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可、可是,我没拿衣服来换……」
「啊,对喔。如果出去拿衣服的话……啊啊,该死!那就躲起来!我看看我看看──有了,这里!」
「呜呀啊!」
水斗把我推落到地板上,掀开沙发的整个座面。原来是具有收纳空间的款式。
「好啦,进去!快点!」
「等、等一下!不用这样推我,我自己会……!好痛!你踢我!你刚才踢了我对吧!」
「不准说话,明白吗!」
水斗把我塞进沙发内的收纳空间后,盖上了座面。
我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嗯?水斗你一个人啊。』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听到结女的声音……』
『你们回来了,爸、由仁阿姨。结女她先睡了──』
听到水斗向妈妈他们掰谎话的声音,我不禁想起了刚才的事。
刚才……假如,妈妈他们没回来的话……
我……刚才做了什么……?
「……呜呜呜呜呜……!」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我们已经分了。我已经讨厌他了。他已经成了做什么都让我生气的讨厌继弟,不是什么男朋友!但我却……我却……!
我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脏。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顺利?
好不容易才结束了那段感情──好不容易才解脱了。
我却跟他做了兄弟姊妹,还勾引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半斤八两!
「……啊啊,真是够了……!」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地方啦!
◆
隔天,我行使了赢家的权限。
「你说过当作是你输没关系对吧,水斗同学?」
「……好吧,我是说过。但那应该算是被你逼著说的──」
「事情就是这样喽,小弟弟。这是姊姊的命令,你离开房间一下。」
我把水斗赶出他自己的房间后,开始搜查住宅。
昨天水斗说过「一年前找我来家里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既然这样,就表示一定有那个东西。找不到就算了,但如果东西还在就非得处理掉不可。
我本来打算从床底下到书架后面全部翻一遍,没想到一开始翻抽屉就找到了我要的东西,不禁觉得有点扫兴……不过照那个男人的个性,的确是不会用什么莫名费工夫的方式藏东西。
我拿著找到的东西,离开水斗的房间。
在走廊上等候的水斗,用一种好像死掉之后放到臭掉的鱼一般的眼神望向我。
「你到底想找什么?」
「『姊姊』呢?」
「……老姊。」
「我在找继姊弟不需要的东西。」
我把包装上写著一打十二个的小盒子藏在背后,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竟然买一打,该说是意外地精力旺盛吗?呃──那个……只是碰巧买到一打的对吧?没有规定非得一次用完对吧?应该吧。
我与水斗擦身而过时小心不让他看到,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喂,老姊。」
一个没礼貌的声音从背后叫我,我只转头看向他。
「什么事,我的弟弟水斗同学?」
「所谓的继兄弟姊妹──」
话讲到一半,水斗别开目光含糊带过。
「──算了,没什么。」
我用鼻子哼一声,走下楼梯。
我走向放在玄关的垃圾袋,把小盒子扔进里面,滴水不漏地绑紧袋口。
再来只等倒垃圾的日子拿出去丢掉就处理完毕了。这下作为兄弟姊妹不该有的错误,就绝不会有机会发生。
我呼一口气,看看玄关的大门……然后回头往楼梯上看。
即使知道他听不见,我仍然回答:
「……这点常识,我当然知道了。」
但是,这点小常识,派不上任何用场。我有说错吗?记这种常识也没用。知道也没有任何生产性……更没有丝毫说出口的意义。
所以,他没说出口。
所以,我也不会说出口。
说出继兄弟姊妹能够结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常识。
第一卷 过去的恋情不肯结束 前情侣准备开学「有没有很寂寞啊?」
事到如今只能说是年轻的过错,不过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女朋友。
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去,这话说得有道理,即使是像我这样阴郁地回首往事的冷硬派,也有过不懂事理的青涩时代。
例如国二下学期的第一天。
那天,我带著近年罕见的惺忪睡眼,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对现在的我而言,要解释睡眠不足的原因会让我痛悔不已,即使对当时的我而言也是极其羞耻的事,不过让我含羞忍辱地解释的话,原因出自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绫井结女向我告白了。
我当场看了她亲手交给我的情书,当场做了回覆──更正确来说,或许是「不慎回覆了」,但总而言之,从前一天起,我就正式成了有女朋友的身分。
这辈子的第一个女朋友。
即使心情多少变得浮躁一点,情绪亢奋一点,没特别理由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也可以说是相当自然的事──绝不是因为我觉得现实比梦境更美好而变得不想进入真正的梦乡。只不过受到生理性的自然现象影响,丧失了宝贵的睡眠时间罢了。绫井真是罪无可赦。
总之,那是我交了女朋友之后的第一个早晨。
而且也是仅此一次的国二下学期的,仅此一次的第一天早晨。
我急忙梳洗完毕,奔出家门。
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连入学典礼都迟到不是件好事。而是因为我跟人有约。
在日后将成为初吻地点的上学路交叉口,一个绑辫子的娇小女生把自己的书包提在膝盖前面,正在等我。
绫井结女。
就是我的女朋友。
──抱、抱歉!我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还不会迟到……
当时的绫井讲话还很笨拙,就连跟我讲话的时候都会结巴。真不明白这张嘴后来怎么会变成那个满口恶言的可恨臭嘴,一想起来就生气,不过这个问题现在先搁一边。
绫井偷偷抬眼瞄一下我的脸,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该不会是……昨天,没睡好?
──呃,嗯……对啦,有点……嗯。
──……这样啊……
绫井一边用手指玩弄长长的浏海,一边不动声色地调离目光,悄悄染红了脸颊,用好像会被风吹散的小小音量呢喃:
──我、我也是……昨天,完全,睡不著……
毕竟当时的我愚蠢至极,这段对话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舌头变得比绫井笨上五倍,简直像是忘了上油的机器人。
我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算不上聊天的闲话,一边并肩走在上学路上。彼此的距离大约只隔半步,贴近到走路时晃动的手背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既然已经是一对了,也许我可以跟她牵手。
但昨天才刚告白,这样或许太急躁了。
总之我满脑子想著这些事情,但对于直到前一天连指尖稍微碰到一下都当成珍贵记忆的死白痴处男来说,牵手这回事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一回神才发现,学校已经在五十公尺外的前方了。
而且也开始看到一些其他零零散散正要上学的学生,就在我依依不舍地心想,啊啊,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哈哈哈,我看你的人生才该结束吧──的时候,绫井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起来。
──啊……可不可以……就在这里……
──咦?
──一起,进教室……我、我会害羞……
听到绫井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这样说,我一时不察竟然觉得她好可爱,这决定了我的命运──从这个瞬间起,我与绫井的关系就变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假如这时候,我们俩光明正大地一起踏进教室,盛大地宣布我们已经开始交往了的话,或许我就不用为了奇怪的独占欲闹别扭,绫井也不会跟我无理取闹──更进一步来说,也许我们就不会分手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们既不是芳山和子也不是菜月昴,再怎么妄想那些如果要是的话,也只不过是在玩想像游戏罢了──可是,对,所以就把它当成想像游戏,让我说一句。
如果,假设……
那天,我与绫井就那样一起,一路走进学校的话呢?
……纵然是我这样的冷硬派,也万万没料到这个「IF」会有实际上演的一天。
◆
我这辈子当中最可恨的一段时期──升上高中之前的春假,终于要结束了。
这件事本身虽然值得真心祝贺,却有一个全新而巨大的问题挡在我面前。
「……………………」
「……………………」
我一碰上从洗手间现身的继妹──伊理户结女,就一言不发地跟她互瞪。
我们眉头紧皱瞪视的,正确来说是双方身上的制服。
制服有著深蓝底的西装外套,采用给人假认真印象的稳重款式设计。红色领带或是缎带都是一年级新生的象徵。
我与结女,穿著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讲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仅次于我跟这女的变成兄弟姊妹的,老天爷设下的另一个悲剧性陷阱。
去年,当学生正式开始为考高中做准备时──我与结女的感情,已经走入了僵局。
当然,我们完全没商量过要怎么填志愿。我反而还为了避免跟她念同一所高中,而把我们那所国中完全没有过升学实例的私立明星学校排在第一志愿。
虽然单亲家庭出身的我也得担心学费问题,不过这点只要通过特待入学考就解决了──听说这女的也是单亲母女家庭,我认定只要考上这所高中就绝不会跟她重逢,于是努力K书准备考试。
然后我成功了,考取了特待生资格。
跟结女一起。
……没错。
这女的跟我,完全是同一个想法。
她一心只想著不要跟我念同一所高中,于是选了我绝不可能去念的高中当志愿,读书冲刺准备考试。
结果,达成了同一所国中占据两个稀少特待生名额的壮举。
当我们俩被一起叫去教职员办公室,受到「你们是本校的骄傲!」的赞美时,各位能理解我那种绝望吗──坦白讲,受到的打击比没考上更大。打击太大,害我只能一直陪笑脸。
世界上有不少情侣为了想念同一所学校而用功,但是以绝不想念同一所学校的心情为动力用功的情侣,铁定只有我们了──而且结果还是得念同一所高中。这下稀有度就更高了。
该死的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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