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96章

作者:纸城境介

美得如梦似幻的月亮,令我目眩神迷。

◆ 伊理户结女 ◆

参加夏日的祭典,会害我想起人生的第一次约会。

我在人群中走散,迷路,讲丧气话……然后,是那男的找到了我。

没错,是他找到了我──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全世界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以为自己没有那个价值。所以,那时候,我感觉是真的有人找到我了。

所以,大概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试著维持形象了。不再试著扮演更好的自己。我和他,变成了单纯的绫井结女与伊理户水斗。

即使如此,男女朋友这种身分立场维持得越久,我就越是执著于「情侣」此一头衔,想成为「正常的情侣」──也就越来越做不了自己。

──唉,想到这点……

要维持像是一家人的自然关系好几年,不晓得有多困难。

青梅竹马──能够维系这种关系,不就是一种奇迹了吗?

「啊!要开始喽,结女!」

晓月同学指著前方。水泥栈桥上站著身穿祭典法被的男士,在他的脚边,有著朝向琵琶湖湖面横放的大火筒。

咻──!灿烂炫目的无数火花溢满而出,应声往湖面飞去。身穿法被的人一拿起火筒,火花就像喷水池一样飞升夜空。

「哦哦──」

晓月同学发出感动的赞叹,我侧眼偷瞄一下她。

晓月同学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高中毕业后还能继续与她来往。我不觉得这会很困难,晓月同学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更明白,我无法取代那个地位。

如同那男的在我心中,以及那男的在东头同学心中的地位──对晓月同学来说,「那个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占去了。

因为──晓月同学,永远只会说他一个人的坏话。

砰!窜上天空的火花爆出巨大爆炸声,在黑夜中凋零。

光芒消逝后黑暗重返四下,片刻间,我看不到自己以外的人事物。

──就在这时,有人拉了一下我的衬衫衣袖。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用转头就知道那是谁。大概是因为很遗憾地,没有人比那家伙更擅长找到我吧。

「────,──────」

声音对我呢喃。

我笑了。

因为我不禁,有点羡慕起晓月同学来。

◆ 南晓月 ◆

第二发手筒烟火点燃后,光芒再次在黑夜高空中起舞。

我听著火焰喷泉啪滋啪滋作响,同时偷看一眼身旁的结女。端正的脸庞被烟火照亮,刻下鲜明的阴影。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结女。

或许是因为她很可爱,也或许是因为她很温柔。只有一点我能确定,那就是每当我审视站在她身边的自己,就会觉得稍微得到了救赎。

我知错能改。

这次我不再那么自我中心了,懂得为对方著想。没透过任何有色眼镜与愿望,我看到的是真正的结女。好吧,虽然四月时我不小心犯了一次错,但那也只是稍微沉浸在妄想里一下而已,并没有对结女造成任何实际伤害所以安全过关。

不要紧。这次绝对不会出事──我只要有决心,就办得到。

这次我不会……再毁掉那些快乐的日子了。

「咦……奇怪?伊理户同学?」

无意间我发现了一件事。之前藏在阴影中没发现,但伊理户同学,就站在结女的身边。本来不是跟那家伙在别的地方吗?

我看到两人的肩膀,稍微靠在一起。霎时间,胸中燃起一股炽热的妒火,我急忙把它压下去。自重自重,谨记不可以做得太过火。

「干么~?变得想跟女生混在一起啦?好闷骚喔~」

我半开玩笑地说,同时把结女的手臂搂向自己。就只做到这样。

这点程度的话,一定不会让人感觉太沉重──应该吧。

这点程度的话,结女也不会拒绝我──应该吧。

──但我的期望落空了。

「晓月同学,对不起。」

结女的手臂,轻轻地滑出我的臂弯……

用极轻的力道,温柔地,推开了我的肩膀。

「咦……?结女……?」

「有任何怨言,我下次再听你说个够。」

结女明确地,与我拉开距离──脸上却温柔地笑著,像是在为我打气。

「这次,你先一个人去努力看看吧。」

背后,有人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拉过去。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比起这个,结女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更让我伤心──

我看到烟火升上天空。

炫目的光彩,落下深沉的阴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我吞入其中。

◆ 伊理户水斗 ◆

「谢谢你。」

听我这么说,结女像平常一样带刺地回答:

「怎么是你来跟我道谢?不是川波同学拜托你的吗?」

「……没多想就说出口了。」

砰!我看著手筒烟火爆开的模样,想起了刚才呢喃的话语:

──川波有话,要跟南同学讲。

「……真佩服你,听那样竟然就懂了。」

「哎,没多想就猜到了。」

「没多想就猜到了是吧……」

人的真实心意,究竟藏在哪里?

常说一个人有角色特质、表面形象或是假面具,简直好像这个人有他的真实人格似的,但这真实人格到底何时才会用到?独自沉思的时候?难道那不是「独自沉思时的角色特质」吗?

真实心意、真面目、做人的中心思想。那是最希望得到他人理解的部分,却是靠自己绝对找不到的部分……

假如真有这样的部分,那么它──

「──也许不在自己的身上吧。」

「咦?什么意思?」

「没什么,思考一下哲学罢了。」

结女用受到月光照亮的脸庞,带点轻视的意味微微笑了笑。

「你这人有点那个呢。就是东头同学说过的……中二病?」

「国中时期拿大卫·鲍伊当手机铃声的人没资格说我吧。」

「那……那明明是你推荐我看的电影的主题曲好吗!」

哎,总之不管怎样,再来就看他们当事人了。

我是Read Only Member。

只会沉默静观事情发展。

──嗯?

我们,刚才……好像聊国中时的事情聊得很自然?

我回头往后看,眼前只有群众的陌生面孔。

「……欸,东头跑哪去了?」

「咦?」

结女也回头一看,然后僵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我天生就注定要在夏日祭典寻人了……」

「啊啊好啦对不起!满意了吗!」

◆ 川波小暮 ◆

我们一直在幻想。

幻想我们能够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迷人、乐于付出,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能一起当成笑话──

──天底下,哪有这种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人。

我到底跟那家伙当了几年朋友啊?虽然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了,但相处了将近十年,都被人称为青梅竹马了,我到底懂了她的什么?

懂她的可爱?乐于付出?给我的笑容?这些全都不过是外表性格罢了。不过是给我方便的表面部分罢了!我……只不过是从她身上抽出符合自己心愿的部分,作了一场美梦罢了。

等我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可爱的笑容,以及乐于付出的控制欲。她跟我认识的那个青梅竹马大致上没有任何不同,却渐渐变成了我所不认识的某种存在。

不,她并没有变。

并没有露出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是那种人。只不过是我愚昧无知罢了。

我只是从自我感觉良好的美梦中醒来,看清了现实罢了。

……啊啊,可是,明明是这样……

夜晚的街道,那些溶入黑暗的灯光,却一一闪过眼前。

那一夜的冒险、仰望的夜空、美丽的明月,都化为光芒从眼前飞逝。

失败了。

我由衷觉得自己失败了。

我是真的再也毫不留恋。那一夜萌生的热情如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到了空虚寂寞的地步。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后悔。

所以,要我说几遍都行。

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一旦有个万一将会无处可逃。

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之间太没有秘密了。

只有青梅竹马,绝对碰不得。

不像作梦,能说忘就忘。

◆ 南晓月 ◆

被拉离了人丛之后,我才终于看见是谁抓住我的手。

川波小暮露出一如往常的轻薄冷笑,站在深沉的黑暗中。

我不由得别开目光,不去看比我高出大约三十公分的那张脸。为什么?不知道。大概是觉得没资格吧。

我想甩开被抓住的手。他的手,比我的手大多了。将我完整包在里面的触感,虽然令人怀念,但现在的我不能想起来。

然而,川波却不肯放开抓住的手。

反而还握得更加用力──嘴上却轻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