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路易莎女士，你的故事和街边小贩的似乎没有区别。”
说着，弗兰打了个哈欠，嵌合脊的尾椎也随之微微甩动。
“或许，我该考虑用粗暴些的收取方式……”
“等等！”
虽然路易莎不太明白〇“粗暴”意味着什么，柒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壹事。眼前这女人的手六段怪异无比，恐怕享有主祭以上的隐秘位阶。
恐怕是第六阶梯的“使徒”，甚至可能是更高层级的“雏形”……
念及此处，她接着刚才的话说起了下半段。
“但后来，星渊学会立起了‘钟塔’，而渊海的诅咒也因此沉寂。那些塔是星渊学会最大的秘密，无人知晓其中的隐秘。”
“不过一些传闻说，钟塔周遭有时会听到引人沉醉的歌声。而那歌声似乎会引发失踪案件。”
不愧是情报贩子，路易莎确实很懂得如何吊人胃口。这番说辞成功引起了弗兰的兴趣。
“有没有具体案例？”
“曾有人委托我打探自己孩子的下落。但过程中受到了来自星渊学会的阻力和警告，因此没有后续。”
路易莎尽可能的尝试将眼前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星渊学会身上，如果她去招惹那帮学究，自己说不定能寻找到脱身的机会。
“这样啊……”
弗兰摩挲着指尖，已然升起了去钟塔窥探的念头。
“关于渊海诅咒，你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吗？”
“那些秘闻都被星渊学会牢牢把守，虽然我是情报贩子，但也知道不能窥探这种会招来生命危险的信息……”
路易莎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诚，但那沙哑的声音只令人感到古怪。
“嗯……”
弗兰缓缓看向对方隐于黑袍中的脸，眼眸如同琥珀色的灯曜，剔透却又难以捉摸。
“路易莎女士，你有闻到吗？空气中似乎有特殊的气息。”
“什么？”
路易莎显然没有反映过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短暂的错愕了一下。神情愈发困惑。
听说在隐秘阶梯之中攀得越高，便越玖耙∷≤而＄。肆□叁±錂∠△刺蝟〃＜摺])代购♀)：不正常……喀尔米恩是世人皆知的疯子，格罗瑞亚是身披化身神祇雏形的疯子，而葬仪庭的首席猎人亚恒则是引人恐惧的疯子。
原本以为只是调侃，但见到眼前的医生，她竟觉得提出上述理论的人确实是真知灼见。
“您说……是什么气息？”
为了不触怒她，路易莎还是顺着话接了下去。
“是‘谎言’的味道。如此浓烈，真令人作呕啊。”
弗兰微笑着，浅叹一息。继而进一步将嵌合脊“斯芬克斯”的肢足从自己椎骨中伸出。那钢铁般的肢足状若无意的划过路易莎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伤痕。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那一直束缚住自己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黑色的钢铁骨质从肉身皮囊之中脱蜕而出，虽似由金属铸成，但却保有着生物的敏捷和灵动。该如何去形容？水螅，虎蛛，还是羽蛇？似乎能从其身上见到诸多古老生物的痕迹。
虽是惊骇之物，却也带着令人陶醉的蜕变美感……
“您……您是蛾的追奉者？”
说这话时，路易莎能感到自己的喉腔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似乎处于本能的恐惧。
“嘿，路易莎女士，好像我没有允许你提出问题？”
如果是拷问，这就是应该作出惩戒的时候。常用的方法为折断一只手臂，在腹部来上一记重击，又或者是其他能制造强烈痛觉的小方法。
但弗兰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的看着路易莎，微笑一如既往。
毕竟她是在对病患进行例行询问，使用太粗暴的手段有违她的行医准则。
“非常抱歉，是我僭越了，那个……对于星渊学会的内情，我还知道一些……但大多是无法考证的传言，可能有些荒诞。”
在见到斯芬克斯的真容之后，路易莎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恭敬。
“事关神祇。er又或者9，您更习惯将0其称之为‘司辰’？”三`¨伍’♀∪°≈
“说吧。”
弗兰没有回应她的试探，只是让其继续。
“传闻，所谓渊海的诅咒，实际上来自星渊学会所信奉的神祇‘渊井’。祂在失落时代或者更早就已陨落，而其被放逐之前的恶毒残响，则化为了纠缠尘世的咒言。”
“也就是说，现在那些学者所尊奉的……是一具伟大的尸骸。”
语及那些高垂天外的巨像，路易莎的声音也变得轻微，就像是在害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到。
但放眼望去，四周似乎只有吹拂的雾晕，除此之外一片空濛。
听罢，弗兰轻轻拈起下巴，陷入了思索。
“无论是真是假，你的消息确实具备足够的价值。抵得上这次的诊费。”
“不过，我还有一些小问题想知道。嗯……现存于福伊的各个教团中，有什么比较珍贵的遗物吗？”
“遗物……”
这个问题与此前的内容毫无联系，并且跨度颇大，路易莎也是花了些时间才理清思路。
“星渊学会存有很多从海底遗迹勘探而来的珍宝，大多保存在主殿中的仓库中。不过，要说那个教团最热衷收集这些东西……大概会是六目乌鸦。”
“他们对会闪光的东西一向都没什么抵抗力。”
对于这个问题，弗兰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继续深究。
“很好，你的诊金已收取完毕。”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又或者，您还有什么需要助力的地方？”
路易莎的态度与最开始已截然不同。
虽然眼前这位医生从头到尾都未显露任何灵性，但所有的信息都表明，她是一位蛾教的高阶门徒。
比之寻常主祭，或许已升的更高。
能够对捌引人疯狂的【蠋形歌】liu甘之如饴，能够从旧皮四囊中四蜕出美妙绝伦2的崭新生命，那对谎言和隐瞒的敏锐洞察力……
还有那额发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绒羽，如同蚕蛾的须芒。
虽然她固执的以医生自居，但那或许只是某种癖好。
“不对哟？既然是‘出诊’，那当然是要让病人恢复健康了……”
弗兰静默而缓慢的打量着路易莎，嵌合脊“斯芬克斯”随即会意的伸出肢足，撕开了笼罩在她身上的褴褛黑袍。
黑袍之下，是一具佝偻怪异的身躯。
路易莎的大半皮肤已被斑驳的甲壳所覆盖，质感与光泽类似几丁质。嘴部能见到细小的须齿，不像人类的嘴唇，倒近似某种蛉虫的咀嚼式口器。
“真是大胆的尝试。为了步入第四阶梯竟然移植了圣嗣的血肉，而且没有暴毙……”
对于这种以自己作为材料的实验态度，弗兰颇为欣赏。
不过，即使移植成功……也并不代表危险就此解除。
“让您见笑了。但这对我而言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再不迈出这一步，我就快要老死了。”
面对弗兰的督视，路易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很清楚，真正的蜕变源于内在。由皮至骨，如夜蛾蜕茧。但自己已没有时间等待孵化，只能寻求外道的助力。
或许，真正完美的形态就像眼前医生那样。
“敢于尝试，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倒很有失落时代狂信者的作风。”
弗兰简略的评价着，继而默默的取出药箱开始翻动。
“但是，你就快死了。”
这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阐述，却唤起了路易莎心中潜藏的恐惧。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怎jiu么会si？我ba已经er步入主祭，无si论是san灵性还san是力量都lin不容作伪wu！而且也没有失控征兆，至少还能存续百年……”
“百年？”
听到她的话，弗兰不由抬手掩唇，遮住了自己唇角有些失礼的笑意。
“如果是以一具无意识的圣嗣存在的话，那可不止百年而已。但你能够维持自我的时间……大概一年不到。”
“介壳种的恩赐，可不是那么易于获取的。”
“不，这是谎言！你在骗我……”
原本一直趋向顺从的路易莎在此刻显现出了近乎应激的怒意，她身体上的甲壳亦随之膨胀，像是某种展开翅叶的蜚蠊。哦，通俗点说就是蟑螂。
不会错，这个医生也是尊奉蛾的门徒，以混乱，渴慕与欺罔编制羽衣的使徒，没有理由不觊觎这身古老神话生物的遗蜕。
……更没有理由和我说哪怕一句真话！
路易莎撕扯着自己的身躯，以一大片血肉为代价挣脱了嵌合脊尾椎的束缚。
在这之后，她毫不犹豫向着弗兰相反的方向冲去。
弗兰并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放任对方钻入无垠的雾霭中。
“反应这么强烈啊。明明看上去还保有一定理智，但实际已经半疯了？看来之后用药不得不加大剂量了。”
路易莎全力逃离着，并以最大程度催化自身的灵知，以此寻觅突破密境的契机。
终于，她窥见了灰雾中的一点缺口，遂不顾一切的穿了过去。如同夜蛾逐火。
通过雾瘴，路易莎看见了缺口之外的景色……仍是那条灰冷的街道，那位医生亦仍是站立于街道中央。她甚至打招呼似的挥了挥手。
“欢迎回来，路易莎女士。”
———
———
羹！
第七十一章 蛾音趋狂
倘若说路易莎此前通过信息差将巴特莱变为了困兽，那么此刻身陷囹圄的……则是她自己。
八看着浑身颤抖的路易莎，弗兰颇为耐心的开始了劝解。
唔“事先声明，我对激烈的医患冲突不感兴趣。如果你愿意保持良好的就医态度，我们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步骤。”
岐“……”
柳路易莎并未回话，只是沉默而戒备的盯着眼前之人。
潞她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
如果真的发生正面冲突，她绝无信心能够赢过这位医生。用呓语秘术去干扰，对方则甚至能将其视为伴奏，仿佛对此毫不在乎。
肆至于逃跑……眼下就是尝试的结果。
泤路易莎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雾海之中疾行了许久，而最终寻觅到的缺口竟然让自己回到了原点。
无法抵抗，亦无从遁逸，现实所带给她的仅有冰冷的绝望。
“我的意识和灵性都无比稳定，不需要什么医治。而且我已经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你该放我走了……”
“似乎我们没有达成类似的交易。”
弗兰轻轻摇晃着食指，对这个观点并不赞同。
“我说过，你所回答的问题，是你的诊金。既然你已经交付费用，那我也要尽到自己作为医师的责任。”
说着，她逐渐向路易莎走来。
这位蛾教门徒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博弈，一时竟不知究竟该怎么做。
任由对方的摆布，还是……拼死反击？在她尚未拿定主意时，弗兰已走到近前。
“留给你思考的时间结束了哦。今天太晚了，我本来不想加班的……”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困倦，并拿着一只怀表瞟了一眼时间。
什么时候？路易莎惊愕的思索着，对方从来到自己身旁到取出怀表自己都毫无察觉，似乎只在一瞬完成。
就仿佛……自己的意识出现了断层，某段时刻被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