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94章

作者:纸城境介

「有什么关系呢?就趁这机会恢复成这种称呼嘛。很有青梅竹马的感觉啊。」

「才不是青梅竹马!」

「不要讲这么冷漠的话嘛……」

「……我跟你说,结女。」

我继续把脸埋在枕头里,稍微降低了音调。

「就算小时候感情很好,也不见得会一直好到长大,懂吗?有时候会合不来,也有可能……缘分无法维持下去。」

「可是,晓月同学跟川波同学还能常常见面讲话不是吗?缘分还没有断对吧?」

「……………………是这样,没错。」

「这样的话,我觉得闹别扭拒绝往来,有点可惜耶……」

……其实换做一般状况,缘分早就断了。

只不过是因为住在隔壁,因为两人年纪都还小不能自主搬家,不能改变升学路径,又是青梅竹马──所以刚好还有机会碰面而已。

……是不是,还来得及挽回……?

如果趁著现在假装当青梅竹马,假装当情侣的时候……

…………有些事情,是不是,还来得及挽回…………?

◆ 伊理户结女 ◆

「结女同学,请听我说!」

在自习时间,东头同学激动地跑来找我。

说是自习时间,但跟实际等于自由时间的那种自习不同,有老师留在大教室让同学问问题。不过此时正好有很多学生挤上前去问问题,我们私下交谈也不用担心被老师警告。

她想跟我说的话,想必不会是上课不懂的地方。

「怎么了,东头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嘿,嘿嘿嘿,没有啊?嘿嘿嘿嘿!」

整张脸显得飘飘然的。一个人大概只有在考上学校──或者是告白成功的时候才能高兴成这样。

就在我心想「不会吧」的时候,东头同学喜孜孜地开始讲起:

「是这样的,刚才啊──班上同学问我一件事!」

「咦?什么事?」

「问说『你是不是在跟七班的伊理户同学交往?』!」

我差点呼吸不过来。

东头同学没注意到我的反应,用双手按住窃喜偷笑的软呼呼脸颊。

「嘿,嘿嘿,我们看起来有那么像情侣吗──?这下伤脑筋了──!嘿嘿!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嘿嘿嘿!」

简直兴奋过头了。看她这么开心,不知怎地连我都开心起来了。愉快的心情跟胸口内侧忽地浮现的闷闷不乐交相混合,晕染出复杂的云石花纹。

「……哎,也是啦,你们整天待在一起,会有这种谣言……也是很合理的。只是你们俩都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会成为这种谣言的对象,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关于这点嘛──水斗同学好像意外地受欢迎喔。」

「咦?」

她刚才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期中考拿下榜首吧──?一些跑来问我是不是在跟他交往的女生说『他不但超会念书,仔细看看长得也很可爱』!还说『真羡慕你,跟伊理户同学感情好像很好~』……唔嘿嘿嘿!」

东头同学笑得像是被优越感冲昏了头。

是、是这样啊……说得也是……我是因为打下了入学考榜首的实际成绩才有现在的地位,所以那男的拿下期中考榜首后开始受到女生青睐也并不奇怪……

咦?那男的要变成万人迷了?

我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有很多女生想追那家伙?好吧,虽说照那男人的个性就算受到告白大概也会拒绝。不对不对,既然她们都以为东头同学是那男人的女友了,那就没有什么告不告白──

「然……然后呢?东头同学……你怎么回答她们的……?」

我在来源不明的焦虑推动下这样一问,东头同学不安好心地笑了。

「当然有说清楚喽。我说『我们没有在交往』。」

「说、说得也是。」

「我说『我们没有在交往,只是好朋友』。」

「传出绯闻的艺人!」

完全就是话中有话!百分之百不会照字面上来解释!

东头同学摆出一张松缓的傻笑脸,说:

「没有啦……就是,那个……心情有点太舒服了。」

「你看你完全得意忘形了!怎么可以欺骗人家呢!」

「我又没有说谎。只是讲得有那么一点像是日后会宣布喜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不会有问题。」

虽说让别人把东头同学当成他的女朋友可以用来躲女生,替那男的省掉一些麻烦……反而可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被旁人误会成那种关系,效果还满强烈的呢──」

东头继续幸福地窃笑,开始在笔记本的角落涂鸦。

「就算我原本对水斗同学没有那个意思,被其他人这么一说,或许也会开始想摆出女朋友的嘴脸。那两个人一定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吧,我有点难以想像那是什么样的世界。」

「那两个人?」

「南同学跟那个痞子男啊。他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男生女生耶?我在想,他们一定是从小就一直被大家挖苦到大吧。」

「……也是啦,毕竟我就是期待发生这种状况,才会安排这样的计画……」

「没有青梅竹马的人,难免都会期待看到这样的情节呢。」

东头同学说「画好了」放下了自动铅笔。笔记本的角落,画著一对隔著窗户面带笑容说话的少年少女──就是在漫画什么当中常看到的「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场面。画得真好……

「就像没有妹妹的人会想要有个妹妹一样。况且比起妹妹,从小认识的异性可是非常稀有的角色喔──所有人见到他们俩,一定都会认为他们是这种关系吧。这么一来,两个当事人可能也会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不回应大家的期待吧。」

「也许吧。可是,不见得这样就会变得像漫画里的青梅竹马一样吧……因为那纯粹只是塑造出的角色,不是吗?就像刚才的笨蛋情侣笑话一样,只是装装样子……」

「那我们现在让他们互相用昵称称呼,是否也只是装装样子呢?」

我沉默了……我们期待用昵称称呼对方能让两人觉得难为情,开始对对方另眼相看。会不会那两人无论是故意也好无意也好,其实只是巧妙地体察并配合我们的心意……?

「总之,只有一件事我可以断言──」

东头同学没理会我的沉思,用手指轻敲两下自己画的画。

「──现实中的青梅竹马,一定不会是这样啦。真是让人美梦破灭。」

◆ 南晓月 ◆

如果说我从没对青梅竹马的关系抱持过幻想,那是骗人的。

我在漫画或动画里看过很多次。住在隔壁,情同兄弟姊妹,儿时有著许许多多的回忆,长大之后才互相倾心──我也怀抱过这种彷佛理想情况或是心中愿望的集合体,名为青梅竹马的闪耀梦想。

我与小小,就是这种关系。

就是那种幸运地在现实生活中,实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愿望的特别存在──假如有人有个从小认识的异性还没有过这种念头,请你们告诉我。我马上去揭穿那种人的谎言。

现实生活,其实差不多有一半像是虚构。

大家都在寻找自己的定位。像是领导者、大家捉弄的对象、孩子王或是班长型角色等等,都在扮演著似曾相识的人种。而自己也在透过对方塑造的角色特质去了解对方,一套像是电视艺人或网红对话的翻版就能炒热气氛……

同样地,我也把小小看待成「青梅竹马」这样的角色。

无法区分现实与虚构,由衷坚信我们是动漫里会有的那种浪漫关系。

所以──我才做得出那种事来。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所以,我以为不管我做什么……小小都会接受……会谅解。

我知道,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太笨。可是,可是我要说……

其实我……只是想让小小过得幸福。

就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拜托,相信我。

…………你相信我嘛…………

──少跟我来这套,要我怎么相信你啊!你知道你对我做过些什么吗!怎么还有脸讲这种屁话啊,我看你是脑袋进水了吧?进水进到都咕嘟咕嘟冒泡了!否则怎么会不给我准备筷子,不让我去便利商店,光是我跟一个女生当值日生就要跟我发飙!对啦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因为从小认识就对你这种疯女人有感情!啊啊?你哭什么哭啊,我才想哭好不好!还给我!把这几个月还给我!把你从我身上剥夺的时间全部还来──!

◆ 川波小暮 ◆

我记得我从懂事以来,就从来不怕交不到朋友。

我不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就能自然地跟别人说话,并试著跟对方做朋友。我胆子比较大,甚至不懂得什么叫做怕生,不管是在哪里或跟谁,都能像呼吸一样让自己融入团体。我不需要努力,从一开始就具有不管到哪里都能适应的自信。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某种生存策略。

我隐约有点印象。记得大概是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母亲面带笑容哄我睡觉,在我快要睡著的前一刻,满脸倦容地叹了口气。

那记忆极其模糊,也许不过是一场梦。但那个光景,在我的灵魂中设定了一个目的。

我必须让自己,能够独立存活。

必须不让任何人,为了我的事情叹气。

这个目的以强迫观念来说太过自然。它早在灵魂的成形阶段就在我的内心深处扎根,界定了我这个人。

于是就这样,我即使去到陌生的地方也不会觉得孤单,反而对自己的独立感到自傲。我从没尝过孤独的滋味。

可是,我跟晓晓待在一起时,心里却感到有点安心。

明明从来没有过不安的心情,这样说或许很奇怪,但我跟晓晓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不用试著跟晓晓做朋友,她就会陪在我身边。

──我不用努力做什么,晓晓就会陪在我身边。

──我不用特别说什么,晓晓就会懂。

一想到这些,就好像玩电动抵达存档点的时候那样,我发现自己感到很放心。

但说穿了,这不过是一种傲慢罢了。

「哦。」

「……啊……」

下午课堂的下课时间,我离开座位想去个厕所,在走廊上撞见了晓月那家伙。

我也没多想就调离目光,不去看那家伙的脸。

四下没有其他学生,不需要讲那些白痴笨蛋情侣笑话。当然,也不需要用「晓晓」这种过去式的称呼叫她。

唉,但为什么──气氛会这么尴尬?

后颈一阵发痒,使我心神不宁。我很想立刻开溜,同时却又犹豫不决。

都是伊理户他们害的。让我们恢复以前的称呼,害得我好不容易调整好与晓月之间的距离感,现在又出错了。

我用那种糟糕的方式跟她分手,毁掉经营了将近十年的感情。但我终究还是不想让其他人担心,所以连爸妈都不知道我跟晓月之间的事。我谎称是因为准备考试压力太大,才会搞到胃穿孔。

本来绝不可能再见面的晓月,跟我也在外人面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偏偏就是有这种能耐。

能跟处得不怎么好的人假装处得很好,这种能力就是俗称的交际力。

我跟这女的,都充分具备了这项能力──所以今天,直到这一天之前,我们表面上都装得很好。

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开始破功。

精心粉饰的表面工夫,只因为一个称呼就快要掉漆。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跟这家伙说话才好。

像以前那样?办不到。

像昨天之前那样?办不到。

现在的我,扮演不了任何角色来面对这家伙。

我连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用力搓搓发痒的脖子,让目光四处游移。这样的自己让我火冒三丈。

看到我这样,她用有所顾虑的细微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