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德翠卡从厨房拿起两片面包,在煎锅上连着鸡蛋一同略作加热之后制作了一份简易早餐,打算先给位于客房中还未苏醒的巴特莱送过去。
正当她打开门扉的一刹那,一把仍弥散着强烈血腥味的锯肉刀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刀上的血腥味来自昨日酒馆中的刺杀者,那些挡在巴特莱前进路上的倒霉鬼大多在一个照面间被剁碎,运气比较好的也有很多失去了自己手脚。
因此,这把刀上不仅沾染了血液,还有骨屑和其他脏器的分泌物。
“你是谁?回答我的问题。”巴特莱的声音利落的响起。
猎人的说话方式一贯冷冽精简,目前已经是他尽可能不带敌意的语气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当时的状态,精神已经无法支撑,身体也已趋近重伤。
之所以进一步催化【燃血】术式,也只是为了能在临死前尽可能的多杀几个而已。
但自己竟然活了下来……那就必须思考其中的可能性。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被自己人所救,但在绝大多数情况这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最坏的情况,则是被敌人捕获。
他宁可直接去死,也不愿意被俘后经受折磨和羞辱。
“啊!”
刺鼻的血浆味道让德翠卡浑身一悚,差点直接将手中的餐盘摔落地上。
“那个,猎人先生,我是薇薇安女士雇佣的线人……还记得吗?昨天那个烟幕弹是我丢的,也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她将餐盘放在一边,随即有些慌乱的取出一枚锦缎般色泽的漆黑鸦羽,证明起自己的身份。
“这样啊,ba抱歉。我伍的精神七有些紧绷,liu可能吓到6你了。”叁∝∏≯si°〗
巴特莱见那枚鸦羽上的灵性确实来自于薇薇安的【唤声鸟】穆宁,这才逐渐放下戒备。遂为刚才的失礼表达了歉意。
随着进一步清醒,他的思绪也逐渐明晰起来。
确实,如果自己是被路易莎俘获,那些家伙绝不可能会如此细致的医治自己。更不会将自己的武器就留在手边。要真是上述情况,自己应该会被铁链捆着在刑房醒来。
“没事,毕竟昨天确实很危险……您确实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
德翠卡见这位壮汉放下锯肉刀,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有些拘谨的少女,巴特莱咧起嘴低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感谢你的施救,小家伙。”
“我是葬仪庭的巴特莱。如果你之后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一点武力……可以来找我。无论是不长眼的混混还是那些恶心的邪物,我都能帮你搞定。”
与此同时,他不由感叹起另一件事。
这次任务机密庭似乎确实有个叫薇薇安的探员跟着海妲修女一同随行,自己倒是一直没有怎么注意她。
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的已经买通了线人,建立起了情报网……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难道说,那种低存在感的状态其实是机密庭的新隐匿方式吗?不可小觑啊……
“巴特莱先生,您是我雇主的同僚,我也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作出帮助而已。”
德翠卡颇为谦逊的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她已经思考起了该怎么利用巴特莱的人情。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资深猎人,在酒馆面对几十人的围杀来去自如,那残肢横飞的惨烈场景她至今都还印象深刻。
“对了,你的名字是?”
出于礼八节,wu巴特莱询问起了眼前这位施救liu者的3姓名。←°si●,££
德翠卡没有隐瞒,颇为爽快的说起自己的姓名和职业。
“我叫德翠卡,是一名六目乌鸦的门徒。”
“六目乌鸦啊……”
巴特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略有些感叹。
“说起来,我在来的路上还被你们教团的家伙偷过东西呢。福伊就是这点不好,小偷有点多。就算是本地人也难免会丢些小东西。”
在勒维亚号上被六目乌鸦的窃贼偷了刀,靠岸之后又被这个教团的家伙救了,有时命运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哈,哈,真巧啊……我对我同袍的行为向您致歉……”
德翠卡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掩饰着自己的那一丝心虚。
“福伊市还算是戈尔茅斯治安比较好的地方,除了首都莫德威之外,其他城市还要乱得多。大多时候确实得提起些防范意识……”
“嘿,我可是在这鬼地方长大的,当然知道这点。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小贼会在从诺灵顿来的船上动手。”
巴特莱挥了挥手,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他也想过德翠卡会不会就是偷自己刀的人,但总觉得不会这么巧。何况她是薇薇安的线人,而那天的小贼是被弗兰医生放走的,二者怎么说都搭不到一块。
毕竟戈尔茅斯就是六目乌鸦信徒的主要聚集地,最不缺的就是小偷。
“那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到晚上还要准备一场行动,就先不打扰了……”
德翠卡留下那一块夹着黄油煎蛋的面包,随后略有些悻悻的走出了房间。
“嗯。”
看着盗贼小姐离开的声音,巴特莱莫名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凶了,怎么她这么怕自己?
不过这个小家伙估计目睹了昨晚交战的全程,看提℃取¨~羣〓≮:唔》}∽≥3∝肆⊥’到那种血浆四溅的场景,会感到害怕倒也不奇怪。
经历昨晚的事,他现在确实有些饿。很快将餐盘中还略有些烫嘴的餐点吃了个干净。
离开客房回到自己卧室之后,德翠卡开始准备起了今天晚上可能要用到的物件。六目乌鸦的教团信物,一把小匕首,最后一枚烟幕弹。
至于刀片鱼钩镊子之类的工作道具则是没有拿上。是去参与交流集会,又不是做别的。况且薇薇安女士给的酬金能让保障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最后,她小心翼翼的把巴特莱的那把锯肉刀用布包起来,放进了自己床下的木板夹层中……
——
梦眠花酒店。
待到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沿洒落在床榻上,弗兰才挠了挠微微卷翘的浅白长发,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呼……今天阳光不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软软的懒倦,似乎还未彻底清醒。
不过昨夜璐娅拉的梦境确实给予了弗兰很大帮助。那是一场惬意而令人放松的“美梦”,极大程度的恢复了她在架设灰雾仪式中损耗的灵性。
如果不是璐娅拉的帮助,弗兰大概会睡上一整天,甚至可能会耽误今天晚上六目乌鸦的满月集会。作为床搭子与大号抱枕,这只神话生物确实优秀的过分……
“弗兰医生,已到正午。酒店大概还要两个小时就退房了。”
海妲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
她此刻已然穿戴整齐,束身修女袍的衣襟纽扣被严谨的系到领口,动力剑“涅”也被背在了身后,似乎随时可以出发。
虽然这位修女此次拿到了主管级别的任务预算,接近900诺灵顿银,但这其中包括了几乎所有事项。
例如购取情报,整备武装,还有日常的食宿……将其消耗在住酒店上实在过于奢侈。
“好,我也去准备一下。”蓤
弗兰揉了揉眼眶,随后开始了起床后的整备。梦眠花酒店的洗浴设施非常齐全,她很快完成了今日份梳洗。只可惜西格莉德不在身边,无法舒适又便捷的烘干头发。令
不过,海妲竟然也对编辫子有些心得。倛
她的手艺虽然不像西格莉德那样娴熟精准,但却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是自己曾经那位被抹去名讳的医师学徒。
“咚咚。”九
正当海妲想与弗兰交流一下今天的具体行动时,两声敲门的响动传来。那声音清脆而有力,与之前那位侍者小姐的习惯似乎不太相符。
“是来通知退房的吗?”
薇薇安来到门扉之前,轻扭把手将其打开。彡
此刻门口站着两位身着白色制服的警探,以及一位星渊学会的门徒。那位门徒身上的学士服带着明显的戈尔茅斯风格,辨识度极高。6
海妲微微虚起眼,她对这个风格很熟悉。曾经弗兰以“弗拉梅尔”这个名字出席白杯的学术研讨会时,身上的那套衣服就是这个款式。
“诸位,你们好。我是星渊学会的‘诉星者’米契尔。”
这位来自星渊学会门徒见房间内室三位女士,略微退了半步表示没有敌意。随后才说出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昨夜黑海酒馆发生了一起恶性暴力事件,造成至少十人死亡,大量无辜客人负伤。你们对此有了解吗?请配合调查。”
听到米契尔的话,薇薇安稍稍一愣,露出了非常自然的困惑。
“啊?我们昨夜一直都在梦眠花酒店,没有出去过啊?”
米契尔闻言点点头,没有对此做出反驳。
“这点确实和梦眠花酒店的相关证言相符,我们也愿意相信诸位是无辜的。但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做一下相关笔录……”
“让我来吧。”
说着,海妲来到了米契尔身前,而薇薇安则颇为默契的退至一边。
看着这位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修女,米契尔莫名感到了一丝压力。
虽然她的相貌清秀且近乎柔和,亦可称之为美人,但那双灰栗色的眼眸却令人不由滋生出冰冷之感。仿佛苔原风雪之下的苍狼督视。
“米契尔先生,你们对这次案件有多少了解?”
“这……”
面对她近乎反客为主的问题,米契尔一时有些哑然。
按照规制,嫌疑人是没有资格提问的。
但这位诉星者注意到了海妲佩于食指上的黄铜印戒,那是葬仪主管的象征。还有她背上那把比常规双手剑还要大上许多的剑刃……越看越让他倍感压力。
“咳。经过初步调查,这起暴乱是由海盗引起的。”中
思虑过后,米契尔还是透露了些许情况。转
“他们似乎在追杀某个人,有目击者说那人有猎人的特征。考虑到你们昨天刚从诺灵顿来就发生了此次案件,所以想知道你们是否对此有所了解。”q
海妲对于他的办案态度还算认可,随即开始深入询问起具体案情。u
“是否有他的形貌特征?葬仪庭每年有大量的外派猎人,没有相关信息很难追踪到具体某个人。”N
“嗯……昨晚的情况很混乱,目击者大多只顾着逃出酒馆。少数证言提到了那位猎人很强壮,并且是一个中年男性。”:
说这话时,米契尔莫名有些困惑。依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场例行询问会变成眼下的案情交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似乎本该如此……嶺
“磨炼自己的身躯也列属于狩秘者的诫律。大多数中年猎人都具有‘强壮’这项特征。很难由此进行判断。”邻
海妲微微蹙起眉,状若认真的思考着。娸
“米契尔先生,我给你写一份昨天经过的笔录吧。”璐
“好,那就麻烦你了……”啾
听到她愿意配合写笔录,米契尔莫名感到一丝如释重负之感。
由于这几位都是女士,而且身上没有负伤之类的痕迹,显然与那场酒馆暴乱没有直接关系。他要做的只是按照调查流程做好分内之事。泀
坐在床边的弗兰微微摆荡着双腿,观察着正以羽毛笔书写笔录的海妲,唇角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仨
海妲虽然行事严谨得近乎滴水不漏,但应付这种场合的手段却并不刻板。浏
她明明知道昨夜遇袭的人就是巴特莱,却还在一本正经的帮助那位诉星者分析案情……以至于场面看起来莫名带着些奇怪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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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啊!羹!
第七十四章 北国之谜
“感谢您的配合,海妲修女。”
看着手中这一份写着详细经过的笔录,米契尔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盘问。
这位狩秘者主管提交的纸质资料非常详尽,显得相当好说话。对于那些大多性格怪异孤僻的猎人来说,这可是很难得的。
在这个前提下,自己要是再进一步提出要求,例如拘留察看之类的……反倒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了。
况且依照福伊市那宽松到海盗都能上岸的治安条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自己也没有权力做什么其他事。
“这是我应做的。除此之外,如果查明该事件与邪嗣有关,我可以协助你们将其净除。”
说着,海妲拿出一张手帕,拭去手中羽毛笔的余墨,随后颇为小心的将其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