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如果她是自己的同袍,那么刚刚的行为大概就只是善意的告诫。如果是机密庭的探员……则恐怕是在放线钓鱼。无论如何,现在都必须赶快想办法隐匿起来。
不再犹豫,德翠卡褪下侍者的服饰,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以及匀称的锁骨腰线。
她是比较瘦的类型,但能看到些许轻微的锻炼痕迹,并不显得纤弱。只不过背部的皮肤有几倒交错的白痕,像是年幼时遭到的鞭打愈合后留下的浅浅痕迹。
很快,德翠卡换上了女士秋季外套,革制长裤以及一双马丁靴。
她梳着一头深褐色的挂耳短发,耳后的隐蔽位置别着六枚细小的眼状发饰,看上去干练而充满活力。
“呼……”
在换衣服期间,她发现自己还丢了一件东西……那把从猎人房间取得的锯肉刀竟然也在悄然间不见了踪影。
但它明明被自己系在腰间,隔着外套和亵衣,究竟是怎么被得手的?关键自己竟然还对此一无所知,潜意识和灵知仿佛都笃定那把刀还在自己身上。
该死,早知道会遇到这种麻烦,当时为什么要手贱去碰那个医生……
德翠卡微微咬唇,一时感到有些气急。
对于一位技艺娴熟的衔掠者而言,这种程度的失态确实少见。但这也没办法,现实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了,女士,需要帮助吗?”
一个轻柔的女壹零°★零柒∩∝陆÷玖★-壹肆叁陆SOuSUo:声在德翠卡耳畔边响起,引得她浑身一悚。
“我很好……”
她在努力的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静的同时,缓缓向发出声音之处看去。
入眼所见的正是刚刚那位医生。
她对方伫立于门扉之前,琥珀色的眸光与阴影中闪烁,似笑非笑。
“哦,这位女士,你看上去脸色很苍白,生病了吗?在海上如果不注意的话,确实会很容易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
“还是说……是丢了什么东西?”
说着,弗兰走入杂物间内,手上轻盈的一抬,身后的铁皮门扉便已被从内部反锁。
是刚刚那个医生……随着锁扣嵌合的金属脆响传来,德翠卡只感到沉重到近乎粘稠的窒息感在涌向自己。
逃?逃向哪里,破窗跳进渊海自杀吗?强行突破更是痴人说梦……
“哦,恕我冒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弗兰向她轻轻抬手施了一礼,继而发问。
“……我叫德翠卡。”
在强烈的心理压迫之下,她并没有使用假名。
“非常抱歉!尊敬的女士……我不该对冒犯您,请您不要将我交给狩秘者……”
“您的技艺如此高绝,是否也信奉着‘明晓失物’的六目之神?那个,我会遵循僭越同袍的守则,向您奉上自己此行的全部收获……”
德翠卡的求饶果断而彻底,就差没有俯身跪坐。
“哦,亲爱的德翠卡小姐,很高兴你能认识到错误。但是,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就是狩秘者?”
说着,弗兰轻轻挑起纤长}°\》?〕∠)○→∧#■△「仲qUn:的食指,随即一只乌鸦稳稳的落在了上面。
它的羽毛漆黑润泽,仿佛某种层叠而起的绸缎。眼眸在阴影中隐约能见到隐晦的湛青色光芒……那是【唤声鸟】的秘术痕迹。
“你可以称呼我为薇薇安。”
她的话语让德翠卡感到身体一阵麻木,就连呼吸也不由变得滞缓。惊惧感如同雷亟带来的电流,顷刻间穿透身体,涌入盗贼小姐的四肢百骸。
早年她也见过机密庭的探员,但对方只是带着一股令人厌恶的阴森气息,远没有眼前薇薇安女士那令逃跑念头都无法升起的压抑感。
眼前之人……恐怕至少享有主管位阶。
“薇薇安女士,你打算将我逮捕吗?”
德翠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她对逃脱已不再抱有奢望,只是想着是否能取得相对较轻的罪名……最好是可以用钱保释的那种。
“逮捕?”
看着战战兢兢的德翠卡,弗兰的唇角不由勾起了一丝笑容。
“傻孩子,如果我要把你抓进监狱,为什么不直接带上同僚过来呢?那个被你偷走锯肉刀的家伙可是一直在找你……相信他会很乐意给你点教训。”
见到眼前之人似乎另有打算,德翠卡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蹲号子,什么都好……但念及此处,她又再次感到了些许不安。
听说一部分狩秘者的猎人偏执到近乎丧失人性,会不会这位女士就连坐牢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渊海食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被其吞没,继而永远的埋骨于波涛。
在那双琥珀色眼眸的督视之下,德翠卡感觉身体一阵虚浮,已然难以承受愈发沉重的心理压力。
er“薇薇安女士,请告诉我您想做什么,我都会给您。要是我有的,只要我能做到……”
“放心,只是问几个小问题。”
si弗兰找了一个小木凳,伸手拭去座位上的余灰,继而轻巧的坐了上去。
鈴她此刻似乎颇有兴致,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轻抚起乌鸦穆宁的下巴。后者的颇为受用的眯起了眼睛。
驷“在回答完后我就会放你离开,当然……前提是你足够诚实。”
毶“您有什么想知道的?”
污听到这位薇薇安女士的需求,德翠卡的眸光不由闪过一丝振奋。
柳对方想问一些事,这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据说狩秘者机密庭有时会外聘六目乌鸦的门徒担任探员,也算是一种特殊编制……
在她尚在思考脱身方法时,弗兰开始了发问。
“德翠卡小姐,对于星渊学会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对于德翠卡而言并不难,她很快给出了回答。
“只要是在戈尔茅斯的人,大多数都要和星渊学会打交道……他们会在一些城市中通过遗物设立仪式阵列,用来抵御随着潮汐而来的灾祸。”
“即使是王庭所在的首都‘莫德威’,也大量使用了他们的秘术。”
闻言,弗兰神情闲适的将腿翘起,继而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唇的边沿。
“想从海的倒影中窥见星空的蠢货竟然开窍了?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她颇为耐人寻味的点评了一句,继而询问起了下一个问题。
“蚁鳞之门呢,那些疯子的近况如何?”
弗兰习惯由浅入深的提出问题,她对于蚁鳞之门教派的关注要明显高于星渊学会。
毕竟前者所奉的神祇遭到了蠕染蚕食,已近乎半疯。除此之外,祂还在不断于梦境中追杀璐娅拉,试图借助这只神话生物的某种特质摆脱困境。
哦,那可是一位身染恶疾的“司辰”。如此重量级的病患,对于弗兰而言确实有些美妙……她又怎能不多加留心?
“他们教派分裂了。”
说到这里时,德翠卡的目光难以抑制的闪过一丝得意。
在戈尔茅斯,关于星渊学会的普通问题只要去酒馆一问,是个成年人都能答上来。但关于蚁鳞之门……则是自己教派才掌握这方面的独家消息。
“虽名为蚁母,但那位神祇的本相是‘蛇蚺’异。〇※淋★》"陆∞№臼◆∩'□三±#6搜索◎∨q群。@:与‘钥匙’。而在蠕染发生之后,祂的创口中真的涌现出了深黑蚁虫。这使得门徒对其信仰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决定维持纯粹的原信,而另一部分则决定向创口的翻涌的蠕虫寻找更深邃的启迪。”
说到这里,德翠卡微微抿了抿唇,眸光显现出了些许嫌恶。
“我怀疑后者那些选择蠕虫的门徒在作出决定前就已经疯了。正常人绝不会让这种东西触碰自己精神和灵体……”
六目乌鸦作为窥探与窃取的神祇,祂的门徒自然也专精此道。
德翠卡知道的隐秘不少,这点令弗兰颇为满意,她也随即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之前那个被追缉的‘梦魇客’,你对他了解多少?”
“那个家伙……”
德翠卡一时眯起了眼,显得有些为难。
事实上,她确实对梦魇客有一些了解。但那人毕竟六目乌鸦教派的门徒,就这样供出他的信息,多少有些出卖同僚的意思。
“嗯……今晚的风声很大。如果有人不幸落入渊海,应该是听不见惨叫声的吧?”
见德翠卡有些踌躇,弗兰抬手轻抚脸颊,眸光玩味而旖旎,似乎在颇为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嘎。”
落在她手背上的穆宁轻轻鸣叫一声,听上去像是在表达肯定。
“等等,薇薇安女士!那个,我对‘梦魇客’所知的也不多。”
感受到对方言语中不加掩饰的威胁,德翠卡立刻选择了妥协,并开始仔细讲述起了自己所知的情况。
“我们教团的门徒很少相互交流,我也不清楚他的名讳和情况。但看新闻上说他袭击了启惑之镜俱乐部,那应该是需要‘灯’的器官作为窃得之物。”
“这是在为肿∥∞zhuAnquN:宜>ˇ婈□〇〈~9‘【泀彡浏迈入第四阶梯的主祭晋升做准备!”
盗贼小姐的语速很快,脸色也因为缓不过气而憋的有些红。待到彻底说完之后,她才抬起眼眸偷偷打量弗兰,想观察一下这位狩秘者目前的态度。
“不要害怕,刚刚那只是一个玩笑。”
弗兰给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营业式微笑,带着些许安抚意味。仿佛刚刚发出死亡威胁的并非自己。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德翠卡小姐,你知道的东西不少。有兴趣做我的线人吗,待遇从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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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家宴,晚上有点羹不动惹(已燃尽,化作灰白的雪)
第六十一章 长线经营
“线人?”
听到“薇薇安”女士的最终要求,德翠卡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本在心中翻涌的不安感也渐然安定下来。
能做线人,代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不至于在问完问题之后就被抛弃。
“这个提案如何?德翠卡小姐。当然,不要勉强,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弗兰端坐于木凳之上,闲适的翘着腿,双手十指亦微微交叉在一起。
“不过事先声明……我并不喜欢被拒绝。”
她只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浅浅微笑,难以窥探其心中所想。肩上的乌鸦漠然肃立,黑珍珠般的眼瞳与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当然可以,薇薇安女士。”
面对弗兰的追问,德翠卡微微颔首,非常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更多是在情急之下的虚与委蛇,但也并非完全是敷衍。衔掠者盗贼并无真正的效忠者,她愿意与任何出的起价的客人交易。
至于是否2可能背叛六目乌鸦教团……说实话,她不〇在乎。si:◎san◎±∵陆☆∠『々
自沾染灵性开始,每一位密教门徒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即踏上那不可言说的隐秘阶梯,并穷极一生的竭力到达尽头。而这,大多仅有纯粹的利己主义者能够做到。
“只是我不明白,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德翠卡此刻的疑惑非常合理。
薇薇安女士的盗窃技艺要远远高出自己,恐怕掌握着两项以上的“鸦”体系秘术,并且持有着难以想象的启相灵性。这样的存在……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
无论是窃取珍宝还是收集信息,恐怕她都无需自己的帮助。甚至有些场合自己连出场的资格都没有……
见德翠卡已然同意,弗兰随即开始说出自己的委托和具体需求。
“两件事。第一,帮我留意梦魇客的消息。最好有具体的动向,又或者近期的行迹。”
“好,我尽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德翠卡很快应下。
追踪梦魇客算是意料之内的指派,毕竟船上的狩秘者可能就是冲着那家伙去的。
真不知道那位前辈究竟抽了什么风,明明已经在诺灵顿取得了晋升仪式的材料,却还要再犯一桩案。结果被狩秘者咬住了尾巴,追缉等级一提再提……
哦,好像现场也有一个人在成功了一票的情况下决定再来一次,并且毫无抵抗之力的栽了。
想到这里,德翠卡的唇角微微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