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啊，这是小时候码头边监工打伤的。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帮忙干活赚口粮……那时总是满脸灰尘，没人觉得我其实是女孩。”
似乎是担心薇薇安女士产生误会，德翠卡略有局促的解释起来。
弗兰轻轻颔首，没有再深入讨论这个可能会涉及对方不美好回忆的话题。
“体检的事前准备已经完毕。德翠卡，现在你可以小睡一会儿。”
说着，她缓缓走向护理床的床头，将双手放在枕边，并将包裹着医用手套的手掌拢住她两边的耳廓。
随之悄然响起的，是一段引人迷醉困倦的哼唱。
那声音遥远，浅淡，而又空灵，仿佛是于脑中响起的摇篮曲。仿佛是母亲对婴孩的柔声安抚，伴随着引人安心的摇荡……安全而温暖，只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牧人之歌】的天赋技艺，再辅以亥伊尔遗族的歌曲，使得其精神干涉的效力相互叠加。
聆听着哼唱，感受着耳廓被指尖缓慢摩挲，德翠卡很快安详的陷入深眠。
弗兰能够感受到，德翠卡的情况与自己曾经的一位病患有些相似。也就是白杯教团博物学科的爱尔莎，那个洛伊斯家族的旁系女孩。
具体症状很简单，即生命中缺少“母亲”的存在。
爱尔莎的母亲在大瘟疫中染疾而死，而德翠卡的母亲……则大概只是单纯的生而不养，不负责任。
对于此类病患，摇篮曲将会唤起其某种深层次的本能，使得催眠效果比常态要好上许多。
略作感叹后，弗兰取出灵骨柳叶刀，准备开始着手体检流程。由于德翠卡是普通人类，因此她心爱的小圆锯无缘参与本次诊疗。
事实上，她一直致力于无痛医疗技术的研究。对于如何进行无副作用的麻醉已然持有一套自己的体系与理解……但自从璐娅拉进入诊所后，原有的麻醉工序又可以再次简化。贰
她所发起的入梦不仅能够将作用对象的意识拉入梦境，还能在不影响自体活性的情况下，极大程度地抑制他们的一系列生命活动……
例如神经反射，肌肉抽动，以及其他可能影响手术的特殊反应。4
“真是奇特，无论是皮肉，脏器，还是骨骼都与正常人类无异。海妲所嗅到的古怪‘气息’究竟源于何处？”祾
哪怕是已将德翠卡的胸腔剖开，从内而外的进行了深度检查，弗兰亦没有观测到她与普通人的区别。
无论是生体炼金还是任何形式的血肉技艺，都会存在其痕迹。而作为这一领域的真正行家，任何细微的端倪都难以逃过她的审视。3
终于，当弗兰将剖开的部分重新缝好，并且以炼金程式【溶构骨血】消除疤痕后。她将检查的重点放在了德翠卡的颅部。杌
“在进行开颅之前，先检查一下瞳孔吧。”liu
她以指尖拨开德翠卡的眼皮，检查其瞳孔与眼睑。
本来这只是例行流程中可有可无的一项，但很快她发现，德翠卡眼眸附近的那股特殊气息要稍微浓郁一些。
“藏在眼睛里？不对，是在泪腺附近……可以判断为某种灵性影响，但异常隐晦，并且没有任何形式的外部显化。难以直接观测。”
弗兰轻舐唇角，眉目间涌起一缕豁然开朗的笑意。
她抬起拇指，力道适宜的揉过德翠卡的眼眶，随后以一支毛细管从盗贼小姐的泪道边汲取了些许无色的泪液。
“就让我对比一下，不同种族的泪液之间是否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具备相似性。”
弗兰拈起存有泪液的毛细管，将其悬于唇前，继而在自己的舌中位置落下一滴。
没有任何意外，是咸味。
但同时，那股特殊气息也变得明显了很多。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她从医师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剔透湛蓝的亥伊尔之泪，同样以舌尖舐过其表面。仿佛那并非是泪水与悲戚情绪的结晶，而是某种值得回味的果实。
“哦，完全一致的感觉……虽然德翠卡眼泪中的气息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但其本质，是渊海眷族所独有的‘灵’。某种程度而言，拥有这种特殊气息的人，都能够称之为渊海眷族的‘混血’。”
“如此大规模的血脉融合，竟然能做的这么隐晦。真想亲自去失陷之城莫利恩看看，星渊学会的家伙究竟在做什么研究……”
“希望尺蠖能够做好‘耳目’的工作，找到足够有价值的事物。”
虽然弗兰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但她目前还并不打算结束这次体检。毕竟要保证流程的完整性，防止出现可能存在的遗漏。
……
次日，德翠卡睁开眼眸，渐然转醒。
只是她壹目前精神lin状态还并〇不清晰，发出几6句无意识jiu的呢喃壹后才逐渐回4神。℃∝liu`
德翠卡拨开身上的绒被，继而从诊所护理床上缓缓起身。此刻她只觉得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仿佛历经一夜长梦，洗去一身积蓄已久的疲乏。
薇薇安女士到底做了什么？这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究竟从何而来？
她有些慌张的检查自己病号服下的身体，在确认没有缺少零件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德翠卡小姐，你睡了一整天。现在已经是十六号的下午。还好，距离满月还差几个小时，否则我就要考虑强行唤醒你了。”
看着目前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德翠卡，弗兰端上一杯飘荡着氤氲热雾的牛奶，以及一份夹着火腿片，培根与煎鱼的黄油吐司。
“我最近有在尝试戈尔茅斯的饮食特色，不过今天出门没有买到莫德威奶酪，简单解决一下吧。”
“嗯……非常感谢，薇薇安女士。”
虽然处于深度休眠之中会让身体代谢变得近乎凝滞，但德翠卡在进入雾街诊所时就没吃东西，眼下根本无法抵挡这份仍冒着丝丝热气的诱人餐点。
在端起餐叉浅尝一口，她的神情便陡然发生了变化。
经黄油煎制的吐司蓬松柔软得恰到好处，而其中的培根经过了一定炙烤，以至于原本肉类油脂的香气与淡淡烟熏得到近乎完美的激发。再配上口感馥郁的火腿切片……
很快，德翠卡完成了用餐，随之带着些意犹未尽的发出了感叹。
“即便是梦眠花酒店的大厨，这方面的造诣也未必能与您媲美。没想到这种简单的餐点，竟然也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味道……”
对于捌一位在幼年wu时期饱受饥饿六的盗贼，指望陆她能够维持矜持的4吃相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的苛求。实际上，她没有将餐盘上的残屑舔净就已是自制力的体现……
“嗯……这源于我对于人类‘味觉’的研究。当然，还要依赖于一些自制的香辛料。”
对于烹饪方面的夸赞，弗兰向来表现得谦和。
毕竟这只是主业之外微不足道的余兴，算是众多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爱好之一。
“德翠卡，在参加满月竞售之前，我还需要做些简单准备。你原来的衣服我放在了床边的柜子里，可以先换上。等到时间了我会叫你出发。”
“嗯。”
德翠卡颇为顺从的轻轻颔首，随后利落的换起了衣服。
雾街诊所的病号服柔软，轻薄，并且舒适，但她目前还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相比起来，粗粝厚实的革制衣物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弗兰随之走出了诊所的体检病房，缓步来到正厅中。
这里的诊所是位于莫德威的分部，就挨在汐蒂亚所在的海脊宫殿附近。
此刻薇薇安正在帮乌鸦穆宁梳理羽翼下的绒毛。海妲则端正的坐在诊所分店新搬来的绒制沙发上，安静的研读着手中的灰烬教典《箴言缄默》。
现在她已完全了解了【械化灵体】这个第二类上位秘术，只差完成最终构筑的蕴灵素材。
不过，这已经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了。毕竟现在雾街就有一位活着的亥伊尔遗族，甚至还是纯血贵胄。
不过考虑到汐蒂亚目前的身体状态，在本月的疗程结束之后再商议这点会比较好……
弗兰在海妲身边落座，继而略带笑意的询问了起来。
“在诊所还住的还习惯吗？”
“嗯。诊所的环境很舒适。”
见到弗兰前来，海妲放下书册，轻抬眼眉作了回应。
“只是过于安定了，有些太不习惯。”
虽然海妲平八素安静而五沉稳七，但她毕竟是六一位狩六秘者的三葬仪侍女，骨四血之中流淌四着狩猎邪物的二狂热。算是闲不住的类型……
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投身凶险的第一线，而没有如佐帕罗斯大师期望的那样在秘术部门进修。
“嗯……确实如此。恰巧，今天晚上有一场危险系数不小的行动，不知海妲修女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这是我应做的。”
弗兰话音未落时，海妲就已应允下来。
作为目前雾街诊所资历最老的内部成员，与弗兰一同出诊某种程度已成了这位修女的习惯。至于可能面临的“危险”……说实话，她从未在乎过。
“对了，这次还需要薇薇安帮一个小忙。”
言语间，弗兰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还在逗鸟的薇薇安。
“请说吧，弗兰医生。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薇薇安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几天她的灵知总是莫名传来危险的警告，或是眼皮突然的抽跳，或是背后泛起的冷悸，没有任何缘由。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被盯上了”的感觉。
虽然大概只是错觉，但她还是秉持着一位机密庭探员的谨慎，极大地减少了外出以及与人接触的情况。日常时间都留在雾街。
“放心，薇薇安，对你而言并不难。我需要你代替我去参加六目乌鸦教团第一栖地的‘满月竞售’，以‘隐者’的身份。详细信息我会写一份资料给你。”
弗兰琥珀色般深金色的眼眸中显露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洋溢着某种奇特的趣味。
“啊，我？”薇薇安嘴唇微张，眉目之中难掩讶异。
虽然还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光听描述就能感觉到，这似乎不会是轻松的任务……
〇（#祾|≮柒．⊙∧泗彡搜`△索： 弗兰点了点头，随即从医师服的口袋中一张精致的浅褐面纱。将其交到了还处于错愕状态的薇薇安手中。
“是的。当然，我会为你提供帮助，以及提前预支一份酬金……这副面纱能够赋予你拟态他人容貌与体型的能力，要善加利用哦？”
除了【拟态面纱】之外，弗兰还为薇薇安准备了很多额外措施。
例如染有介壳种绒羽气息的衣物，能够屏蔽精神窥探的【摆荡心钟】，以及一些不为人知，不便透露的小惊喜……
——
——
羹！
第一百零三章 橡影交汇
“表情再自然些，唇角的微笑要更为收敛，嗯……记得不要上抬眼睛看人，尽量直视对方的脸，但不要四目相对。”
趁着出发前几个小时的间隙，弗兰细致的指导起薇薇安该如何使用拟态面纱。
显然，这孩子对于她的了解并不足够，这使得拟态的精度变得不够细腻。
但好在这点能够通过亲身指导加以弥补。
而且薇薇安的本身就是机密庭探员，经受过狩秘者体系完整且细致的伪装课程，并且在这方面享有一定天赋……因此很快就达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相似程度。
待到薇薇安从气息到神情都与弗兰有七八分相似之后，弗兰站在她身边，摆出同样的姿势后询问起了身边的海妲。
“怎么样，海妲修女，能看出我们之间的区别吗？”
“如果光是‘看’的话，即使是我也无法一眼窥见端倪。”
端详片刻之后，海妲谨慎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事实上，依照这位修女灵智共感的侧写天赋，想要分辨出两人实在轻而易举。毕竟……她或许是现存于世的，最了√｛〗)er∴“三∞∵/wu蒐≌索：≌ＱＵＮ：解这位医生的人。
薇薇安不时眨一眨琥珀色的眼眸，又不时抚摸自己脖颈上的黑色缝线。随即略有不安的向弗兰询问起来。
“弗兰医生……我在六目乌鸦的第一栖地有什么具体要执行的任务吗？”
“没有，你要做的只是待在那里。”
弗兰摇荡着纤长的食指，轻言安抚了起来。
“而且我会提供给你一笔资金，如果你看到有什么价格合适的拍品，可以自己买下来哦。”
听到她的描述，海妲轻拈下颌，大致猜测到了她这么做的思路与目的。
“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嗯~海妲你总是能准确找到事情的症结关键。如果不是成为狩秘者，或许你会适合成为一名侦探？”
弗兰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不着痕迹的承认了这点。
隐者这个身份之后可能还有使用的价值，因此要尽量减少可能存在的嫌疑。当然，其实这并非必要……之所以安排薇薇安去，更多还是出于弗兰的个人趣味。
此刻的薇薇安正在加紧研读那份关于“隐者”的资料，在了解这个身份代表什么后，一股深入骨髓的惊讶感渐然蔓延开来。
夜蛾使徒，朦胧结社高阶司祝……她竟然还有这一重身份？
在重新理清思路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问题。
“对了，弗兰医生。在保持伪装时，我是该自称弗兰，还是弗拉梅尔？又或者只承认‘隐者’这个称谓？”
在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后，薇薇安看到弗兰抿了抿唇，眼眸微微弯起，似乎是想笑但是又忍住了。
“绝大多玖数情况下肆，别人捌都会以贰‘隐者’称呼肆你。其他时候叁你可以使用本叁名。”零∩→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