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很快，她纵身投入群聚一团的秽鬼所在之处。手中动力剑刃光闪烁之下，碎裂的尸骸残肢伴随着稠血浓浆纷飞四散，零落满地。
纵然形貌已在污秽的侵染之下变得凶恶狰狞，但他们大多仍保持着一些生前的特征。着甲的守卫，持弓的箭手，以及身着修女服饰的白巫女守护者。
跟随着海妲与黑色骑士的推进，几人很快来到高塔顶层。污秽的气息亦愈发浓郁刺鼻，而其源头……则是一位高度畸变的守护者修女长。她手持一把附着锈色的棘轮，不断发出难以分辨的晦涩呢喃。
她的身躯高大而膨胀，修女袍服亦在残破褴褛，露出尸身僵化后死灰色的皮肤。
白教的守护者……她生前或许也为了某零位白巫四女不顾性命，五抵挡潮水般的liu秽鬼直到最后四一刻。但现在，她只是秽变之物中的一员，布满血丝的深红双眼中仅能看到无穷尽的暴戾。
眼前这一幕，令海妲不由回想起了往日因狩猎外道失败的同僚。
他们遭到俘获，受尽折磨亦不愿屈从……甚至在最后尸身还要遭到亵渎，被用作培育邪祟的温床。何其可悲。
海妲能做的，仅有结束他们的痛苦。
给予安息，便是属于狩秘者的“慈悲”。
守护者修女长抬起手臂掷出那枚棘轮，却见海妲一剑将其荡开，继而欺身逼近，踏进对方身前咫尺之距。
压抑已久的动力剑“涅”发出一声近乎狂烈的金属嗡鸣，一剑洞穿她因秽变而肿大的身躯，挑断肋骨与脊椎。黏腻污秽自伤痕涌出，与血液已不分彼此。
但这位秽变之后的守护者并未就此死去，无数触须般的黑色物质伤痕中钻出，眼见便要缠上海妲。
“不可掉以轻心啊，修女。一切还未结束。”
在此间隙，黑色骑士自上方刺出直剑，径直将捣进了她的眼眶，再从下颌穿出。
“感谢你的提醒，骑士。不过，倒不必太担心我的安危。”
言罢，海妲已紧握剑柄，剑身一横，将这位秽变的守护者整个身躯拦腰截断。
对于此类具备不死性以及强大自愈能力的猎物，她的应对经验已极为丰富。比起留下伤口或者斩落头颅，直接破坏整个躯干要更加有效得多。
哪怕对方仍未死去亦会在很长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啊……”
仅余半截躯壳的守护者口中不断涌出漆黑的腐血，但眼眸中却恢复了一抹极微弱的理性。她看向驱使着黑色骑士的莉莉以及正站在旁侧的弗兰，痛苦的神情中竟涌现些许释然。
“太好了……白巫女们，仍然健在……”
随着这九一句低语落下，她的八身体一如石er塑般灰化四，仅有3流出的污秽仍在流动蠕行。＆
莉莉缓缓走近血泊中的尸骸旁，眸光沉凝复杂，带着悲悯与哀矜。她缓缓俯下身，伸手阖上了这位守护者修女长的强睁着的眼眸。
片刻之后，莉莉唤起白巫女净化污秽的纯洁光芒，解放了她饱受折磨的灵魂。
这次莉莉的白色长发并未因沾染污秽的变为黑色。能见到，她所吸收的污秽被储存进了弗兰给予的项链护符中，而那七枚由血液蛋白形成的结晶则有一枚黯淡下来。
这样就不用每进行一次净化就投喂一次癫火了，可以有效减轻弗兰与莉莉的身体负担……
高塔中的秽鬼基本清理完成，但莉莉却还未打算离开。她昂首眺望着塔顶高处，眸光透过枯藤蔓生的墙垣，聚焦在远方的某一处。
不仅是她，弗兰也能隐约感受到某种极其微弱的呼唤。
像是潜意识亦或是灵知层面的召应，无法明言具体感触，但……很亲切。仿佛少女于耳畔边的低声轻语，似请求，抑或祈愿。
一如牵丝飘缕，悠远朦胧。却又带着纯粹的诚挚。
循着那模糊的感觉，两位白巫女向着高塔再度向上攀行。
不过，由于弗兰将【伸手及月】借给了莉莉，这位医生在艰难的登跃过程中只能全程趴在海妲背上。毕竟她目前的移动能力着实堪忧……
虽然敏捷性有所保留，但白巫女的身躯确实过于娇小，甚至跳起来都摸不到海妲修女的头顶。
为了节约灵性，海妲这次并未再使用秘术【械化灵体】进行凌空跳跃。
她背着捌弗兰，双手各正握一把木柄折刀陆，将其当作冰镐在残破的墙si垣上快速攀登。er‘
数息之后，几人来到了高塔顶端尽头的一间隐秘房室之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与莉莉形貌乃至衣着都完全一致的少女。她正倚靠着墙壁坐伏在地，面容安详，纤长的眼睫微微绞合……似乎只是沉浸于酣眠的美梦中。
但是，属于她的生命辉光已然熄灭，如同燃尽油蜡的灯烛。
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本革制封皮的笔记，似乎经过精心保存，未见丝毫损坏。
短暂的沉默之中，弗兰查看起了这本笔记。
【西丽德教过我好人有好报，所以我想和那个女孩交好。毕竟醒来时无法说话真的太可怜了……但说实话，我只是想快点儿有个能聊天的朋友。】
【那女孩的名字是什么？如果能见到母亲，得打听一下。】
【那可是我们的新妹妹啊。】
字迹带着些许生涩，但能感觉执笔者颇为认真，似乎努力想写的工整些。对迎来新妹妹的喜悦，以及未来的希望都于字里行间依稀可见。
——
——
羹！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孤独.牵挂,思念【边陲之国】
在弗兰翻阅笔记的同时，莉莉也走向墙垣旁那位死去已久的白巫女，将手掌抚上其额头开始接收她残存的灵魄，祈愿与记忆。
在渐然涌现的回忆景象中，莉莉看到了眼前属于这位白巫女的过往画面。
与白教区的守护者西丽德相处游憩，在房室的灯盏之下努力写着日记，看到沉睡“妹妹”被送来教区……以及她那份想要早些成为真正的白巫女，帮助母亲的祈愿。
新生的白巫女们尚且年幼，未经雕琢，形玖.泤¤，二三⊥￥↓}零#∝仲〗∪ＱUn:如璞玉。
她们或许涉世未深，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与深陷泥沼的边陲之国并无多少了解，但却都继承了泉之白巫女“芙莉蒂雅”的温柔与善意。想要竭尽所能的净化污秽，解救遭受苦难的人，以及帮助自己的母亲。
但在笼罩着整个边陲之国的污秽雨幕下，脆弱的她们只能如雏花般凋零逝去。
这些回忆令莉莉的眸光泛起了困惑。
守护者西丽德所认识的白巫女是眼前这个已然死去的女孩，而并非自己……那本笔记上的署名“莉莉”亦证明了这一点。或许，她才是真正的莉莉。
那么，自己又是谁？
怀揣着一丝希冀，莉莉看向了一旁的弗兰。她希望这位姐姐能够给她答案。至少，再告知她多一些关于妈妈与姐姐们的事……她也是白巫女，应当一同承受这一切。
察觉到莉莉的注视，弗兰保持着浅浅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亲爱的莉莉，我也想告诉你一切。但我对于边陲之国的记忆大多遗失模糊，已难以寻回。但还请相信我，我会陪伴着你，直到边陲之国的污秽彻底终结……直到这趟旅途最后。”
感受到这位医生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莉莉点了点头，心绪亦渐然平复。
现在她已然得到这位死去白巫女生前残留的祈愿与思念，无论是精神还是净化污秽的力量都有所增幅。
而弗兰则是驱使【灵魂塑型】与【盗冠者】，悄然之间以触摸魂灵的能力取走了另一项事物……即蕴藏在这具白巫女逝去身躯中的纯洁魂灵。
说起来，悬崖村的地下密室内也应当有一位死去的年幼白巫女，但弗兰出现在了那里。不过，她的魂灵并未就此遗失，而是寄宿在了这位医生佩戴着的吊坠中。
那是每个白巫女都持有的吊坠，由贰最初“守4护宝具”的三残片打造而成〇。莉莉五现在持有的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经过了弗兰与西格莉德的改制。
这样一来就收集到两个小白巫女的灵魂了……
感受到正游曳于项链之中的纯白灵魂，弗兰一时眸光深敛，似乎在暗自筹划着什么。
在离开白教区之前，秉持着绝不遗漏的探索精神，几人将隐藏在房间深处的遗物与饰品都做了收集。有一串守护者西丽德所佩戴的银制念珠，以及一枚斑斓的七彩羽饰。
前者残留着守护者们保护白巫女的意志，而后者则铭刻有能够呼唤风的魔术，能够使得跳跃与行动更为迅捷轻盈。
虽然对于边陲之国的异邦魔术有些感兴趣，但弗兰还是将其交予了莉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令莉莉尽可能的获得成长，至于其他的研究需求可以暂且搁置。反正根据“穿界效应”这些纪念品也带不走，拿着没什么用……不如全部留给她。
——
在确认整个整座高塔已再无有价值的事物之后，弗兰几人才从白教区离开。
在搜刮的过程中，弗兰找寻到一张边陲之国的地图。虽然并不详细，但对于一些较为基础的地理位置都有标注，为她省去了很多规划路线的麻烦。
接下来要去的……是“魔术师协会”，亦是这位医生最感兴趣的地方之一。
虽然边陲之国的魔术本身存在诸多限制，以造成直接杀伤的塑能类型为主，但仍具备一定参考借鉴的价值。对于不同体系的神秘学识，这位医生一贯来者不拒。
乘坐马车沿着悬崖村方向的通路进发，经过小半日的路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魔术协会所在之地的外围。这里山崖陡峭，并且一路上能见许多坑洼水池，难以通过。
此刻，莉莉正倚靠着弗兰的肩头休憩着，两人都尚未苏醒。
児莉莉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睡眠的需求本就不小，更何况净化污秽本就对身体与精神都会产生极大负担。而弗兰虽然之前并不需要通过入眠来恢复体力，但现在的她也只是一位年幼的白巫女……
为了保证精力充沛，这位医生也选择假寐片刻。而且被一个暖烘烘的小家伙靠在肩上，确实也会令人睡意上涌。
正端坐马车两侧的海妲修女与黑色骑士对视一眼，颇为默契的没有唤醒她们。边陲之国已只余下死亡与绝望，而拯救它的最后希望竟然落在两位稚嫩白巫女的肩上……这是何其沉甸的重担？
〇她们理应得到休憩，哪怕只是梦中的片刻安宁也好。
4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莉莉睁开了眼眸。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睡了一段时间，因此在感受到马车的颠簸停止之后很快便彻底苏醒。不知为何，她在弗兰时入眠也变得颇为安心，仿佛噩梦也被这位姐姐驱散。
“前面就是魔术师协会了。”
舞黑色骑士扶着脚步还略有不稳的莉莉走下马车，弗兰亦于此时结束了假寐。虽然看似已然入眠，但实际上这位医生仍对外界有所关注。
漉弗兰看向前方满是巨木枯枝的森林，色如琥珀的眼眸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魔术师协会竟然位于森林这种布满植物的复杂地形，而且似乎要全程靠走的。哦，她现在穿的可是小女孩的白色百褶裙……
这位医生默默看向海妲，而后者只是轻轻颔首，无需言语便已了解她的意思。
倘若遭遇难以穿越的崎岖地形，海妲自会进行协助。
依照这位修女的机动能力，携带一个不超过三十千克的负重实在轻而易举。即使再带上莉莉也无所谓，白巫女大多纤瘦，她俩加在一起甚至未必超过一百斤。
还好，虽然魔术师协会的建筑设施位于森林内部，但仍有以石板搭建而成的道路，并且颇为宽敞。想来也是，为了保证物资与素材的供应，必要的运输通道不可或缺。
不过这条道路显然已荒废许久，藤蔓与棘黎遍地丛生，不时还能遭遇到植物形态的秽鬼。或是花卉植株，或是某种菌菇，但在将它们斩杀之后……便能见到裹藏其中的人类尸骸。
“这个国家没有一处不形同死地啊……”
收回手中剑刃的同时，海妲不由浅叹一息，发出了一声感叹。
随着几人深入魔术协会内部，周围的植物亦愈发繁茂葱茏。除了花卉与树木之外，周遭还遍布各色形态古怪的真菌斑痕，并且越来越多，近乎要堵塞前路。
“受到秽变影响的真菌吗？”
望着眼前的一幕，海妲不由眸光微凝，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而且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空气之中便开始弥漫起难以察觉的古怪气息。
“孢子。”
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海妲很快反应出此刻异状的来源。弗兰随即伸手捂住了莉莉的口鼻，继而抬手打开【驱尘离垢】，将周围逸散的孢子斥开。
一“呼吸过滤仅能减少部分摄入，这些孢子微粒能够透过皮肤。虽然这个术式能够保证不会受到毒雾影响，但最好还是尽快解决传播源。”
婈说着，弗兰指向了污秽气息最为浓郁的秽变菌丛。
零“在那里。”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之时，海妲已如箭矢离弦，带着呼啸的风声向那一处巨型菌丛袭去。莉莉亦唤起黑色骑士的灵魄与旁侧协同进攻。
6“为什么，无法再前进……一步，再一步也好……”
九随着凌乱的低喃声响起，一个身着魔术师衣袍的男性从巨型菌丛中显出身形。他的皮肤已被蕈类菌株覆盖，脸庞亦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凶戾血光的无神眼眸。
壹他挥舞着手中用于施法的节杖，周围的菌株在其操纵之下蛇行蠕动，并随之释放出更多雾状孢子尘。
4经过刹那的考虑之后，海妲停下了脚步，并眼神示意黑色骑士与自己一同拉开距离。
虽然尚且不明白这位修女有怎样的战略构想，但他还是配合的向后撤开数步。也正当此时，海妲抬起复合桩钉十字弩“黑蔷薇”，向着仍在低声呓语的菌之魔术师扣动了扳机。
漉“砰！”
仲虽然搭载有弩箭的发射系统，但这把十字弩在海妲手中似乎仅用来发射过爆矢。不过这也没办法……在享受过西格莉德特制弹药近乎毁灭性的威力之后，一般弩箭的杀伤性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ｑ更何况狩秘者们大多与白杯学究一样，是火力优势学说的忠实拥趸。
u蕴含着初源太阳灵素的爆矢径直命中了菌之魔术师，随即掀起一片耀眼灼目的炽光焰浪，透明的冲击波段层层扩散，引得地面都传来震颤。
N周围高浓度的孢子尘亦被引燃，化为漫天飞旋的烟烬。还好，这里是开阔区域……否则粉尘爆炸几乎不可避免。
：这一枚爆矢直接摧毁了他的躯壳，连同无数黏腻的液质污秽一同遭到焚灭。虽然这些漆黑的秽物本身拥有不灭的特质，但西格莉德的灵毕竟源于初源太阳裂片，即那位至高司辰……
即使是不死之物，亦无法从源自辉光的白炽中豁免。
“惊人的威力。”
对此，黑色骑士神色沉凝，片刻之后才作出评价。现在他理解为什么刚才这位修女要让自己一同拉开距离了……原来是为了防止被爆燃的火焰波及。
“珍贵的消耗品，无法作为常规武备使用。”
海妲解释道。
西格莉德一共给予了她五枚特制爆矢，算上这次的消耗，她此刻手中仅剩下最后两枚，得斟酌着节省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