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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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章 血疫与狂兽
听到弗兰的说法，裘德不由眯起那双血色的眼眸，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位客人。
浅白近灰的发色，妥帖得体的医师服。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身上确实存在着白杯除谬者那股从容不迫的学者气质。
举手投足之间舒缓而沉稳，没有任何的局促感，无论是谈吐还是神态都如此自然。仿佛觐见一位血族侯爵也只是稀松平常之事，不值得为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曾经，白杯教团也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那是两百余年前，处于年轻时期的格兰瑟姆。
那时的格兰瑟姆还只是一位学部教授，但他冷静而又机敏，骨血之中隐燃着近乎炽热的求知欲望。从一见面开始裘德就知道，那家伙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神话生物，生来就该与疯狂禁忌为伴。
也正因见到了格兰瑟姆那可怕的潜力，裘德才会代表诺拉利亚家族成为芽月盟誓的坚实拥趸。否则一旦撕破脸皮，白杯那些醉心于秘仪研究的怪胎也将再无顾忌。
而眼前这位弗拉梅尔女士……则要比当年的格兰瑟姆还要令人捉摸不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虽澄澈剔透，却也晦暗深幽。
“欢迎来到莫德威，弗拉梅尔女士。代我向格兰瑟姆问好。”
“你的古戈尔茅斯语很好，甚至令我也感到了亲切，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旧时光……不过那时候的莫德威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裘德向着弗兰浅浅行了一礼，回应了她之前标准的芽月之仪。
作为少数享有古代爵位的月之眷族，诺拉利亚家族的实际掌控者，他完全不需要与一位教授使用同等的礼节。之所以会这么做，更多是表示自己的尊重与重视。
“一些爱好罢了，研习秘仪，免不了要涉猎一些不太常见的古代语言。”yi
对于裘德的赞许，弗兰表现得颇为谦逊。lin
裘德也没有进行过多无意义的寒暄。他深知除谬者的秉性，这些家伙一向追求高效，厌恶将精力花费在无意义的社交礼节中。lin
在又打量了几眼那放置着心脏的容器之后，他便将交谈的内容引向了正题。qi
“弗拉梅尔教授，你这次带来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伴手礼啊。还请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保持生物活性的前提下，将残存器官中的血疫祛除的？”liu
“这对整个月之眷族都意义重大。”jiu
弗兰轻轻颔首，继而讲述起了具体原理。yi
“第一个方案是使用萃取而来的月相灵素摧毁原来的躯体和灵魄，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完成重塑。裘德先生手中的这枚心脏就是该疗法的产物。”si
听到弗兰的说法，裘德神色中的兴奋与狂热稍稍冷却了些许。san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陷入了深思。liu
事实上，月之眷族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尝试过了相似的方法。毕竟信奉的神祇已然改换，他们理所当然会在这方面寻找新的突破口。
但蜕生之月是一位破碎而严酷的神祇，她的怜悯亦然锐利。
以纯净的月相灵素确实可以涤净血脉中的宿疾顽疴，但这个过程也将彻底摧毁患者。哪怕对于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血族而言，这同样是一场生还概率渺茫的极致酷刑。
很快，弗兰出言打断了他沉重的思绪。
“裘德先生，我知晓您的顾虑。对于贵教而言月相之灵并不难寻找，但罹患血疫者却几乎无法从该疗法中生还，对吗？”
裘德讶异于眼前之人的敏锐，但却没有被道破心思的尴尬感。
格兰瑟姆那家伙也喜欢轻描淡写的说出别人的心思，而且往往能够精准的一语中的。除谬者们揣摩心理的技艺，他早已领教过了。
“确实如此。”
他的坦诚反倒令弗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位接近千年的古老存在能如此坦诚的与人交流。一点没有与人打哑谜藏机锋的坏毛病……
“如果由我来经手这个方案，可以把致死率控制在50%左右。如果个体足够强韧，这个概率还会下降。”
弗兰轻巧地解释道。
一半的概率吗……裘德的神色有些凝重，但同时又莫名感到了些许释然。
至少往后月之眷族不至于再对血疫束手无策。有法可解，就代表技术存在进一步优化的理论可能。往日一些强大的古老血族在沾染血疫后，要么彻底失控化为行走的灾害，要么选择再不苏醒的沉眠。
很快，弗兰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裘德无法抑制地产生了“动心”的情吚粦☆〖另萋⊙·陸∽+鸠诒〔★馓仲QｕN：绪。
“经过月素疗法之后，新生的月眷将再不会成为血疫的携带者与感染者。”
“这……”裘德一时哑然，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对于寿命悠长的种族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比“一劳永逸”更具诱惑力。但同时，他又难以轻松的对这项可以称之为冷酷的方案表达赞同。
依照弗拉梅尔教授的说法推测，想要彻底断绝这项灾祸诅咒……恐怕需要让所有月之眷族都经受一遍月素疗法。
以一半人的生命，换取整个种群都不再受到这项血脉恶疾的纠缠。
如果单纯的将其看成生意，那大概是稳赚不赔的。血疫有可能将月之眷族引向灭亡，而死去一半血族之后他们仍能继续繁衍。只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一半。
“感谢你的礼物和提案，弗拉梅尔教授。我会回馈相应的赠礼……现在请您将这项技术交予我吧，我会尝试着对失去控制的同胞使用。”
经过一番思虑之后，裘德还是打算先接手这份白杯的礼物。
大规模的推行一定会引发混乱，但自己可以潜移默化的使用。先在那些已无可救药的血疫患者身上进行实验，反正他们本就是要被处理掉的……
“这恐怕有些困难，我并没有携带相应的仪器。况且依照莫德威目前的工业化水平，即使将图纸交给本地的机械师……他们估计也难以将其复现。”
对此，弗兰颇为遗憾的摆了摆手。
事实上，50%的生还概率还是她利用雾街诊所的医疗设备强行拉高的，而这些仪器无法转交，自然也没有复刻的可能。
在裘德再贰次开口之前4，她快速的〇介绍起了方案二。⊙ˉ¤－∴〖四⌒:
“实际上，我有安全性更高并且使用更简单的医疗方法。即对介壳种的素材进行萃取，以纯净的蛾相灵素对血脉咒言进行拮抗拗转。这个方案的存活率在70%以上。”
闻言，裘德的神色一时有些古怪。他眯起那双血色的眼眸，神色难以捉摸的变幻着。
既然有更优方案可以选择，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介绍上一个？
哦，这大概是研究员的某种奇怪趣味。就像格兰瑟姆曾说过的，自己的科研成果倘若不都拿出来吹嘘介绍一番，那心血就白费了……
纵然心中的思绪复杂而深沉，但作为一位极有资历的古老存在，裘德的脸上并未显露任何异色。
“70%的生还率，使用介壳种素材……弗拉梅尔女士，如果我现在提供一位病患，你能否尝试治愈？”
对于裘德的要求，弗兰异常果断的应了下来，眉眼间甚至还带着点儿兴奋。
“当然。”
“活体测试是证明疗法可行性不可绕过的重要环节，我很乐于为您展示。”
她所展现的自信一定程度影响了裘德，那是一种极有把握的姿态，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的为难。
“好，那我就带你去见他吧。”
说着，他缓缓走向了庭院内的府邸，还不忘顺便叫上一旁的罗莎莉。
“罗莎莉，你带来了白杯的客人，也应该得到犒赏。过来看看吧……月之眷族无法逃脱的宿命，以及沾染血疫后令人厌恶的丑态。”
“好，好的……”
罗莎莉ba忙不迭的答应wu下来，默默跟在liu了两人身后。∮。‘si∝≌
实际上，她现在还有些没搞清局势……思维近乎乱作一团，摸不到头绪，因此只能谨慎的保持沉默。
弗兰医生不是狩秘者的尸检官吗？为什么此时她自称弗拉梅尔，又变成了白杯教团的荣誉教授？除此之外，她之前好像还在启惑之镜俱乐部穿过灯蛾教派的纱袍……
苦思而不得结果，罗莎莉很快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弗兰医生是她带来的客人，现在自己属于第一责任人。因此，无论这位医生说什么，她都得想办法把话题圆过去……
裘德并没有带两人从正门进入自己的府邸，而是在偏厅花圃打开了一处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
三人随着阶梯一级级向下，很快进到一间点着零星烛火的牢房中。
这座牢房的一切装潢器具都由金属浇筑而成，并且栅栏足有三层，能见到编花栏杆上蚀刻着铸日祷文。似乎是为了防止犯人从缝隙中逃脱。
“埃德罗斯·诺拉利亚。”
怀念似的沉默了许久，裘德说出了一个名字。
“月之眷族褪去了不死生物的旧皮壳，因此，我们不再如前身那样需要靠‘传染’才能繁衍。自那个芽月开始，我们同族间的媾和也能够产下活体婴孩。”
“而埃德罗斯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他是引人艳羡的纯血，自诞生伊始便天资聪颖。如无意外，他也将会是我唯一的继承者……后来，在他一百五十岁时被发现了血疫感染。”
他闭目叹息着，伸手以指节敲了敲钢铁扭制而成的牢房栅栏。
“彭！”
下一刻，壹一张惨白至零极的脸骤然〇撞在了7栅栏陆上。埃德罗斯玖眼窝深陷，嘴角挂着涎4水与血液，目光liu之中不见一丝理智。宛如一头被饥渴逼疯的野兽。
他竭尽全力的向前拱着脸，完全不在乎扭曲变形的脸皮已被发出光芒的铸日祷文灼出烙痕。
这个惊悚的场面让罗莎莉不由向弗兰身后缩了缩。
而弗兰对于埃德罗斯的狰狞面目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观察起他的状态。
“小心些，弗拉梅尔女士。他闻到了人类的味道就会发狂，我不希望你因此受伤。”
裘德提醒了一句，随后询问起具体的治疗需求。
“我可以先压制埃德罗斯，让他处于安分状态。至于需要的介壳种素材，一会我会唤侍者取来。尘序时代的遗蜕虽然稀少，但我的库存中留有不止一具。”
弗兰轻眨眼眸，有些赞赏这位血族侯爵的爽快与利落。
“多么开明的就医态度，裘德先生，您是一位可敬的患者家属。如果所有家长都能像您一样不讳疾忌医，我们的工作也会减少很多麻烦……”
“不过，您不担心他会成为那失败的30%吗？”
闻言，裘德垂下眼眉，眸光中终于显现一丝属于老人的神色。疲惫，深沉，而又无奈。
“那就是埃德罗斯命该如此。”
“他在彻底被饥渴的狂念吞噬的那一天就该死了，是我强行留住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徒增痛苦。该放手了。”
“只是，如果他死了，我会再带来10名血疫病患。届时，还请您确保自己的治疗方案真的有70%治愈率。”
他话中显露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之意。
谈不上威胁，但确实是冰冷的告诫。裘德愿意相6信眼前的医生四拥有肆治愈血疫的能力，而同时，他也不得不提防最坏的情况出现。
“什么？还能带来10名病患？您真是太慷慨了……”
不过显然弗兰关注的地方与裘德不太一样。听到还有十个实验素体，她甚至有些兴奋。
很快她从药箱中取出了一瓶介壳种残骸的萃取液，一把精巧的圆锯，以及针管一类的医用器械……
“裘德先生，我已经制备好了介壳种的萃物，您不必再额外提供素材。至于帮助压制……”
“应该也没有那个必要。”
说话间，埃德罗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了熟睡的粗粝呼吸声。弗兰也缓缓将黄铜怀表收回袖口中。
摆荡心钟的三枚精神集束齐射，来一位主祭也得睡上半个小时。
什么时候？
见到这一幕，哪怕以裘德近千年的悠久阅历，仍不免感到了些许惊讶。
埃德罗斯在沾染血疫之后已与邪物无异，完全是一只癫狂的野兽。怎么会如此毫无防备的陷入深眠？
刚刚弗拉梅尔似乎拿出了怀表，或许是某种具备精神干涉能力的遗物……白杯的发展速度还是那样令人生畏。
“弗拉梅尔女士，请稍候。待我先为埃德罗斯加上几道束缚，再把牢门打开……”
说话间，裘德突然发觉身旁的那位医生不知何时已打开了这座铸日教团打造的精工牢门，此刻正自顾自的蹲在埃德罗斯身旁，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裘德看了自己手中镀金的牢房钥匙一眼，随后神情微妙的将其收了回去。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格兰瑟姆会颁给弗拉梅尔女士荣誉教授的职衔了，她比那老家伙还要古怪得多……
捌——
甒全勤（1/2）达成！
柒第九十章 伟大尸骸
埃德罗斯的牢房之中，弗兰正仔细的进行着检查工作。
六虽然诊所中有更为完善的检测与维生仪器，可以进行更精准的病理学化验……但现在把埃德罗斯带回雾街显然不太现实。
衫因此，她也就只能用比较简单的方法进行病情观测了。
“血肉的污秽已经外溢，理智也完全丧失。但尚且能够保持人型的形体，没有崩溃成蠕动的肉糜，皮肤上也没有大规模的畸形增殖。”
“血疫侵蚀程度在60％以上，处于第二期末尾，正在缓慢向第三期转变……”
二说着，她用灵骨手术刀削下了埃德罗斯的一片脸部皮肤，近乎沉浸式的端详起这块血肉的状态与活性。
“虽然是一位血疫重症患者，但他的所有畸变都受到了明显抑制，看来裘德先生确实为您的儿子耗费了不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