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七嘴八舌的众人正准备要去往大楼门口抗议,有几个人先于瑞典官兵一步赶到把他们拦住了。
“我刚才在那里,已经听够你这堆蠢话了!”带头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开始就直指着格雷塔的鼻子骂,“千百万瑞典人凭什么交给你这个不谙世事的臭姑娘妄加评论!”
“每一个孩子都有他们发言的权利!这是每一个瑞典后代与生俱来的!”格雷塔的妈妈见状立刻把女儿揽回来,和老大爷吵了起来,“而你,就是我女儿所说,毫不考虑瑞典未来的人!”
“别用孩子二字打掩护,笨驴!”老大爷气得直跺脚,“我告诉你,我们龙格尔一家现在有两个孩子,他们一个在前线的防空炮阵地上抵御轰炸我们家乡的敌机,而我的大儿子,就在这另一头的岸边的华金号驱逐舰上,他就是舰长!每一个像我孩子一样的士兵正在保家卫国……”
“就是他们!他们就是美国人和苏联人的帮凶!”格雷塔的爸爸跟着也吵起来了,“如果没有他们开着飞机和军舰跟着美苏在波罗的海上徘徊,布里塔尼亚人本不会注意到我们,更不会如今将无数炸弹倾斜至我们的家乡!”
“你比我们都要年长,却怎么敢无视这些事实,还口口声声说‘保家卫国’?无论我多么悲伤和愤怒我都不想相信这一点。因为如果你们真的了解情况仍不采取行动,那么你们就是邪恶的!”
“你知道因为过去几年的战争,欧洲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数字!”在众人的吵吵嚷嚷中,格雷塔也在妈妈的臂弯里开始驳斥了,“今天在这里的你还没有成熟到可以说实话的程度!你们辜负了我们!古今未来的千秋万代都在看着你们,既然你们辜负了我们,那么我们也永远不会原谅!”
两拨人越抄越贴的近,最后当瑞典官兵赶来劝阻时,龙格尔爷爷不知是被谁推了一下,转既额头一仰,后脑勺磕在了路中央。当人们注意到时,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
和平时儿子埋葬父亲,战争时父亲埋葬儿子。作为华金号驱逐舰的舰长,龙格尔上尉这几天正因为弟弟在南方前线生死未卜而忧心忡忡,却没想到先等来了父亲意外去世的消息。
“谁?谁害死了我的父亲?!”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的舰长像猎血的大白鲨般,质问着舰上出身于斯德哥尔摩或者其亲人和首都有些联系的船员,没过多久便套到了消息。
格雷塔的父母都是事发学校的老师,父亲教音乐母亲教数学,而那天一起闹事的平民们,大多都是学校的教员职工及其亲属,他们基本都住在一条街上。
于是,当得知上级对龙格尔的父亲意外身亡却并没有多大回应后,舰长一怒之下带着将近一百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船员们,直逼着这些人的住处去了。
“出来!姓桑伯格的那群畜生!”失控的龙格尔早就拿着冲锋枪对天开火叫骂起来了,船员们虽说也群情激愤但还算有个清醒头脑,只是先拿了些路边的石头砖块砸民房窗户。
听到屋里众人惊恐尖叫,龙格尔又叫骂着朝一家门房上开了火。不过开门的不是格雷塔一家,一个男人指了指隔壁,告诉上尉那才是他的目标。
“把门给我砸开!我要亲手用这帮混账给我父亲偿命!”
然后,就当船员在他的呵斥下用枪托砸门时,瑞典军警们赶到把大家都扣了下来——在龙格尔带队上岸前,舰上通讯兵知道覆水难收,提前给高层发了一封电报告警,这才没酿成血案。
最后事情怎么解决的呢?就在当晚他们决定严惩龙格尔舰长时,在斯德哥尔摩沿海巡逻布雷的瑞典潜艇们发回来了一封电报:他们在哥德兰岛附近截住了一艘南去的渔船,上面居然挤满了拖家带口的瑞典平民。而这已经不是躲过海军视线偷偷南渡的第一艘民船了。
最后他们定了个十分和稀泥的决定:格雷塔一家全额支付龙格尔的父亲下葬的花费,舰长则要公开上门道歉,并且预支接下来半年的饷钱以赔付给受此影响的格雷塔的邻居们。
龙格尔还是憋着一肚子不情愿,在这一天由一名海军中校的带领下,在数十名船员和平民的注视下,装着好声好气做完了这幅象征性工程。
正要离开格雷塔的家时,龙格尔突然转头大踏步朝着他们冲过来,正当一屋子人心都悬起来了时,却见上尉在屋里的钢琴前停下了。
这是格雷塔父亲的钢琴,上面有几沓琴谱,龙格尔翻了翻,找到了署着瑞典国歌名的那一本——《你古老而光荣的北国山乡》。
他把琴谱揣进衣服里,留下了一句恐吓后夺门而出,“你们全家都不配唱这首歌了,永远都是!”
……
瑞典人在为前线的节节败退而迷茫,柏林则是一片欢愉之声。伊丽莎白正在为特罗莎和阿玛图拉在斯堪的纳维亚的旗开得胜而喝彩。
“您为我们高兴是理所应当的,殿下。”可是特罗莎的脸上却没挂着笑脸,反而还带着些严肃,“不过,哪怕瑞典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它也是45区的瑞典,而不是EU的瑞典。”
“将军阁下,不必为自己应得的奖励而过分谦虚吧?”
“并非如此。”阿玛图拉为其解释道,“您是否还记得之前枢木朱雀阁下和娜娜莉殿下,在11区问询美军士兵的经历?您是否记得那些美国人曾说,他们在太平洋上遇到的11区……不是,日本人,经常干虐杀战俘的事情?”
“这段时间在瑞典战线上的士兵都在口口相传一件事。”特罗莎接着讲道,“有一名叫梅维的KMF机师在开始的空降行动中,她被发现时已经被瑞典人割了喉咙,满身被绳子绑缚着丢在尸堆里还没掩埋掉。”
“这还不算完,殿下。”阿玛图拉渐渐有些咬牙切齿了,“最近尤德里安号潜艇的艇员告知说,在哈讷湾登陆展开后,每到晚上他们都发现有渔船模样的东西沿着瑞典的海岸从北方开过来,上面的人员统一都是手举电筒、火把等光源,仿佛专门想让人看见似的。”
“是平民吗?将军?”伊丽莎白有些好奇,但也有些不安了。
“尤德里安号报告说,他们一开始选择上浮再潜以警告这些民船不要试图靠近我们登陆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潜艇往哪里潜入,他们就跟着去哪里。”
“如果说在德国,我们的士兵偶尔会发现逃到这儿来想寻找亲人的平民,还说得过去。”特罗莎满腹狐疑,“但问题是瑞典又不像德国一趟烂战后夫妻子女失散不得相认,况且还有瑞典人形似45区日本人的虐俘行为……”
“我的天……”细思极恐的伊丽莎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说,弄不好那些民船是帮瑞典军方盯我们潜艇动向的?或者说,是给我们安插人肉炸弹的?!”
“毕竟这里是45区,殿下,我们必须得对战争这个词抱有最坏的想法和打算。”特罗莎耸了耸肩,“所以考虑到瑞典在兵力和地理上的种种因素,我认为急需立刻对瑞典人来一次严正警告,以告知他们挡在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面前的代价。”
“有何良策?将军?”
“很简单,学学正在和我们对垒的美英就可以了。”
说着,特罗莎拿起身边一个布里塔尼亚武装运输机的模型将其和右手上的笔握在一起,在地图上沿着瑞典的东海岸线画出了一条从德国由南向北的曲线,最后将代表轰炸目的地的圆圈框上了一座城市——斯德哥尔摩。
第468节 第三百六十九章 燃烧的斯德哥尔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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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有着郁郁葱葱的针叶林,它们是瑞典的国家财富,也是瑞典四季常青的衣衫。
而今天,梅拉伦湖边的几棵莫名其妙腐朽枯败的杉树突然接二连三的一同倾倒,摔在土地上的树冠几乎统一指向着湖东岸寒风骤起的房屋丛林。斯德哥尔摩,这座自诞生之日起就未曾品读过战火滋味的大都市,今天将迎来此生最为恐怖的浩劫。
……
防空警报与疏散指令在街道间撕破了宁静,成千上万如惊弓之鸟的市区居民以及才不久从南边逃至于此还没来得及安置的难民们,溃坝洪水般的从房屋和帐篷里涌出,漫上了城市的街道路口。
平民们还没来得及预先做过躲避空袭的演练,更没熟读过当年英国伦敦的居民们是怎么有序疏散的,交错的人流间很快就出现了摔倒和踩踏。瑞典官兵们就像在洪水中挣扎着的几束苇草和树苗,被仓皇逃命的人群们挤来挤去,几乎就没人在乎他们口中的和指引疏散的路牌了。
兼顾着给步兵们帮忙的海军军员,这下全然都要在平民们头上费好一番时间,本来也在参与疏散工作的龙格尔舰长只得作罢,带着身边人跑向了不远处岸边的驱逐舰。
“起锚!”舰长踩着岸边的一堆箱子跳上了华金号的甲板,一边呼来舰桥上的大副,“高层有搞清楚朝我们来的敌人细节?”
“麻烦大了,上尉!”大副火急火燎的,“300多架飞机,正在贴着东海岸过来!卡尔马的苏联人和芬兰人都全力出手帮忙了,没多大效果!”
“该死的,空军都在南线忙活到过劳死了吗?!”生气抱怨是没用了,龙格尔揩了揩鼻子把大檐帽一丢,“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来掌舵,所有人都动起来,防空炮就位!”
正当舰长火急火燎的冲进舰桥,无意间往舷窗外的一瞥令他不禁心如死灰——黑压压的一片,宛如大地震前从林中惊起的万千只飞鸦般密密麻麻直奔着斯德哥尔摩而来了。
……
本来武装运输机的领队不是瓦拉尔,但他却固执而狂热的抢下了这个位置。巧的是好久不见的马伊尔少校也是负责护卫机群的头头儿,给了好久没见的两人一个聊天的机会。
“你变了,先生。”马伊尔隔着KMF的机舱和武装运输机的玻璃,都能看见那机长座上一副咬牙切齿的面孔,“45区成功把你潜移默化的同化成和他们一样的货色。”
“我假设你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参与北欧的行动,这样我就可以不至于对你动火,马伊尔。”要是没无线电隔着,中校八成是要咬烂他的耳朵。
“如果没有那个叫梅维的女孩子,我的飞机很有可能连折返都撑不到。”瓦拉尔气得声音发抖,甚至还跳出几声惊悚的冷笑,“呵,谁叫同一个机舱里的都是有种的帝国将士呢,竟然能找到她的尸体后还有机会活着来告诉我……最无畏机敏敢于挺身而出的士兵,一转眼就像屠刀下的狗一样死掉了。”
“深呼吸,中校。”马伊尔好言相劝,“比起现在空喊血债血偿,保持一个领队应有的理智更重要些。”
咔嚓一下瓦拉尔直接把跟KMF们的通信切了,看着机身和云层下愈发清晰的斯德哥尔摩城区。
“所有人都听着,我的命令只有一句话:看见房子就给我炸,看见扎堆的房子就给我往死里炸!——”
……
素有北欧威尼斯之称的斯德哥尔摩同样是一座建在群岛上的城市,梅拉伦湖灌往波罗的海的数条碎流由西向东将市区割出了几大块,护在了平均高度差达四五十米的密集丘陵间,给了这座城市一道天然的庇护。
这也是为何像华金号这种早已被瑞典海军丢去运输训练用的驱逐舰,会被派在国家首都的位置。舰员们拼命将锅炉烧到马力全开,让这艘排水量仅有420吨的驱逐舰立刻动起来。
“随意开火!让敌机离这儿远点!”往舷窗外一看,街道上瑞典步兵们正要动身跟在去往防空洞的平民们后面,而华金号在这不远处那不足40公顷的水面上打着转转,用身上仅有的防空炮驱离直冲而下的KMF。
而在上头三四千米的高度,布里塔尼亚的武装运输机们已经打开了投弹舱,以百十吨而计的炸弹瓢泼而下,仿佛被一堵又一堵由南向北的城墙砸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身上。炸弹落入房屋间爆碎开来,无数道夹带着火药和烟海的鞭子在撕裂着城市痛苦的躯体。
不能再在这样宽阔但也称不上宽阔的水面逗留了,眼疾手快的龙格尔赶忙将舵盘对向活命的通路,全速笔直前进的华金号如兔子般钻进了被丘陵和建筑群挤压着的狭长水道。
显然驱逐舰的一身洁白在泛蓝的水流和颜色缤纷的房屋间过于照摇,十多个盯上了她的KMF和喷气机一股脑冲了下来,不断地投弹在舰体前后的水面和左右的岸上炸开。
可能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计划着用于保护斯德哥尔摩天空的华金号,过去一个月做了一次紧急大换装——75mm主炮甚至鱼雷发射架都从甲板上拆去,硬生生变成了一个不再适合海洋而挤下了6门40mm和6门20mm防空炮的武装高速渡船。
所有的“驱逐舰小崽”都这么做了,但谁能想到今天就要面临这样令人绝望的灾难呢?甲板上的防空炮组们除了失心般的全力开火别无选择。房屋的瓦片,马路边的小树,甚至还有浮在水面上被遗落的玩具熊,顷刻间就被骤起的爆炸一股脑全撒在了华金号和他们的身上。
一转眼军舰就已经从窄水道里冲到了一片几百米宽的河面上,正对着一座硝烟弥漫的铁路桥。大桥连着的两岸边已经被可怖的烈火点成了一片,全舰的人夹在两堵火墙间——斯德哥尔摩的夏天从未有这么炎火烤灼般令人昏厥。
桥上正有一辆蒸汽火车头,在防空警报响起时机车长忙着把客车车厢里的人带走,却来不及开动列车了。此时被炸坏的大桥桥面正在向河中央垮塌,而火车也在顺着重力滑行在桥面上,正对着华金号将要通过的地方。
“我们必须躲开它!舰长!”城区里此起彼伏的爆炸回响混着全舰的防空炮火,大副对着龙格尔的耳朵歇斯底里,嗓子都快喊出血了。
“来不及了!别管我!去后甲板管防空!”龙格尔一把将他推出舰桥外,回过头来穿着铁路桥下一瞬而过,抬头一望时已经是火车头那又黑又硬的金属身躯。
舰长只听到船体后方传来类似无数坠落的钢管被挤压变形的巨响,紧接着自己的华金号猛地往下一沉又立刻被浮力弹了起来,将他举起来摔到了身后的舰桥舱壁上。
他根本无法想象刚才出舱门的大副在险些被扔下船去时看到了什么——百余吨重的火车头连带着拖挂的车厢砸在驱逐舰的后甲板上,如同一根横扫了麻将桌的棒球棍将甲板上大把的防空炮和操作它们的舰员席卷而过,带着华金号这一半多的防空力量死死的摁到了水底。
……
按照战争伊始瑞典军方从美苏得知而做出的推断中,布里塔尼亚对他们的目标应该主要是南边、西边沿海的城市。正因如此他们把主要的精力都优先布置在了别的城市上,至于首都的相关则推迟了很多。
而这一切随着出乎意料的大轰炸带来了灾难般的连锁反应,不仅仅是防空炮部署不足的问题。保护平民,光靠市内的大剧院之类是远远不够的,而够多够大的防空洞还没能来得及让瑞典的官兵和工人们凿出来,当慌不择路的平民们挤进来时,这里甚至还摆满了施工的器具。
维持秩序的官兵们被防空洞口里外哭喊的平民们夹的动弹不得,最后人群还是散开了——并非靠什么大喇叭。当官兵们看见俯冲下来的KMF而下意识抬枪娄火时,众人居然出奇一致的往路边扒去了。
枪林弹雨居然意外没有落到他们身上。惊魂未定的官兵们趁此重组秩序的良机,带着所有挤不进防空洞的平民们往城郊的林地去了。
官兵们分成了两拨,一群带着相对手脚麻利的中年人和小孩爬山坡去往林地,而另一群官兵则需要带着剩下的老弱病残沿着相对平坦的路面,从已然火海滔天的街道中穿过去。
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步兵们把枪一挎袖子一挽带头往热浪弥漫的街道间扎了进去,忍着高温的刺痛把路面烧着的车辆和房屋崩落的墙体推开,用血肉之躯开辟出一条逃生路。
“这里可以过了!所有人……”正当众人要一涌而上时,突然间一个近五米高的钢铁人形不知怎么,好似早在路边埋伏好了似的,官兵们都快吓破胆了,“噢糟了!回去回去!绕道走!”
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脑袋逃走,窜出来的KMF却不为所动,天上有一个双机KMF编队看见是自己长官的座机,本要打算开火收尾的,却也诧异的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马伊尔少校?明明这些平民是罪有应得的,为什么你不允许我们随意开火?”
“攻击市区是武装运输机们的任务,而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前者的安全,我们需要留足够的弹药来保证回航路上应付敌机的拦截。”当然,如果真要是本警戒敌机,马伊尔应该在天上,而不是在这里一副捏着扳机满怀对良知无比纠结的模样。
“那我们离开这儿吧。”瞧了瞧路边已经焦熔的平民尸首,来找少校的这两人颇有些轻描淡写。而这个时候瓦拉尔对少校的责难也丢过来了。
“我让你保护机队的安全压制敌人,你是怎么做的,少校?”顺着房屋间被炸弹摧开的裂口往天望去,瓦拉尔的武装运输机正在压低高度,侧着身子,将机身一侧的自卫炮塔对准了还在水中闯荡着的瑞典海军驱逐舰。
……
此时的华金号如同洒满了一身的滚烫煤渣,拖着大半身的狼藉,穿行到了另一条漂浮着无数木板和碎渣的河道,全身上下只剩前甲板的两门博福斯还在开火了。
大副安置好后甲板幸存的舰员们,挣扎着往舰桥回去,突然间只觉得自己和身下的军舰就像被海轮撞上了似的一番剧烈震颤。华金号居然没有顺着河道弯曲的方向及时打舵回舵,船舷一侧狠狠的磕在河岸上,将上面那些乱糟糟的马车和汽车一并扫进了水里。
“舰长!”等大副连滚带爬摸进舰桥,一道被机枪割出来的弹孔筛进一束亮光,龙格尔已经捂着右胸前血流不止的伤口瘫倒在舵盘下了。
“舰长!舰长!锅炉要不行了!听得到我吗!”
大副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边给舰长处理伤口,一边回应着轮机长的喊话。
“让锅炉再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我马上就帮舰长把这艘船停到个安全的地方!”
大副只能嘴上这么保证一下,而事实是他们的船已经又闯到一条百米宽的河干流上了。这回,满身黑烟弥漫的华金号在波涛上,成了天空中无数敌机围攻的目标。
头顶有成百上千的机枪机炮在对准他开火,大副一边歇斯底里的呼喊着龙格尔的名字,一边努力稳住舵盘,让它对准另一边河岸上的浅滩。
然而就在刚刚过到河中央时,瓦拉尔的座机也已经把自己的枪口对上了这艘奄奄一息的驱逐舰。排在机舱一侧的三组双联机炮如刨木花的机器般,转瞬就将前甲板这最后的博福斯防空炮打哑了,还在舰桥上留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大副也倒下了,被飞起的一块碎片擦破了脑门,当他还在挣扎着爬起时,舵盘已经不受着他的控制开始猛转,将船头对向了远离浅滩的位置——方方正正如菜园般规矩地排满了帆船的码头。
停不下来的驱逐舰一刹那便撞进了在过去十多分钟里少有损害的帆船间,硬邦邦如锄头般在木制船壳和舶板钻开了一条满目疮痍的冲滩通道,怼到了坚硬的混凝土堤岸上。
背对着身后火光冲天的城市和被黑烟遮蔽的太阳,背对着已经无力回天的斯德哥尔摩,华金号高高地扬着舰首停在了水岸和帆船残骸间,包裹着炭黑色伤疤陷入了沉寂。
第469节 第三百七十章 燃烧的斯德哥尔摩(下)
海面上只剩一面蓝底金十字旗,证明着一艘瑞典海军的鱼雷艇前不久在这里沉没。
小艇上只剩一名船员幸存了下来,他穿着救生衣飘在海里半昏半醒,直到听见了螺旋桨伴着撩开海波的声音。
在亲眼看着布里塔尼亚机群回航了后,没想到之前还在高空不动如山的KMF们一记回马枪就落的一船人这么个下场。直到现在,一架涂着三王冠机徽的美制PBY水上飞机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把他抓进来了!”右后方位置是新上任的自卫机枪手乔普下士,把湿漉漉昏沉沉的海员拽进机舱,“谁帮他吐一下水?我……我不知道怎么弄。”
“回你位置上,交给我。”答应他的是趴机舱尾部地板上的塞穆尔少尉,后者本等着起飞后再把尾舱门打开,把8mm机枪重新架向外面。
“处理完这个人就回无线电的位置上,塞穆尔,不要中断和首都方向建立联系!”
坐机长位置上的古德尔森上尉回头呼了一句,便熟练的推起身旁的节流阀,让自己的PBY卡特琳娜慢慢飞离了海面,对往了地球正北方向——在重峦叠嶂的沿海岛礁后,在起起伏伏的树林植被后,是已然升腾至千米高空的滚滚黑烟连绵不绝。
“老天爷啊……”副机长位上的埃兰诺拉中尉从他们一开始飞离哥德兰岛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飞机从无数朵哀鸣的树冠间低空飞过,当火海肆虐的斯德哥尔摩出现在了手中的望远镜筒里,触目惊心、瞠目结舌、惊愕失色,作为北国的儿女,一切的言语都是那么苍白。
房屋街道间延绵不绝的烈焰如山体崩塌的低吼在河流与丘陵间回响,炽热的高温和浓烟从机头自卫炮塔的缝隙间钻了进来,呛得满机舱的人咳嗽流泪。不得已,古德尔森只能踩下左舵,让飞机远离烤炉般的重灾区,沿着西边缓慢而远远的观察市中的一切。
正说着,他们无意间往左舷的卓宁霍姆宫望了一眼——出乎意料,直接是一排大大的弹坑直接从王宫的草坪上横插过去了,所幸建筑本身好像没有哪里垮掉。
看着王宫内外人头攒动,满飞机的人都在担心古斯塔夫五世陛下的安危时,就听天上,那些由钢铁胡桃夹子们发出的俯冲声朝他们逼近了。
“七点钟方向!三个敌机!”
听罢,眼疾手快的机长立马猛一推杆,让10余吨重的PBY朝着市区间的浓烟直冲而下,瞄着低矮的河面而去了。
“交给你了斯特尤威!”机翼让KMF用枪打了个洞让全飞机的人跟着晃,副机长在它们刚刚飞到抬头就能看见的顶上时便又一次条件反射般喊向了前机枪手。
一声不吭,挂着上士军衔的斯特尤威坐在才不久改装好的双联20mm机炮舱里,一个长点射就给一架正要拉起的KMF做完了背脊手术,“剩下两架各往左右去了一个,后面的?”
“听到了听到了!”机长已经在不断踩着尾舵控制PBY左右横晃,躲避伤害的同时给了后方左右两位枪手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