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毕竟性能优越的脑子是人类站上食物链顶端最大的倚仗，要是连这个都比不过，那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得了……
但弗兰在开始之前就说过了一个前提，叫“除却那些不可理喻的神话生物”。
倘若真把那些存在于隐秘历史中的物种置于天平上比较……那人类引以为傲的大脑恐怕也难以取得优势。
“咳。”
沉默已久的杜尔南咳嗽了一声。
这位铸日匠师此前之所以一言不发，主要是担心影响弗兰的思路。毕竟她看上去有些青涩，但讲述的议题却又是那么诱人……以至于他不舍得打断。
铸日教团内部有炼金器官技术，那是【生体炼金】的一部分。但问题是产出的炼金器官一般都存在极大风险，要么是会影响灵知，要么会有不间断的排异反应，致死率很高。
“弗拉梅尔女士，你的讲解非常精彩，还请容我一问……你要展示的学术成果是？”
他的提问触及今天的重头戏，弗兰也轻抬眼眉，收敛起眸光中的笑意。
“生理上的瑕疵与生俱来。而我所提供的……则是修补瑕疵的技术，真正的【生体炼金】。”
“我将提供一个无害且不存在排异的植入器官。它能够在植入者受到伤害时加速凝血，并且快速重构皮肤，减少瘢痕组织的生成。”
伤口在愈合时会自然而然的形成疤，它是快速封合伤口的产物。但如果是面积巨大的烧伤，那么大量的瘢痕组织在挛缩时甚至可能将患者的肌肉，神经，乃至血管都牵扯变形……
弗兰所说的器官，则是改造手术的第五阶段的拉瑞曼器官【Larraman's Organ】。
鉴于对所掌握技术的模块化拆解，她得以将改造手术中的任意一项单独取出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海妲能够只做四道手术就下床结束治疗，而不必公式化的完成整个改造流程。
“生体炼金……”
杜尔南稍作沉吟，浑浊眼光中的兴致愈发浓烈。
铸日教团在生体炼金上一向有些短板，因此他对弗兰提出的技术非常感兴趣。
这位星渊学捌会的使伍者在此前柒的只言陆片语中展现了陆对人体超乎寻叁常的了肆解，可信度颇肆高。贰况且这是白杯教团的学术研讨会，那些学究们自会去分辨真假。
“能展示具体效果吗？”
杜尔南有些希冀的问道。
弗兰似乎准备应下，但琥珀色的眸光中突然显现出一缕异色，不着痕迹，一闪而逝。
随即她有些惫懒的摇了摇食指，显然是打算就此结束授课了。
“我会将该技术开源，诸位可以回去自行测试哟。”
说着，她将一叠厚实的纸质手稿放在桌案上，随即轻轻下拉罩衫，快步离开了议事厅的讲台。
开源吗……真是富有理想主义的举动，像我年轻时那样。
杜尔南眸光微瞑，低笑一声。
随即，他轻阖双手，掌声亦随之响起。
在白杯的学术研讨会之中，交流只是形式，交易才是其最终本质。因此，无偿共享学术成果的人就显得有些幼稚。但这种“幼稚”……并不令人感到讨厌。
或者说，它才是学术研讨会最初的理念。
比起人满为患的外厅，内厅之中受邀者人数稀少，且都为享有位阶的密教门徒，地位颇高。
而此刻他们大多也都附和着这位铸日匠师，富有节律的鼓动手掌，将自己的尊重与致意给予了这位来自星渊学会的年轻学者。
———
———
羹！
第二十六章 寂远之思
迎着在座与会者雨落般的掌声，弗兰拈着罩衫的裙摆，有些急促的走下讲台。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如同一只惊惶的小鹿，步伐轻快又带着些冒失的跑进了盥洗室中。在伪装方面，这家伙确实敬业的过分，似乎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露出破绽……
看见弗er＄jiu≮〖si.≤lin=☆sisanˉ!wuliu≮±si仲·『QUn：兰此刻的状态，海妲不由得微微虚起眼，灰栗色的眸光之中闪过些许疑惑。
嗯……弗兰医生也会急着上厕所吗？
很显然，不会。
进食，睡眠，代谢，人类绝大多数的生理需求对这位医生而言都是非必要的。这点海妲在此前的几次跨界出诊之中早已证实。
所以……弗兰放下就快完成的讲座进入盥洗室，想必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依照这位医生刻求完美的性格，正常情况下她应当会选择将学术成果充分展示一番后再结束讲座才对。
念及此处，海妲不动声色的退下席位，也跟着走进了盥洗室。
由于使用人数较少并且使用了自洁仪式，白杯教团议事厅的盥洗室非常整洁，装潢也要华丽许多。空气中并无不好的气息，更多是对流风与樟木粉的味道。
海妲抬手推开门扉，看到弗兰正倚靠在洗手池旁，单手扶着镜面轻轻喘息，像是身体不适。
是之前在跨界出诊时留下了隐患，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
她略做思考，继而放下动力剑“涅”卡住了盥洗室的门扉，防止有人突然进入。
能够来到内厅的受邀者多半都是享有一定位阶的密教门徒，生理需求已得到很大程度的抑制。因此这里很少被使用，即使短时间封闭也不会被发觉异常。
完成这个举动后，海妲才上前搀扶起正弓着腰，看上去有些状态不佳的弗兰。
“弗……弗拉梅尔女士，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大碍。”
弗兰眸光低垂，将沾染着几缕水汽的银边眼镜摘下，微颤着放进学士服的口袋中。
她轻抚脸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泛起些许病态的潮红，唇边闪烁一缕晶莹，似乎是涎液。整体情况看上去和流感发热的症状较为接近。
海妲本能的想要轻抚她的额头看看烫不烫，但想到这位医生明显异于常人的体质……她最终还是没仲qun:贰℃救＄¤裬↓☆‖+∷｛5}<6肆有这么做。
“是那只剥皮者身上的诅咒。”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还是有微量的病毒侵入了嵌合脊中，对我造成了一定影响。这项星神产物竟然还有潜伏期……”
剥皮者诅咒以病毒形式传播，但绝大多数情况都只作用于无机体。
譬如机械仪器，集成电路，操作系统……它的诞生就是为了针对太空死灵。
原本弗兰并不处于感染对象的范畴，毕竟专业不对口。但她之前接入了嵌合脊“斯芬克斯”，而这给了诅咒以接入感染的机会。
不过由于天赋【奇怪的医生】和自身极高的精神韧性，诅咒的精神扰动完全无法影响其理智……但除此之外，她确实由衷产生了对于血肉的渴望。
想要披上温热的皮囊，想要痛饮滚烫的鲜血，想要吞咽搏动的脏腑……
冰冷无垠的虚无感沿着脊髓而上，深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剥皮者星神兰杜戈尔陨亡前的刻毒咒言，亦是化身机械的死灵对往日温暖肉身的深切渴望。在千万年岁的空寂长眠中，这股渴望亦在无声煎熬下变得愈发扭曲炽烈……
哪怕只是微尘般的影响，亦如跗骨之疽，难以净除。
保持着搀扶姿势的海妲微微一愣。她感受到弗兰伸出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脖颈。
医生的脸庞缓缓靠近，丝缕般的吹息在耳畔浅浅掠过。她的躯体柔软纤瘦，但在贴近肌肤的温热之下，海妲却莫名感到了一丝深邃的孤寂。
如此遥远，如此冰冷……
灵知共感哪壹怕仅仅捕捉〇到了一丝端倪，亦让她心中涌起如9坠渊海般的窒息感。¨叁↓→■
“亲爱的海妲修女，你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我需要一点帮助。”
弗兰的声音徐徐传来。
言罢，她轻轻舔舐嘴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海妲眸光微凝，纷乱的心绪悄然滋生，下一刻又被快速隐去。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让我咬一口。”
未等海妲做出回应，她的脖颈上已传来了唇舌柔软的触感……以及些许轻微的刺痛。
弗兰轻扣银牙，咬噬着海妲颈部的皮肤。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陶醉的光芒，仿佛永不饱足的饿殍之鬼正在餮食珍馐。
改造手术的肌强化让这位修女的皮肤韧性超乎常人，因此弗兰的锥齿并未刺破表皮层，仅留下了微微泛红的齿印。倘若换来普通人……那家伙恐怕真会被咬断喉管，啜饮鲜血。
倘若海妲身前的是一只邪嗣，又或者是食尸鬼一类的玩意，她早已在其付诸行动瞬间拔出枪械并将弹夹清空。
而现在……她只能压抑着防御反击的本能，静待对方结束这似乎有些过分亲昵的举动。
两人之距近在咫尺，以至于海妲能够感受到眼前之人心脏的搏动。
这让她莫名生出了一丝恍惚……原来弗兰医生的身体也依靠着胸膛中的心脏驱动？
她脸颊上莫名浮现些许殷红晕色，但在狩秘者优良的表情管理之下很快消隐无形。
片刻之后，海妲感到脖颈间嵌入皮肤的锥齿逐渐松动，带着末药香味的紊乱喘息亦归于平静。
搜←⌒索ｑuＮ:〈丝＿※△☆泤5≯］澌 “呼……”
弗兰颇为满足的轻舒一息，随即缓慢松开了身体略微僵硬的修女。
“感谢你的配合与信任，海妲。这次自我治疗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些。”
“……”
此刻虽然很想说些什么来回应对方，但海妲此刻的思绪有些滞涩，以至于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重新开始酝酿话语。
“请告诉我详细情况，弗兰医生。”
弗兰闻言微微抿唇，似乎还在回味方才残留于唇齿间的血液腥甜。
“既然渴望血肉，那就需要一顿‘饱食’……我在通过自我催眠缓解剥皮者诅咒的影响。你的存在和催化剂近似，虽然不是必须的，但能让自我催眠变得很顺利。”
引导精神也需要一定的外部帮助。
譬如安静的环境，柔和的焚香，还有亲切的低语……除此之外，如果有与催眠内容直接相关的“媒介”自然最好。而既然要欺骗自己已然吃饱，那自然需要一个被生吞活剥，吃干抹净的对象。
在海妲来之前，弗兰就已经在对着镜子实施自我催眠，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在此期间，一个优秀而又熟悉的现实媒介送上了门来。可口馥郁，引人垂涎……她又怎能不物尽其用？
“缓解……”
海妲敏锐的捕捉到了弗兰言语中的重点。
“也就是说还会复发？”
“确实如此。”
弗兰点点头，随即轻轻眨动眼眸，似乎是对此感到有些麻烦。
“剥皮者诅咒的本质是携带咒言规则的电子病毒，因此没有特效的解法。但它毕竟只是精神影响，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方法暴力净除。”
玖“我得回诊所准备制定医疗方案，研讨会之后的内容就交给你了。……对了，记得帮我向白杯教团收取报酬。800制式银币，又或者一件蕴灵素材。”
牭说着，她推开盥洗室的其中一间，苍灰色的扉中之雾已然满溢其中。
0“哦，等等，还有一件事……”
弗兰看向身后的海妲，眸光在修女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心虚。
她将双手负在身后，稍稍摸索后取出了一条裁剪精致的绢纱围巾。
五围巾通体墨色，并且绣上了似眼似口的横置之棱圣徽，与海妲常穿的束身修女袍颇为搭配。那是用星渊学会这套学士服的余料顺手织的，本来打算送给海妲当做冬季的员工补贴。
6但现在看来，这条围巾似乎还有别的用途。
4还未等海妲开口，弗兰已将绢纱围巾笼在海妲颈前，系了一个漂亮工整的十字结。
“谢谢……？”
感受着围巾上残存的暖意，海妲的眸光微沉，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围巾当然不可能现场织，也就是说这是弗兰医生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不过，它现在的作用变成了遮掩自己脖子上仍在泛红的咬痕……怎么想都有些怪怪的。
此刻她的思绪已然变得乱糟糟一团，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完全收拢。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海妲无法不在意。
怀抱着弗兰医生时，她身上那股久远深切的孤独感……究竟是源于那所谓的星神诅咒，还是医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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