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海妲灰栗色的眸光微微一凝，露出些许恍然之色。她理解了弗兰的意图。
“弗兰医生，您是说……要在梦眠花酒店架设‘扉中之雾’？”
“正解。”
弗兰轻抬手指打了个响指，算是对修女回答的赞许。
“密境，灵性，以及‘不存在于现实’。这家酒店的408室完全符合以上要求，不是吗？”
“确实如此。”海妲应道。
事实上，这位修女并不太在意住宿的条件问题。
在曾经一次旷日持久的狩猎中，她曾为了隐匿行踪不断更换住所和身份，甚至还在荒野中露宿过接近半月。对她而言，只要有地方能够栖身即可。
“天色不早，你们先休息吧。这件事我自己去做即可。”
说着，弗兰从袖口中拿出黄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22点，夜色已深。
与此同时一，她的这个零动作让薇薇0安短暂的怵了一下。［—’四♂∑liu≡『
每当这位医生在开始催眠之前，都会默默拿出这块怀表。然后那些倒霉的催眠对象就会在悄无声息之间变成任人摆布的状态……
眼下她虽然只是在看时间，但还是令人隐隐有些害怕。
同时，薇薇安莫名有些向往这项技艺。如果自己能够将其掌握……那审讯犯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哦？”
弗兰轻抬眼眉，发现薇薇安在看自己的怀表。
“不要害怕，薇薇安，放轻松些。我没有催眠身边人的习惯……而且如果我真要催眠你，你是察觉不到我取出怀表的。”
“啊，没有……”
见弗兰医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薇薇安即刻摇了摇头，有些局促的对此予以了否认。
“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这项技艺能够用在收集信息和审讯上，应该会有不小帮助。”
“嗯……是这样没错。”
弗兰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只是催眠和引发他人心中的疯狂都属于蛾的领域。在没有特殊遗物的情况下，狩秘者很难达成类似的效果。
“在你研习完那两本书后，我可以适当的教你些心理学通识。不过想要达到我的水准，可是很困难的哟？”
“好，好的。我会加快研读进度……”
薇薇安能够感受到这位医生似乎对传播知识有一种莫名的热情。只要她认为你能够承受这份学识的重量，便会不吝教授。
弗兰走到床边拾起自己的厚底小皮鞋，连同放在鞋内的黑色绒袜一起，继而开始了穿戴。
早知道就不鞋袜脱下来了。入梦要重新穿一遍，回到现实还要再穿一遍……
“我先过去布置仪式了。”
“这个过程需八要些五时间，房间的七门正常上锁即可，不6必等我3。晚上我回来时自己会开。”er＃
留下一句话后，她取下衣帽架的医师服披上，继而提着药箱走出了房间。
实际上，海妲是有意向一同随行的。
薇薇安可能已经有些困倦了，但自己现在的状态还远远称不上疲惫。
弗兰之所以没有带上海妲，主要是考虑到她此前在与镜中少女作战时受了伤。需要静养。
有时候海妲会莫名不放心弗兰单独行动，但仔细想来却又不禁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毕竟这位医生比自己强得多，应该去担心被她选中的“病患”才对……
念及此处，她驱散了升起的杂念，取出灰烬教典《箴言缄默》开始翻阅了起来。
——
弗兰漫步在梦眠花酒店的廊道上，步伐轻缓，神情闲适。
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饭后散步。
“真是劳累又充实的一天。看来，即使是想要度假也不是那么容易，这就是当医生的下场啊……不过这次确实有些收获。”
璐娅拉得到了牡鹿之门的残片，自己得到了喀尔米恩的眼球，以及一间可以放置苍雾的诊所分部。
而海妲和薇薇安似乎什么都没得到，以至于完全沦为苦力。
尤其是海妲。这位修女在面对镜中少女时出力最多，甚至还因此负伤。
但喀尔米恩的房间中有价值的事物就这么多，都是各取所需，这些个物件中也没有海妲能够使用的。
没办法，之后多发点员工补贴给她吧……
来到408号房所在的位置，这里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壁。弗兰以指节轻轻叩击，墙壁上随之传来了混凝土的实心闷响。
“实心的。或许是本来就腫转¨：易刢□〕淋岐～<粶』○九翌♀〖摝没有房间……但也可能是原本有，但后来被用混凝土重新浇注了。”
当然，无论现实中这个房间是怎样的状态，都并不影响她布置仪式。雾街本身也不存在于现实中，只是需要一个接入的媒介而已。
弗兰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锋面如镜的小巧手术刀，切开自己的指尖，开始以血液绘制仪式阵列。
“门扉，谜题，匙钥。笼覆终末的暮霭弥涌不息。星缠如眼，薄晦为思。”
“我欲见证。”
“我欲探求。”
“我欲通晓。”
念完祷文的最后一段，覆盖大半墙壁的仪式阵列逐渐开始运行。原本殷红稠密的血浆如雾升腾，化为萦绕弗兰周身的空濛灰白。
——
——
12月的日羹如履薄饼，你说咱能走到尽头吗
第六十八章 桩钉爆矢
随着苍灰的雾气凝聚继而弥散，梦眠花酒店的408室已被化为了雾街诊所的一部分。
又或者说……分店。
不过弗兰此刻的状态不太好。她不仅消耗了不少灵性，还失去了许多血液。因此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看上去病恹恹的。
“好久没用这个仪式，有些生疏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舒缓着灵知层面上的疲倦感。
在架设仪式的过程中，弗兰全程提着摆荡心钟。以精神扰动的能力覆盖着自己周边的一片区域。毕竟梦眠花酒店的生意不错，时不时会有客人和侍者路过。
要是被人看到自己在这里用血液绘制仪式阵列，大概会被当做危险分子……影响多少有些不好。自己可是正经医生，相当重视名誉的那种。
“先回诊所看看西格莉德吧，她的铸物研究应该有一定进展了。”er
说着，弗兰纤瘦的身形渐然被苍灰雾气笼罩，直至完全隐没。
步入雾境之中，周边的景象一点点的开始熟悉了起来。不再是装潢华丽的梦眠花酒店，而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无人街道。街灯的光芒澄黄昏惑，夜蛾萦绕飞旋。泗
但倘若走进观察，便会发现灯曜周遭并无真正的飞蛾。那些细小的灰暗之物似乎只是扑朔的影子。
她出现在了一间明显要小上许多的诊所之前。4
这里就是以408号房作为基底构筑的分店。不过目前没有经过装修和家具设置，只能算是毛坯。虽然勉强可以住，但多少有些太过寒碜。
由于福伊市与诺灵顿相隔渊海，她还需再走一些路程才能回到原本的雾街诊所。5
并且，目前这段路目前也仅能由弗兰来走。6
倘若其他人想要独自从福伊的分店走向诺灵顿主店，最终结果大概是彻底迷失于雾中……运气好的可能会出现在这两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运气不好的，则会直接从雾街坠入渊海。
弗兰轻抬脖颈，望了一眼天空。
“不再下雪了吗？”
虽然仍笼罩着一层沉郁的阴云，但吹拂的风却不像几日前那样刺骨。而且街边的积雪似乎也已消融殆尽。
梅月已至，诺灵顿的冬天已经宣告结束。不过此前数月所积累下的寒意仍依稀存在。
“西格莉德，在家吗？”
来到雾街诊所之前，弗兰推开门扉走了进去。由于医生不在，门把手上悬挂着的木牌此刻被西格莉德翻到了“已打烊”的一面。
“弗兰医生？”
西格莉德有些惊讶的看着踏入屋中的弗兰。
从诺灵顿到戈尔茅斯的福伊港足足需要半个月的航程，按照时间来推算，此刻她应该才是刚刚下船而已。怎么会突然回到诊所？
“您现在不应该在戈尔茅斯吗？”
虽然猜到弗兰大概是通过了什么特殊方法回到了雾街，但西格莉德还是对此有些好奇。
“我在戈尔茅斯开了一家临时分店。通过那里作为媒介就能够回到雾街。”
弗兰轻缓的解释着，继而坐回了正厅的绒制沙发上。
说起来最近她总能发现自己沙发上最常坐的地方有鹿蹄的痕迹。在睡觉这方面，璐娅拉确实天赋异禀，即使是处于梦游中，她也总能找到最舒适的位置。
“弗兰医生，您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好……是受伤了？”
西格莉德捧起弗兰带着黑色缝线的手，从对方的皮肤上感受到了些许冰冷的凉意。
壹这是不正常的。
0福伊的气温要比诺灵顿高，按理来说没那么容易着凉。况且这位医生根本就不可能“着凉感冒”。
〇“在酒店遭遇了一位镜中少女，消耗的灵性有点多。而且架设分店的仪式属于比较费劲的类型。”
娸“没有真正受伤，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liu为了不让西格莉德担心，弗兰还是向她解释了起来。
九镜中少女？
壹作为一名颇有天资的匠师，西格莉德在翻阅教团内秘史时见过这种神话生物的描述。
通过刃阶试炼的亡者，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触之见血的锋锐……古老，而且危险。传闻她们侍奉的神祇，便是那尊初源太阳裂分之后的其中之一。
西格莉德原本有些担忧，但想到弗兰医生去遗迹勘探时甚至能遇到尘序时代的古榕残躯，以及时之蚜那样的蠹虫……她也就逐渐释然了。
“似乎您每次出诊都会遇到这种古怪的事物。医生真的是这么危险的职业吗？”
“显然，只有我的情况是这样……”
弗兰遂纠正起她对医生的观点。
交谈间，西格莉德捧起弗兰的手，向她的掌心呼出一缕温热的气息。
在她还在铸日教团时，有一位前届的匠师姐姐很喜欢在冬天对自己这么做。似乎能让冰冷的手指重新涌起暖意。
弗兰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意开始流淌。
如果呼气这个举动由其他人来做的话，大概只是一种并无实际作用的安抚。
但西格莉德却能够切实的传递来温热的灵性。身为初源太阳的诸裂片之一，她拥有一定的圣嗣性质，仅凭念头或者动作就能施加简易的“祝福”。
“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果那个镜中少女见到你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不由感到有些惋惜。如果不是把研制铸物的任务交给了西格莉德，这次入梦她应该也会跟来的。
镜中少女侍奉神祇是初源太阳往日的某个自我，又或者说“面相”。而西格莉德则是初源太阳的裂片之一，如果二者正面遇上……真的很想看看镜中少女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我不是很擅长战斗……大概只能化为剑刃，尝试去帮助海妲修女吧？”
西格莉德以自己的视角设想了一下，但显然，她没有明白弗兰究竟在好奇什么。
“对了，弗兰医生，我已经铸造出‘复合桩钉十字弩’的成品了……虽然过程中遇到了些困难，但缇努维尔女士给了我很多帮助。”
“缇努维尔？”
这是个陌生的名jiu字。不过肆弗兰很快反lin应过来，那是西格莉德给AI取5的名字。”÷￡。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弗兰也对这个AI存有一定兴趣。
一般来说，黑暗科技时代的舰船AI数据库中都有全套的STC，但大多会在漫长的时光和混沌侵蚀中丢失。不知道这一位还能剩下多少……
“不过，我希望你对‘缇努维尔’保有最基础的警觉。她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难以预测的危险。你要自己斟酌怎么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