跑完都不抱期望。
所以,我能跟他们用截然不同的逻辑战斗。
「叶山。」
我边走边呼唤他,其他人错愕地转头看我。叶山本人也很意外的样子,瞄了我一眼。
我抓准他步调被打乱的瞬间跑上前,站到叶山旁边。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我边讲边抬起下巴,指向前方,然后像换档似地加快跑速。
跟我来。我扬起嘴角对他示意。叶山愣了下,发出比平常低几度的笑声。
「……就听你说说吧。」
语毕,他加快速度,转眼间追上我,甚至直接从旁边跑走,迅速跟前段班拉开差距。其他人只是呆呆看着叶山,没人试图跟上。
这样就好。现在只要能让我和叶山独处就好。
我瞪着跑在前方的叶山的背影。
舞台准备就绪。
我的──只属于我和他的对话,即将揭开序幕。
× × ×
海风使脸颊冻得发僵。从内侧溢出的热气接触到冷空气,为肌肤带来阵阵刺痛。
每当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冲击便会传达到身体深处。
无法判断耳边的嗡嗡声是风声还是身体活动的声音。两种声音逐渐混在一起,变成热气从口中呼出。
我气喘吁吁,闻到海水的气味。
种在沿海道路的那些树,大概是防沙林。出发地点有很多松树,但那样的景色已然流逝而去,现在只看得见形似白骨的枯木。
大脑不用思考,双腿也会向前跑。宛如没有自我意识,不停输送血液的心脏。心跳及步调在互相竞速。
跑步的期间,零散的思绪浮现脑海,又消失不见。
幸好我是骑脚踏车上学。否则我这个非运动社团的人八成跑不了多久。我不至于不擅长长跑,跟其他项目比起来,反而算擅长的种类。我猜是因为这种运动一个人就做得了。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有明确的终点。只要放空脑袋,想着没意义的事,跟机器一样移动双腿即可。
今天的马拉松却不太一样。
比平常更难熬。
因为我跑得比上课时还快。气温又比之前更低,还在刮风。昨晚我想了一堆事,有点睡眠不足。
这些都是理由。
不过,最主要的理由是紧跟在我旁边的叶山隼人。
叶山不愧是足球社的,看起来毫不疲惫,按照自己的步调跑着。上半身没有多余的晃动,下半身稳如泰山,可以说是优美的姿势。难怪他去年冠军。
相对的,我面部朝上,完全没在节省体力,双腿却开始不听使唤。一稍微慢下来,叶山就像要对我施压似地放慢速度,重复这一进一退的过程。不久后,叶山大概是不忍心看我累成这样,率先打破沉默。
「离这么远够了吧。」
「是啊……」
现在确实是不错的时机。我喘了好几口气,接着说:
「关于那个传闻。想处理就要趁今天。因为全校的学生都在。」
「我说过那不构成问题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我帮忙,就该跟我说明原因。」
叶山大气都不喘一下,我则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
「有问题。对我来说是个大问题。」
我只说了这句话,稍微加快跑步的速度。将注意力放在变重的腿上面,抬起双脚,跑在叶山的数步前,回过头。
「我不喜欢。」
叶山露出相当惊愕的表情,瞬间绊了一下,以他来说还真难得。可是,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从后面追过来。
「……你竟然会讲这种话,真想不到。」
他愉悦地露出爽朗的笑容,靠到我旁边,仿佛在叫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那种不负责任乱讲话的人。搞小团体自以为胜利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态度,也很让我不爽。」
我吐出从那个谣言传开后,一直如鲠在喉的话语。这种理由多少我都讲得出来。
然而,叶山像在测试我的眼神依旧锐利。我想也是,你想听的不是这种伪装成一般看法的借口。我明白。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被那种谣言搞到心神不宁的自己恶心到不行。光听见告白什么鬼的就想吐。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的自己,肤浅到害我反胃。」
喉咙太干害我声音沙哑,尽管如此,我还是勉强挤出这句话,将卡在比喉咙更深处的地方,一直闷在胸口的情绪倾倒而出。
「打个比方就是……跟难得有机会一起出门,却只能默默看着对方跑去跟别人购物的心情很接近。」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他投以嘲讽的笑容。
「是吗……」
叶山从我身上移开视线,面向前方。脸看起来有点臭。他维持那个表情开口。
「……比企谷,只要表明你的想法不就得了?不需要找我帮忙。你……你没必要采用那种手段。」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我不禁苦笑。
仔细一想,叶山隼人始终如一。经常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背负众人的期待,当一个回应他人期望的人。
只有在特定的某方面上,能够窥见不符合阳光圣人君子形象的黑暗执着心。有时甚至会显露极度邪恶、丑陋的一面。
叶山问我的不是谁都会讲的常理,不是抨击他人的大道理,更不是我宣扬的歪理。
叶山想听的,不是我的说法。
而是透过我的说法看见的某人的说法。
我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忍着胸口的闷痛扯出扭曲的笑容。
「很像你会给的答复。」
跑在旁边的叶山闻言,肩膀一颤,停下脚步,对我投以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视线。
我喘着气用手撑着膝盖,努力吸气、吐气,拭去滴下来的汗水,故作从容。
「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你是正确的。不过,仅此而已……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人,一点意思都没有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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