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艾迪希尔伸出两个手指,分别摆到自己的双眼前,然后把手指抵到妹妹的眉心上,妹妹便心领神会的双手捧住这两根指头,轻轻地送到自己嘴前,含了一口,接着便幸福的又躺进了中校的胸膛上。
“喂!中校!你的女朋友啥时候来的!藏得够深啊!”说话间,一群士兵唱着欢快又激昂的战歌,兴高采烈地走过了兄妹两人的身边。
“这是我亲妹妹!跟大家介绍一下!”中校难得当着众人面前笑的这么灿烂,“继续唱起来吧!勇士们!为了我们的家人朋友!为了我们的荣誉!继续战斗!”
“耶!——”
歌声缭然,柏林的街道不再冰冷沉默,从几天的腥风血雨和战火锤炼褪出来的欢歌笑语,已经不会再让任何人莫名地为他们的敌人而恐惧了。
……
但,死去的人呢?
第174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收信地址——伏龙芝
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一架方才出击而归的拉7战斗机,带着灰白色的身影,在一队缓缓降落的战机里,渐渐地用起落架轻抚起了一座野战机场的跑道。
战斗机带着机尾上的红星和机身侧面一排排的红蝌蚪,挪到了跑道旁,机鼻上的螺旋桨桨叶,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如从雪坡上滑下来的一板木片,渐渐地放缓,最后各异着三方,停的稳稳当当。
现在已经过了很久,飞机的引擎盖早就冷的差不多了,这时候,这架飞机的主人,和身边两位年轻的飞行员小伙子,各自拿着铅笔和笔记本,坐在飞机的机翼上,平静地交谈着。
“那么,少校同志……”一个小伙子问着这位“主人”,“我看我今天出击才打下来了一个那个人偶,所以我想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东西?”
“你可以对它掉以轻心,但你也必须认真对待它。”少校顿了顿,“这几天的出击,我发现这些人偶有个奇怪的地方:它们当中,有的可以灵活的各种机动与我们纠缠,但也有很多的,连及时的转向和滚转都不做,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做不了,而是不懂得如何做的一个状况。”
“呃,我不太明白,同志,你的意思简单地说就是?”
“这些敌人的技术水平和实战经验,两极的差距太明显了。厉害的可以独自击落数个我们的同志,然后和我在天空中纠缠一阵子,而平庸者,甚至连在空中保持移动的这一条都不知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人偶是如何在天上玩出这种不靠螺旋桨就可以半空悬停的能耐的,但,我想使用它们的人,肯定对自己的武器非常不熟悉,而且战术这一环,还非常的呆板。”
“这个的确啊,少校。”另一个小同志说话了,“今天我遇到两个,在被击落前并排前行,俩都没打算散开做机动的,直接好像就要听到半空中,然后扭过来朝我开火。”
“所以我现在有个很不好的感觉,我们现在绝对没有和美英两个国家的空中部队在交火。”少校低着头,若有所思,“这种痴呆儿一样的战术绝对不是这两个国家的合格飞行员能干得出来的……”
“其实西方的那些飞行员可能也就和我们半斤八两吧,少校。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
“什么?”
“之前那天晚上,敌人出动那么大的轰炸机群还是运输机群进行空中突击行动,我看那些被击落的……先叫它轰炸机吧,我想知道,这种大个头的飞机怎么对付?”
“啊你提醒我了,同志。”少校笑了笑,“这样,我考考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对付它?”
“嗯……一直往它机舱里抛弹头?”
“你这是浪费,同志。”少校摇了摇头,让小伙子把自己的胳膊拿起来。
“怎么?”
“如果我这支铅笔的笔尖刺进你胳膊的肉里,你这只手还能抬起来吗?”
“啊……那个很痛吧……”
“痛是一方面,你忍住疼痛后抬不抬得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吧?”
“那……我感觉只要我里面的某一条肉没有被刺穿的话,我还是可以的……”
“对,那么第二个问题。”少校摸起来飞机边的一块石头,“如果这个石头砸你胳膊上,你还抬得起来吗?”
“我……”小同志吓得把胳膊捂着收回去了,“这是要断骨头的啊少校!”
“来吧,同志们。”少校站起来,带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那些运输机就是你们的胳膊,一条并没有疼痛感的胳膊,而相比之下你们座机的机炮,就是这一根根铅笔一根根针。你想利用自己这一根丝毫就想让它瘫掉、让它端掉,是非常困难,也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那些飞机内的空间很大,而我们机炮的后效相比而言也非常有限,就像我们不可能一发就能把一栋小屋里的人全打死一样,除非我们扛着IS-2坦克的火炮冲上天。就算它的机身装甲并不厚,机炮能打穿,弹头窜进机舱里所造成的杀伤,也并不好看了。而如果把自己座机的所有弹药都费在一架飞机上,这在大规模的空中作战中,显然是件非常不明智的决定,很可能,我们根本就打不断它的‘骨头’。”
“至于那些飞机,它们既然能有能力带着这么大的体积,带着那么重的货物飞上天,就注定了他们的‘骨头’非常硬。就像,这个东西。”
走到个灌木丛边,少校捡起来了一根腐朽的树枝,随便猛挥了几下,树枝就断了。
“如果那些飞机的结构和这根树枝一样脆弱,那我就真的很怀疑它们为何没有一上天就解体。所以要记住,你们以后若再遇到这些庞然大物,千万要注意和留心,如果你的座机只有施瓦克机炮,那就把弹药集中到发动机、驾驶舱或者垂尾上……啊当然我泼一盆冷水,你们能不能在空中打中他们,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明白了,少校同志。”两个小伙子互相点了点头,“那您以前有遇到过这种大家伙吗?”
“当然有遇到,只是不是德国人的,而是……”少校突然卡住了舌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故意停下来的。
“嗯?”
“啊,没什么,我就是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有在空中巡逻时见过美国人和英国人那些个头很大的轰炸机,就这样。”
少校悄悄地呼了一口气,刚刚他讲课讲的入神,差点把一些该隐瞒的历史和画面给吐出来了——呐,就是它飞离一架美军的B-17空中堡垒后,那架轰炸机的飞行员,心惊胆战的在机舱里看着两位伙计的野马战斗机,带着火尾巴就往地上栽下去了。
也就是时候,旁边来了个背着小包的苏军战士,给少校解了围。
“嘿!同志们!你们有信件要寄出去吗?”
“有有有!等我们一下!”两个小伙子跟少校道了别,就赶忙跑回了自己的营房。
“您呢?少校?”
“你稍微久等一下吧。”
……
少校回到了自己营房的桌前,打开抽屉,把一封封好了信封拿了出来。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盯着信封上的字,回想着他写在信纸上的字句,待了很久。
……
“收信地址: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
“收信人:亚历山大·波克雷什金。”
“尊敬的上校同志:”
“从伟大的卫国战争胜利,以及我们两个人的分别之后,已经过去了近半年的时间了。礼炮的回响在莫斯科的上空还未散去,现在,德国却成了我们另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们被命令在信件中禁止向家人透露德国的事情,但将这些事情写给你们是并不违规的,那么看起来这里的琐事在国内的高层们已经有相当大的影响了,只是还不能朝人民公开而已。不知您会不会在以后德国事态更加恶化的时候不得已先放弃进修,但在此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和您说些什么。”
……
少校轻轻地刮了刮信封上的一块泥巴,静静地在脑海里绘出的那些字母——这些语句里的大部分,他刚刚已经和那两位小同志交流过了。
“……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发现敌人有驾驶战斗机一类的武器,与我们在空中进行交战。他们摆在天空中的东西,永远都只是人偶,人偶:手持机枪的人偶,操刀乱窜的人偶,还有扛着火炮的人偶,它们在天空中与我们纠缠、格斗,然后我们不断地有同志踏着它们的尸体,成为了陨落的一员。他们人实在是多,我们一时半会儿很难消化掉他们。”
“这些人偶相比战机,它们有占优的地方,也有居劣的地方。首先它们可以在空中悬停住,以及利用运动的手臂和难以置信的自身转向,任意的变更自己的射击方向和视野,这对于我们的战斗机只能将机炮指向前端,连一点点夹角都不能偏动的硬性要求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中间接了一个少校自己手绘的草图,上面满是圈圈点点和指示线。
“其次就是它们的个头和存活率,普遍只有不到五米高,两侧展开也是如此,这比五米所有的战机都要小一圈,瞄准它我们需要更细心。而更过分的就是,我们虽然可以很容易的用机炮把它们的胳膊腿拆下来,但这在有些情况下,除了让它飞的不那么稳当以外,并不会影响到它们在空中继续航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把上图中那些人偶的躯干、背上的大舱门或者飞行翼打成废铁,它们就不会坠毁,这对于保证敌人飞行员的存活无疑有些不公平,虽然它们在失去武装后除了同归于尽外也拿我们没办法,成为挨打的草包罢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您明白,在战场上只想着存活而不想着如何去更多的击倒敌人,那结局只有失败。这些人偶虽然有些难缠,但它们的缺点也非常明显。首先它们的武器,用刀剑的我都不多提了,用大炮管的,它们去执行对地攻击和‘飞行坦克’们抢生意还是可以的,但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拿这东西在天空中和我们缠斗,是觉得自己身板太小了,然后想带着更大的东西好让我们更容易看见它们吗?”
“至于它们常带的机枪,那也有些让人搞不懂。我们的战机,还有当初德国人的战机,甚至英国、美国人的战机,自从世界大战爆发以来不带着两三个机炮、五六个机枪上天,都不敢说自己是来战斗的。而这些人偶,它们居然带着一挺和我们机炮威力差不多的大机枪就冲上天来了,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贫弱的武备了,这又不是要用机枪来狙杀将军元帅什么的,何必这么精简节约呢?”
“武备让人哭笑不得就算了,最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他们的战术。在最开始我们对柏林发起正式进攻,进行空地火力压制时,那些人偶居然在天空中列出了一个静止的方阵以图来拦截我们庞大的机群,我是真的没搞懂,本来我们寻思看敌人规模那么大,伤亡会很不好看,结果就给我们硬生生带成了类似猎杀防空气球的比赛……为什么他们连最基本的空战意识都没有,我不止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而这离那次空中猎杀到现在,我们被逼离柏林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们虽说有些长进,但还是没离开‘呆板’二字。他们很少能以小队配合的方式在天空中与我们打出胜利比分,要么就以小队列成缓速移动方阵的方式和我们打,要么就硬生生靠人海人堆和我们耗,耗出个惨胜出来。天,德国人要是当初一个个都这么打仗,还轮得着让莫斯科在1941年的冬天戒备出那种绝望的景色?”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偶中的少数,却有着令我惊奇不已的能力。它们和其他的人偶在形态上没有多大区别,只有涂装更鲜艳,而正是它们,却能做出我们的战机各种意想不到的机动方式,多次以一人之力击落我们多个同志。除了它们大多数爱用刀剑之外,我没什么想批评的地方,只是奇怪,难道说这才是这些人偶的真正实力?还是说,它们的战术就仅仅是想靠这些奇异的怪胎来打败我们?这一点都不现实,平心而论,战争如果光靠少数精英就能打赢,那这要么是放屁一样的战争,要么是写在法西斯可笑的‘英雄’故事里一骑当千的无聊产物。”
“就写到这里吧。但愿您在某日回到军营时,我能及时的找到您,与您再次面对面交谈,我想我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继续从您那里学习,我也有太多的知识缺失需要您的教诲。苏联的天空,等待着您继续守护,苏联的敌人,还等着您与我们一同扫去。”
“此致,敬礼。”
“您永远的学生:近卫第176歼击航空兵团,伊万·阔日杜布少校。”
“1945年11月18日,写于德国。”
第175节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怒吼的米诺陶
德国的土地被丢进了一口炽热的大锅里,本身就支离破碎的它,又在升高的温度中被炮火的锅铲不断地翻搅、拍打、剁碎。土地与钢铁的不愉快协奏,就这么不得人心的盅捣出噪音来,刺痛了所有人的耳朵。
摊在锅里的菜肴并不是每一粒佐料和食材都正在被翻炒,因为他们不可能在每一次锅铲推抓时都能被勾起来,所以还未受热均匀的东西,成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现在德国的大地上就有这么一块僻静的地方,四周炮声和发动机的咆哮,还有天上飞过的战机机群,如暴风雨前的滚雷隆隆。只有这里,还没有火药的鼓乐,还没有燃油的号声,只有苏军士兵们在战壕前后忙左忙右的交谈与物件搬动。
一切,都还有些宁静。
而战壕里还有比跑前跑后的苏军士兵们更安静的——两个狙击手女兵各自裹着衣服,用帽子挡住脸,静静地躺在那里,步枪搁在一边,似乎是出了任务方才归来,还未完成预定中的休息工序吗?
好像不是,这说着的时候其中一个就坐起来了,叶卡捷琳娜把脸上的帽子往旁边一甩,一只手跟抹桌子一样在脸上搓了几遍,睡眼惺忪地瞧着周边的同志们。
“哎哎哎!伊利娅同志!”她一膝盖捅醒了旁边的金发女兵。
“有情况?”
“哎呀,睡不了多久了,就先起来呗,免得被崩到。”
“帮我把水壶拿过来一下。”
伊利娅慢慢地饮起,叶卡捷琳娜则继续在脸上搔了几下,看向了战壕后方。
“现在几点了?”伊利娅问道,但对面这位显然没反应。
“哎!帮我去问问几点钟了!”
叶卡捷琳娜还是没动身,反倒是朝她的位置挪了几屁股。
“没必要问了,嘿!”
“怎么?”她一头雾水。
突然间,叶卡捷琳娜把双肩耸起来抵到了自己的耳朵上,双臂也划了个大环,跟拍苍蝇一样啪的一下打到了伊利娅脑瓜子两侧来,把她的耳朵给罩住了!
“嗯?”
“把嘴闭上!”
叶卡捷琳娜话音刚落,只听着铜锣般沉闷的巨响混杂着铁锤的敲击声,外带丝丝砂石从身边的战壕沿上落下,一道灰色的暴鸣尘浪就差点把两人盖帽了。
“这?这是?”
“来来来!你看那边!”叶卡捷琳娜笑嘻嘻地往战壕后面望去。“反正都是时候了!”
跟着一看,伊利娅才心知肚明了。
……
就在她们睡觉的这会儿,后方已经到位了手指头根本数不过来的ISU-122突击炮,整整齐齐地列队停留在这战壕后方的射击阵地里。现在,身后堆够了炮弹,身前唤醒了同志,这些口衔122毫米野战炮的铁骨棕熊已经把头抬高,在炮兵指挥员的口令里,齐刷刷地将膛中的炮弹以最热烈的方式送出自己的喉舌。
天空中飞来了又一队苏联空军的战机,在她们身后开火的ISU-122的头顶上,在四周突然齐声高奏的重装炮火声的怀抱中,与炮弹们的轨迹擦肩而过。飞临战线远处的小城上空,留下温热的飞行轨迹,昭示着一枚又一枚重量级的炮弹,以电闪雷鸣的势不可挡之势,席卷了这片悲惨而不幸的土地。
战机在飞舞,炮火在呼啸,侧方远处的大地上,又有着熟悉而陌生的坦克们,正在徐徐前进!
……
“呼叫安吉莉·沃里安少尉!接到总指挥部的命令,加快检查战场的速度,侧翼部队来消息称有另一支苏军部队正朝着他们开始进发了!”
“收到,我们会的。”
在战场的另一端,安吉莉带着自家的两个妹子,又与另几个中队一同解决完了一场遭遇战——在这块并不算广阔的开阔地上,它们方才以还算可观的代价,击退了一支前来进攻的敌人部队。现在,这个还未被航空部队顾及的地方,就留着两三辆T-34坦克和不太好数的尸体,以及一堆还在冒火星的KMF了。
“嗯,看来大家都越来越适应这里了。”安吉莉松了口气,她叫来另一个KMF中队里仅剩的小伙子。
“你去那边看看,如果有发现敌人正在靠近就告诉我们。”
“是!”
“哎,真的是……”安吉莉不仅皱起眉来,“格里芬先生还在病床上偷懒,靠我一个人总感觉力不从心呢……”
“打起精神来吧。”莉莉齐亚突然说话了,“这次战斗的结果还挺可观的。”
“哦?你何时态度突然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格里芬中尉的话我一直想了很久……其实,战斗这种事情,太过于在意了,反而是累赘。”
“嘛,所以……”
安吉莉刚想再讲点什么,忽然就感觉地面在隐隐打颤了——不是火炮轰击的那种锤击感,更像是磨面粉的碾子。
“呜,喂!”无线电响了,是刚刚出去的那个KMF的机师,“少尉!我……我这里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