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德翠卡，加入你们的集会不用进行伪装吗？而且你带着陌生人参会，是否会有不妥之处？”
弗兰对于混入其他教团的行为带有一种莫名的热衷，因此在询问注意事项时也颇为细致。
“嗯……我们的集会都是匿名参与的，那里会提供掩饰身份的面具和兜帽长袍。如果薇薇安小姐持有类似功能的衣物，也可以穿自己的。”san
德翠卡尽可能详细的解释着。
“至于‘陌生人’这点……说实话，没人在乎那个。”
说道这里时，她悄悄抬头瞟了弗兰一眼。撞上对方琥珀色的眸光后又有些局促的缩了回去。悟
“我的同袍们大概只会关心您是否付得起价钱买下他们的‘工作’所得。当然，也不一定就是要买实物，也可能是情报之类的东西……”
“六目乌鸦的集会是这种模式啊。”
弗兰捻着下唇，眸光显现出了然之意。
从职业特性来看，六目乌鸦的衔掠者们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将他们获取的事物快速脱手，用以换取金钱或者其他东西。当然，也可以简单的概括为“销赃”。
这点与大多数隐秘教团有所不同，其他教派的集会要么像狩秘者那样进行内部议事，要么如赤杯那样以最高位阶的祭司直接下达谕令。
“自行准备伪装的话……好像现在手上也没准备什么比较适合的衣服。只有一件勉强能够凑合着用。”
弗兰回想起自己放在药箱中的几件服饰，继而思量起要不要换上。
一件葬仪侍女的制式长袍，一件星渊学会的学士服，以及从未来桃乐丝手中取得的灯蛾纱袍。
前两件衣服不用去想，狩秘者加入这种集会就像是猎犬闯进了耗子窝。而星渊学会在福伊本地拥有近似执法者的地位，同样会引起与会者的警惕。
“看来从桃乐丝那里顺手拿走的小礼物确实物超所值，似乎什么时候都能用。灯与蛾的那些家伙，即使被栽赃了也大多不屑于出面澄清……”
很快，她拿定了主意，遂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了灯蛾纱袍披挂在医师服之外。
“薇薇安女士，月★」妃群:♂≌↓〓※○∮√这是……”
看着换上斑驳绢纱的弗兰，德翠卡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点儿小伪装。”
说着，弗兰将面纱蒙上，简单的遮住了口鼻。
桃乐丝的这身衣袍来自阿缇兰的首都亚瀚塔，布料昂贵，并且面纱处缀有金丝镂叠而成的挂链。
“这是灯蛾教团的服饰？”
见到换装后气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弗兰，德翠卡一时有些惊讶。
“嗯，货真价实的亚瀚塔绢纱。来源于诺灵顿‘启惑之镜俱乐部’的司祝。”
弗兰微微颔首，就连语气也莫名带上了占卜师那种缥缈莫测又耐人寻味的感觉。
“这确实是绝妙的伪装……”
望着弗兰近乎一秒进入状态的伪装神态，德翠卡不由感叹起她的专业性。
灯与蛾的门徒往往习惯独来独往，并且对除自我擢升之外的事大多漠不关心。用来作为身份伪装确实非常合适……反正朦胧结社也不会加以干涉。
巷道之中虽然阴暗曲折，但有德翠卡的带路，两人行走起来并无多少阻碍。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古旧的庭院之外。
这处庭院的面积并不大，但确实足够宽敞。除了一株衰朽的老橡树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引人注目的特征。
弗兰站在门扉之前，静待德翠卡上前通报到访。
这里有一定的密境特征，能够隐匿气息并规避探查。但似乎并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这种影响应该不源于仪式阵列，而是某件遗物造成的。
这也能说明德翠卡之前说的“聚会的地方并不固定”。毕竟除了把仪式阵列刻在自己躯体上的狂徒之外，没人能频繁的转移仪式位置。
说起来，六目乌鸦的教团密语会是怎样的？格律与铸日或者赤杯是否不同？
念及此处，弗兰缓缓上前了两步，想听听德翠卡与搜索∶◆ｑ羣：◆4捌%≤∈寺↓［钐〇五门内哨卫的“悄悄话”。
盗贼小姐先是通知似的轻叩门扉，继而清了清嗓子。
“嘎——嘎，嘎——”
乌鸦的鸣叫声从她喉中传出，带着奇异的振律。
乍听上去和乌鸦穆宁的叫声并无多少不同，但振音与共鸣间存有特殊的顿挫。
听到德翠卡的密语，庭院古旧的门扉也随之打开。一个看上去有些阴鸷的老者发出嘿嘿的低笑，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门外来客。
“嘿，临近月出才来，我还以为你被逮进局子了呢。”
“又在诅咒我，扎里克。能不能说点好的？”
德翠卡挥挥手，颇为熟络的回应着。
扎里克并没有向往常那样直接放她进去，而是再次追问了起来。
“这可不是诅咒……而是猜测。你刚刚从诺灵顿坐船回来就带来了一位买家，我怎么知道她究竟是金主，还是缠上你的‘尾巴’？”
“诺灵顿就那些偏执狂最出名，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给教团带来危险呢？”
闻言，德翠卡眼眸微眯，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你真觉得我被猎人逮到还能有闲心来这里？别说那些废话。”
很多时候，面对质疑越解释越显得自己心虚。因此要尽量保持平常的状态，展现出近乎自信的烦躁。
扎里克见她神色无异，也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纠结。转而询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倒也是，只要不在诺灵顿犯事，猎人对我们其实没有太多兴趣……不过，你身后的那位买家真的持有足够的资金吗？”
德翠卡听罢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即从领口的夹层中取出一枚光泽灼目的金制古币，炫耀似的晃了晃。
鲮“这是她给我的带路报酬，你觉得她够不够格？”
“哦……”
柒在看到那诱人的黄金光泽时，扎里克浑浊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梅瑞狄斯家族的狼首币，从五十年前就已停止流通。这细腻的纹理，还有这币面内嵌的防伪雕花……太美了。能让我摸摸它吗？”
“不给。”
一德翠卡颇为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4虽说在这个老财迷大概只是想要细致观摩一下，不至于玩当面掉包的低劣把戏。
彡但经历过“薇薇安”女士那神乎其技的偷盗技艺之后……现在她不愿做任何冒风险的事。
liu“切，小气……”
扎里克有些悻悻的缩回了满是老茧的手，随即略带谄媚的看向了弗兰。
“女士，您是足够资格的金主，祝您本次参会愉快。”
“‘第三栖地’欢迎您。”
弗兰没有开口，只是漠然的望了他一眼，算是做出了回应。
扎里克并未因对方展现出的冷淡态度而感到不快，倒不如说，她愿意给予回应就已是善意的表现。
能够将一枚狼首金币作为小费的人，持有这种程度的傲慢实在太过正常。
“鉴于您已用面纱遮掩了面容，我就不再向您推销那些劣质面具了……不过您想的话，可以登记一个代号。”
“如果之后您有意向再次参加‘第三栖地’集会，可以得到更为妥帖的接待。”
扎里克颇为殷勤的在前方领着路，并时不时隐晦的打量起弗兰的装束。
亚瀚塔绢纱的美妙色泽，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了？还有这灯与蛾的古朴花纹……她是朦胧结社的司祝？但一般的灯教门徒可用不上这种料子。
要么是享有主祭位阶，要么是出身显赫。
“代号吗……”
弗兰低吟一声，思虑起这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再如往日那样蕴含着令人感到安定的笑意，只显得平淡而清冷，一如古井无澜。
“就叫‘隐者’吧。”
最终，她决定沿用此前在星图研究会时的那个称谓。反正只是一个伪装，也没有必要再去编名字。
“如您所愿，隐者女士。”
扎里克恭敬的应下，随后将这个名字记录在了手中的册子上。
“在这次集会结束之后，会有人为您提供教团信物。之后您可以凭借它来进入集会。”
“嗯。”
弗兰言简意赅的结束了这次对话。
随着在廊道中逐渐深入，三人来到了这座si古旧庭院的内部。3●五〈′6#÷4∵§
那里放置着诸多大理石制的座椅，每一张座椅的间隔很大，并且中间放置了防窥的屏风。其中一些位置上已有人落座。一位佩戴着鸦羽面具的祭司站在最中央。
到了会场，德翠卡见扎里克还侍立在一旁，眉头微蹙，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句。
“扎里克，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门不守了？平时可没有见你这么好心把人送到这里。”
“嘿，是我失礼了……”
扎里克闻言没有表现出发怒或者气愤，似乎是不愿意给新金主留下不好印象。只是缓缓背过身去准备离开。
把身子转过去之后他不禁撇了撇嘴，轻啧一声。
怎么德翠卡那妮子的运气就那么好，攀上了这种高枝……这种大方的买家，引荐人光是赚介绍费都能捞上一笔。
在弗兰落座之后，德翠卡悄悄凑上她的耳畔，以极小的声音讲起了自己的发现。
“薇薇安女士，今天的主持者和往常不太一样，看装束是一位主祭。大概因为今天是‘梅月祭祀’，教团安排了更高阶的门徒来主导集会。”
她不由对此有些担心。薇薇安女士窃取事物的手段确实非常高明，但在一位主祭层级衔掠者的注视之下，她是否还能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要是被发现，就有出现暴力冲突的可能。到时候自己被夹在两边，就必须面临艰难的立场选择题了。
弗兰对此似乎不怎么在意，甚至那位乌鸦主祭的出现还让她感到了些许兴奋。最开始就能接触这个位阶的门徒，会给自己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或许这还wu会让售七卖的东六西变得更陆优质。”〉＠si·〃】≥⊙）
她的语气听起来就仿佛当真是一位寻找珍宝的买家。
随着时间渐然流逝，又陆续有人落座。光色澄明的满月也褪去朦胧，完全显现出了身形。
“月已升起。”
主持者缓缓开口，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粗粝中带着些许沉郁。
“月出与黎明，每当天体展现，您的翼下之影即为大地留下漆黑疮疤。敬请餍享微薄供物，您的啄食与啜饮将为我等洞开脑中蒙昧。”
主持者身前伫立着一座石膏制的白色祭台，其中呈放有一些色泽艳丽之物。
虽然保持着坐姿的弗兰看不清祭台上究竟摆着什么，但能够从中感受到溢出的灵素气息。大概是某种蕴灵材料。
随着仪式阵列开始运转，祭台中的供物在翼状黯影的笼罩之下消弭无形，连同所有逸散的灵素气息一起。
片刻之后，阴影消散。一枚漆黑的眼状宝石留在了祭台之中。
那是六目乌鸦享用祭品之后留下的“礼物”。
“鸦眼石。能够提供我们教团门徒晋升所需的灵性，也可以用来辅助一些仪式和秘术模型。”
德翠卡小声向弗兰讲解起那枚祭台中的宝石，并且中途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颇为克制的不再去看它。
“它也是售卖品吗？”
虽然就没有真正打算付钱，但弗兰还是对此有些好奇。
“是的。不过每次教团内部也会进行竞价，而其他买家大多对此不太感兴趣。毕竟它只有在我们教派的门徒手中才有最大价值。”
“这样啊。”
弗兰望着那枚漆黑宝石，不由莫名有些感叹。
在遭到狩神之神挖走伍一枚眼眸之后7，六目乌鸦似乎就对眼睛带上了某种4奇怪的执念……er哦，既然祂少了一只眼睛，那是不是该改叫“五目乌鸦”了？
咳。这枚鸦眼石虽然有些价值，但还不足以成为她的目标。
毕竟天赋晋升方案中说明的要求是“提前拜发名帖”，而盗取之物也必须拥有无暇以上的品质。而能够到达这个评级的珍宝可不多见。
实际上，这次参会的试探意味要更多些。
因此……今天的弗兰确实是一位纯粹的“买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