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猎靴踩过地面的声响。
神祇愠怒产生的剧烈波动，将亚恒从此前维奥菈的催眠中唤醒。
当这位年轻的首席猎人手持裁首御座，掠过阻拦的同僚，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来到峨冠降生之地时，一切已然结束。
不早，亦不晚。
命运正如密合的齿轮，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他似乎想要流泪或者愤怒，但葬仪庭的狩秘者大多见惯生离死别。灰暗的脸上仅存无血无泪的悲伤。
“……你就是维奥菈时常偷偷和我提及的那位老师吗？”
亚恒询问着，声音艰涩得近乎恍惚。
一“弗兰医生！”海妲焦急的声音也随即传来。
过往的回忆，此刻的现实，二者的身影亦在此刻逐渐交叠……近乎合二为一。
〇“嘿……”
qi弗兰竟然恣意而癫狂的笑了起来，带着最纯粹的喜悦。割舍狂念后又重新将它拾起，此刻的弗兰已然无法控制自己脑中沸腾的思绪。
六她伸出修长的食指，轻点自己头上不断蠕动的溶菌冠冕。
汣“看看这顶冠冕，看看现在的我，看看这份令人发疯的喜悦和欢腾……”
“猎人，做你该做的事，断止这份不断蔓延的疯狂吧……”
这句话不止在二十年前说于亚恒，同样也在这一刻说于海妲。
“亲爱的海妲，不要犹豫。动力剑‘涅’比起那把镰刀效果可能差些，但同样有效。”
良久的沉寂。
在一片默然的无言中，海妲落下了动力剑的锋刃。
往日激烈铿锵的金属鸣啸，此刻一如呜咽悲鸣。
……
二十年前的回响悄然于弗兰耳边传来。
【大瘟疫‘溶菌症’已得到治愈。12月度出诊已完成，完成度：Apollyon(深渊)。您的下一次月度出诊将在下月随机触发。】
【本次的诊金：奇怪的医生（天赋）：所有生物技术的理解速度增加，通过肉体改造获得的解析度增加100％，通过解剖获得的解析度增加100％，你将能够永远保持身为医生的绝对冷静。】
在一切结束后，这份她往日梦寐以求，此刻却不再需要的“冷静”终于姗姗来迟。
终于，一切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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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身世之谜【沉默之丘 （终中)】
你知晓在黑夜中被追逐的感觉吗？
身前与身后皆尽一片黑暗，你只能感受到不祥的事物在逐步接近。它像是永不止息的猎犬，但更像是脚下的阴影，无论如何竭力奔跑都无法摆脱。
曾经，“时间”也这样追逐过我，想要将我约束于名为寿命的桎梏中。
依赖于血伶人和法比乌斯对基因的研究，那时的我轻而易举的打碎了时间设下的枷锁，触摸到了所谓长生种也无法到达的领域……永生。
谜团解开之后，一切简单的令人讶异。
短生种对于永生的想象总是带着憧憬和恐惧，实际得到之后却只觉得平平无奇，好像一切并未改变。
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杀还是会死。
……如今，我正在被“疯狂”所追逐。
它蚕食撕咬着我仅存的人性和理智，将我推向偏激的狂热。
这绝jiu不是si痛苦的过程，更像是沾染4上了不可言说3的瘾。我只感叁到越来越喜悦，越来伍越陶醉，越来越甘之如饴，越来越沉沦其中。
生命不过待解构的素材，心智不过待操弄的玩物，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着迷……
呼，分离试验必须加快进度，我再无法忍受这份发自内心的渴望了。
我要亲手终结这份失控的疯狂，哪怕它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性”。
……
沉默之丘构建的城市虚像正极不稳定的剧变着。
也正因此，海妲的侧写天赋产生了强烈的灵知共感，令她得以短暂的窥见弗兰过去某刻纷乱的心绪。
那时的弗兰身穿研究员的服饰，在雾街诊所昏惑的灯光下写着日记。她的笔迹潦草，带着难言的紧迫感。
海妲双目微瞑，喘息和心跳都变得紊乱，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在将沉重的动力剑落下时，她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像是凭空停止。一切都依靠猎人的本能驱动。
正如弗兰的那句“做你该做的事”。
作为一名已至主管的葬仪侍女，海妲的本职工作无非是狩猎和杀戮。而就连她自己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面对着癫狂之意愈发强烈的医生，她能做的也仅有如二十年前的父亲那样……斩下眼前之人的头颅。毕竟，这也是她自己的要求和愿望，不存在任何拒绝的理由。
剑锋沿着缝合线分离她的身体和首级，流畅而利落，并无鲜血喷溅。
弗兰的身躯软软的垂倒，她那枚合上眼眸的头颅则被海妲缓缓捧起，置入怀中。
就连首席猎人的裁首御座也未能结束弗兰的生命，海妲当然也不认为仅凭自己一剑就能将其彻底杀死……但此前由灵知共感传来的复杂情绪让她根本无法定下心神。
对于维奥菈的悲切，对于未来的迷惘，如燃烧般炽烈的狂热，以及这soｕsUO：yi⌒‰祾〇“～〓+6／∨韭&＊肆>衫份狂热熄灭后的宁静……
沉重又驳杂的思绪萦绕在海妲脑中，久久不散。
“快停下，海妲。”
正当此时，弗兰的声音从海妲怀中响起，听上去惫懒而平静，一如往常。
“过度的共感会污染你的精神，到时候你变得越来越像我就不好了。灵能天赋太强可不是好事，会被拉去烧星炬的。”
“从我口袋里把那怀表拿出来吧，它能够帮助你收敛情绪。”
哦，没错……又是仅剩的那颗头在说话。
闻言，海妲从她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黄铜怀表，聆听指针有序的移动声，混乱感随即消解些许。
定下心神后，她略带担忧的看向了又只剩下一个头的弗兰。
“弗兰医生，你……真的没事吗？”
闻言，弗兰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我看上去像没事的样子吗？”
“……毕竟那是二十年前，当时我还很年轻，对许多事物都只有一知半解……而现在，我已经攻克并接纳了‘疯狂’。”
依赖于大瘟疫后获得的天赋【奇怪的医生】，她已然能够在不断孳长的科研狂热和自己的人性中找到平衡，不必再通过人格切分这种粗暴的方法防止失控。
而这项天赋的本质，实际上是某种通往思维升变的锚点。
海妲微微虚起灰栗色的眼眸。
她其实也感觉自己此前的担心有些多余。就连父亲的那把镰刃也无法将弗兰医生杀死，自己竟然觉得这一剑会威胁到她？
但……当时弗兰身上确实激荡着某种强烈的情绪，肿∝轉：2★ˇ9¨si。蕶「’四]×污驷就像是期盼死亡的人终于迎来渴望已久的解脱。
这也是为什么海妲担心会她就这样永远合上眼眸。
“既然弗兰医生已不会像当年一样陷入疯狂，又为什么还需要我斩下那一剑？”
弗兰眨了眨眼，眸光中带着些许歉意。
“在我重拾‘疯狂’后，它就积郁在了我的思维中。虽然能够平衡和控制，但终究需要一次彻底的释放……刚才就是最好的契机。”
“如果当介错人让海妲产生了心理负担的话，我可以补偿你哟？”
海妲稍稍颔首，神情重归沉静，似乎已从此前的震撼中回神。
“不必，弗兰医生。既然选择了帮助你……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不该索取额外的报酬。”
言罢，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投向地上纤瘦的无头身躯。
“那么，现在我该把你的头接回去吗？”
“稍等。”
弗兰似乎对此并不着急。
“其实只剩一个头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挺不错，很解压。海妲你有空也该尝试一下。”
“……”
海妲很识时务的没有接话。
她并没有说“我又不是你”之类的话，因为弗兰医生真能把应用在自己身上的技术完美复现在她身上……详见未来诺灵顿的那位“海妲”。
正当此时，弗兰躯体的脖颈断口处开始出现斑斓幻惑的星空色泽。
这些星团般的物质如同流体，从断口中缓慢流淌滴落，在地面上蔓延起一片无垠深空般的液泊。
一顶不断蠕动的溶菌冠冕安静的悬浮在液泊的之中，缭乱的癫火印痕缠绕其上。
贰“弗兰医生……那个，是什么流出来了？”
玖看着愈发寥廓深邃的液泊，海妲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肆修女在安装嵌合脊“斯芬克斯”时目睹过她皮肉之下的星空“彩绘”，当时便对此持怀疑态度。现在看到这斑斓的液状物流淌一地，更是加重了心中困惑。
零“海妲，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稍等……”
肆弗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神情完全不见惊讶。
叁“既然窃走了那顶冠冕，就必须要有与之相对应的‘匣子’将其藏好。自虚无而来的神祇，自然以虚无容纳最好。”
伍“曾经的我花了很多时间，通过【禁忌炼金】在身体内炼制了连接虚无的‘门’。”
陆将冠冕藏匿在了体内，这就是为什么弗兰医生在未来诺灵顿丢失躯体时会担心污染环境吗？……虽然那里已经荒芜至极，但确实仍有被溶菌感染的可能。
肆念及此处，海妲莫名生出了一丝讶异。
中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已经能够较为默契的理解她的思路了……
转“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舍弃它？”对此她尚有些不解。
Q弗兰浅笑一声，似乎早有打算。
U“这片‘虚无’沾染了癫火和太多疯狂的思绪，早已经不再纯粹，我也该给这顶盗来的头冠换个容器了。顺便也借此机会，不再受那段回忆的羁绊……”
ｎ她的语气巧倩而淡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到那星空般的液泊彻底化为微芒消散，弗兰终于重新把头接回了脖颈。
至此，她的体内郁积的诸多事物终于得到净除……就像是一只被掏空颊囊中所有存粮的仓鼠。
“不愧是针对‘我’的治疗，确实很到位。”
“也要归功于疗养环境，哑巴屯真是风水宝地啊……”
弗兰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久违的清净感，一时有些感慨。
不知何时，梦境的薄纱悄然于诺灵顿上空显现。色彩清浅而又绚烂，像是浮于天穹之上的极光。
格兰瑟姆施展的交叠第一类仪式，一定程度唤醒了深眠的白杯。
祂虽仍未真正醒来，但已然能够短暂的触摸到城中所有人的梦，借之触碰梦寤之下的记忆……
白杯抹去了“溶菌症”和“维奥菈”这两个名字。
在这之后，祂淡化了瘟疫留下的死亡阴影……无人知道祂突然现身的理由。而已然登临神位的伟大先驱，亦无法对此作出解释。
“呼……”
海妲一直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休憩片刻。
虽然改造手术给予了修女远超人类的体魄，但一路以来极大的精神压力仍是让她感到些许疲惫。
眼下这次艰难的出诊终于结束，她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海妲。”弗兰保持着耐人寻味的笑容，缓缓接近她。
“你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