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哦,客人您似乎还掉了东西,还望日后出门远行时小心些。我可不希望您会因此对我们的书铺产生不好的印象。”
说着,侍女颇为小心的从自己衣兜中取出了一只乌鸦,随后将其稳稳放在了桌案上。薇薇安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下一刻便看到了原本应当隐匿于屋顶哨点的穆宁。
按理来说,穆宁如果受到袭击应当即刻对主人发出警报才对……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征兆的遭到了捕获,并就这样被带来了自己眼前。
“你是谁?”
薇薇安接过穆宁,言语八之间贰整个人不断肆向身后3的窗口倾侧,〇似乎打算在确5定会发生危险接触的刹那就跳下去。
“小薇薇安,不要紧张,也还请不要生气……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如果你真的跳下窗并当众用【渡鸦化身】飞走,那么整个书铺至少要被闻讯赶来的聆潮人们封禁并搜查半个月。”
“这里的老板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身体一直不太好,可接受不了这种生意上的打击。”
侍女语态自然的直接说出薇薇安的真名,连同她潜藏的意图也一并点破。
“你知道我……我们见过面吗?”
薇薇安蹙起眉,眸光浮现起些许困惑。
她已通过【唤声鸟】秘术感受到了穆宁此刻的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仿佛一切如常……这是否说明眼前之人真的没有威胁?
“你和我确实是初次见面,不过我记得每一位机密庭探员的相貌与资料。无论是银羽螅,还是你。”
说着,侍女顺带介绍起了自己。
“你可以称呼我为‘簇羽’,嗯……你的导师银羽螅曾是我的学生。”
听到簇羽的话,薇薇安已隐约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讶异之间,强烈的荒诞感亦从心底不断涌现。
她记得银羽螅主管曾说过,自己的导师就是此届的机密卿,又或者说“首席探员”。传闻其能够以任何形象出现在任何地方,并常年负责为葬仪卿亚恒提供独家情报。
“银羽螅女士有什么具体特征?”
虽然薇薇安已能隐约感到眼前之人并未诓骗自己,但她还是打算再进行一次求证。
“特征……”
簇羽轻9轻挑了挑眉肆,随8后开始细致的二逐条列举。□》三@叁♂♂0^⊥
“最显著的应该还是那一头红发。我以前劝过她染成黑的,内敛又有格调。不然染成银色也好,至少能对得上‘银羽螅’这个代号。”
“当然,小薇薇安,我还有更加可靠的信物。”
说着,她抬起手腕,展示起悬挂其上的铂制手环。能见到铭刻其上的祷文隐隐露出灰烬燃烧的金红光色,那是狩秘者“四卿”之一的证明。
既然有随身带着铂制信物,为什么不最开始就拿出来……
看着身前这位保持着亲切微笑的侍女,薇薇安难以抑制的心下腹诽了一句。不过,这个时候显然询问正事要更加重要。
“那……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
“很简单。”
簇羽浅叹一息,随即轻轻托起脸颊,用一种看罪魁祸首的眼神直视着她。
“因为有一位名为‘薇薇安’的窃贼光顾了眠砂钟塔,取走了某件被王庭与星渊学会视若珍宝之物。连带着整个六目乌鸦教团都被牵扯其中,而我恰好在那里兼职。”
“本来情况已有所缓和,但最近冈瑟那小子的府邸又遭到了洗劫,连同王庭也开始有所动作。目前的局势前所未有的紧张,哪里要是再发生点儿摩擦,隐秘战争几乎即刻就会被引爆。”
“嗯……亲爱的薇薇安探员,还请告诉我,这里还有谁叫薇薇安?”
——
——
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医务庭中
簇羽之所以会问“这里是否还有别的人名为薇薇安?”,并非认定了她就是犯下那几起大案的始作俑者……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这位小探员的个人能力完全不支持。
而即使是簇羽自己,也没有把握说能完美无瑕地做到那些事。壹
潜入冈瑟亲王的府邸并将其中的收藏与珍宝盗窃一空对他而言倒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那位“薇薇安”还曾突破眠砂钟塔的密境带走了某样极为重要之物,并在橡影巢中从遗目主祭的眼皮子底下从容离开。零
对簇羽而言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行,但必然付出极大代价。零
与其认为薇薇安这个方才踏入第三阶梯的小家伙有能力办到上述事件,不如相信亚恒那家伙会友好亲切又和蔼的对待自己镰刃之下的畸变邪嗣。柒
反正都是不可能的。陆
“簇羽女士,戈尔茅斯可是临近渊海的中型国家,人口密集并且流动量极大,出现一个与我同名的‘薇薇安’应该也不足为奇吧……”玖
薇薇安目前尚不知晓是否应该直接告知簇羽那些事都是弗兰医生干的,因此选择了用取巧的方式想要岔开话题。虽然回到诺灵顿后也要写一份总结报告,但至少这中间能有些时间可以斟酌用词。壹
“我当然不会认为那些事是你做的,薇薇安。能潜入衔掠者的老巢偷东西然后全身而退,这活儿就算真换一个使徒来做都得够呛。”肆
“原本我也以为只是巧合,不过……看你的反应,我能够确信你知晓一定内情。即使并非执行者或谋划者,也必然有一定程度的联系。”叁
作为狩秘者以神秘与无形著称的机密卿,审讯犯人以及察言观色对簇羽而言已是精研不知多少岁月的技艺。哪怕薇薇安有进行过一定的相关训练,但想要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绪变化还是过于勉强。陆
“不过,现在你我都在各自的工作时间,想要进一步详谈显然有些不合时宜。这样吧,如果你想好了该怎么汇报,又或者需要一些小帮助,可以用它来呼唤我。”
“嗯……还有,你的读书品味很不错。说起来我收藏有一份《雪国的北风女士》前传没写完的原稿,等回到诺灵顿我可以拓印一份送给你哦?”
现在簇羽的身份是这家旧书铺咖啡厅的侍女,要是在这个座位停留太久未免有些显眼。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雕鸮“咕利德”的一片羽毛,留在桌上后便端着呈放餐点的方盘款款离去。
看着渐然远去的簇羽,薇薇安莫名感到有些不真实。
难以相信,自己在旧书铺喝一会咖啡的间隙竟然会被那位行踪不定的机密卿找上……要知道银羽螅女士在诺灵顿最常抱怨的话就是联系不上这家伙。
她端起那杯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处于紧张状态的心绪才渐然舒解。
但眼下的情况倒也正常,毕竟教团内部文献对机密卿的描述就是“能够以任何形象出现在任何地方”。他的视线遍布所处城市的每个角落,能够发现穆宁并顺着联系找到自己完全在情理之中。
说起来,银羽螅女士更多以“他”来称呼机密卿。不过簇羽的真实性别,年龄,甚至履历都是无人知晓的谜团。也许他像是园丁腺鳞那样前身为男性,又或许那也是一重伪装。
恐怕,只有总务庭的那位才对其底细有所了解……
薇薇安渐然饮尽了杯中苦涩微酸的咖啡,沉沉呼出一息,神色重新恢复往常的平静,杂乱发散的心思亦随之收敛。
既然在例行监视时出现了意外变故,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回诒●~∷伶〃!簱◎”露jiu:∫洢×”死%、糤≯÷搜索∫?q群:到雾街诊所向海妲修女询问一下意见。虽然这枚【唤声鸟】的羽毛来自机密卿,但应当不至于能够追踪到弗兰医生的居所。
打定了主意,薇薇安从座位上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间旧书铺。
虽然这次意料之外的见面突兀而又仓促,但她对于簇羽的印象其实很好。毕竟这位机密庭探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他人称赞自己的读书品味……
感受到薇薇安离开旧书铺,并且自己在一段时间后突然失去了对那枚羽毛灵性的定位,正在为其他客人送上餐饮的簇羽抬手摩挲起下唇,眸光中略有讶然闪过。
自己对于咕利德羽毛的感应被不知名讳的秘仪隔断了……果然,那孩子隐藏了某种秘密。
不过藏着掖着也是机密庭探员的特点之一,看来薇薇安确实继承了这一优良品质。但自己可是机密庭名义与实质上的领导者,有什么是不能对自己说的?
罢了,下次见面问清楚些吧。
说起来,最近星渊学会与盖隆森王庭都一直在加强对“薇薇安”的追缉工作,大有对其头颅势在必得的架势。聆潮人那帮不太正常的狂躁症甚至都快找到自己头上了。
反正这个身份都已经成了他们黑名单上的重点目标……不如自己也出点力,在她履历的累累罪行中再添几笔吧。
——
诺灵顿,狩秘者总部,医务庭。
对于玛丽安而言,每日正午后的片刻休憩是她一天之中最为重要的时段。晨间的忙碌已然结束,而她也需要一些时间调整身体与精神的状态,准备迎接后半天的工作。
虽然一医务0庭的事务向零来繁忙,但本年度倒没有出现过那种大规模的群体受伤事件,工作强度趋于平稳,狩秘者的医疗团队也总算迎来片刻的喘息。
去年的那一尊降临的“饮者”虽然并未引发过于严重的恶性后果,但仍然导致许多居民出现了程度不一的伤情。并且异常的灵性流动也使得肿瘤病例的数量激增,那段时间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嗯……”
玛丽安从自己办公室的简易小床上起身,随之抻起双手伸展其略有酸软的腰肢。眼下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提前一会儿起床,沏一杯茶稍稍提振一下精神。
“不知道海妲那孩子在戈尔茅斯怎么样了,隔得太远,就连写信也不是很方便。她也继承了亚恒的一身坏毛病,一旦发现心仪的猎物就会完全忘记吃饭。”
正当这位医师还在整理自己额间因午睡而变得凌乱的发丝时,她眸光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不知何时有人已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且就坐在自己办公桌旁的沙发上。
“正如玛丽安女士所说,海妲修女很多时候进食都仅是为了保证任务执行期间的行动能力,本身并不在乎健康。不过就发育情况来看,显然你对保证她的饮食饮食花费了不少心思。”
说话者正是弗兰。
虽然这位医生答应了要帮助海妲将那份延迟季度调令的报告函带回狩秘者总部,但以她现在的情况而言,即使有外聘尸检官的身份仍不太方便和猎人们直接打交道……
至于寻找首席猎人亚恒……倒也并非不行。虽然双方的关系谈不上友善,但总归并不恶劣。只不过这家伙日常行踪成谜,并绝大多时候都游荡于异国最危险的禁地中。
寄希望于能够在诺灵顿见到他,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陑不过恰巧,现在医务庭中还有一位的“故人”。纵然玛丽安与弗兰并没有过正面接触,但她毕竟是曾与维奥菈关系最好的同僚,且同样身为医生,交流起来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言语。
九见到这位意料之外的来客,玛丽安一时眸光微敛,不自觉的伸手轻抚起眼下的那枚泪痣。
四“如果我猜的没错,您就是救治了海妲修女并为她提供了相关药物的那位‘弗兰医生’?”
啉“很高兴你能对我有所了解,玛丽安女士。”
弗兰轻摆手臂,施以狩秘者礼节的同时回应了她的询问。
散而玛丽安只是撇了撇嘴,略带着些疲惫的浅叹了一声。
“就算想不知情也不行,弗兰医生。您身份档案中的‘尸检官’虽然属于葬仪庭机构的外聘人员,但名义上来说是挂靠在我们部门的,所以医务庭也需要对此负责。”
溜“不过,我记得您似乎跟海妲一起前往了戈尔茅斯。又怎么会突然回到诺灵顿?”
肆显然,两人都并非是习惯进行漫长无意义寒暄的类型。短暂的问候结束之后,玛丽安直入正题,询问起了这位医生的真实来意。
“海妲修女有一份报告函需要送回狩秘者总部,而我恰好要回这里一趟,于是顺带帮她捎过来。倒不必对此感到担心,只是季度调令的延期说明而已。”
“如果一切正常,她大概会在七月底之前回到诺灵顿。”
说着,弗兰将海妲书写的那份信函放在了玛丽安桌前,她随手拿起作了粗略检查。火漆印,密文格式以及笔迹都毫无疑问来自那位修女,不容作伪。
“好的,我已知晓。这份报告我会在之后交给阿尔文主管。”
见到玛丽安收下信函,弗兰轻轻颔首,随即说起自己此次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玛丽安女士,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告知他。事关星渊学会目前正在进行的一些小研究,这是我针对他们实验内容写的剖析详情,还请过目。”
言罢,她从自己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份纸质档案,将其交给了玛丽安。后者随即将其接过,细致地端详起来。
“活骸的研究与制造,将人类转化为渊海眷族的生体实验,整个项目绵延千年,受到影响的居民占据戈尔茅斯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左右……”
望着纸质档案上真实而又残酷的图解与详例,玛丽安不由眉头紧蹙,眸光亦随之深敛沉凝。
“聆潮人想要在潜移默化间将所有戈尔茅斯人都变成渊海混种?但是……为什么?这根本毫无意义,只会令自己越来越不适应现有的环境。”
大地之上纵然灾祸不断,但渊海的无光阴影之下只会更加险恶叵测。就连旧日的亥伊尔遗族们都被迫踏足陆地,放弃故乡,正是这点最有力的证明。
“谁知道呢?不过星渊0学会的确实已经将这个实验项目推进到了最4后阶段。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这件事传达给葬仪庭的那位首席猎人,想必他会感兴趣。”
言及此处时,弗兰保持着富有亲和力的微笑,并未掩饰自己那挑起双方矛盾的打算。
原因其实相当简单。
事实上,亚恒根本不在乎自己屠戮邪物的这一行为是否被人利用。
他对狩猎目标的评断简单而明了,即“对象是否该死”。倘若目标确实属于邪嗣或者堕落之人的范畴,那么他的思考方式就会自然地切换到“该如何去杀”。
至于其中的世俗关系,利益纽带,又或是人情往来……那种无关紧要的事,完全可以等到自己摘下目标头颅之后再作考量。
想要以首席猎人作为借刀杀人的兵械并无不可,但筹划者最好并未沾染堕落,且无恶孽加身。因为那家伙大多数时候都会顺手把利用自己的家伙也一并处理掉。
“告知首席吗……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先和阿尔文商讨。但首席的位置究竟在何处,除了四卿中的其他几位之外无人知晓,这可能需要些时间。”
改造血肉,拗转种族,以整个国家的居民作为实验对象,并将巨大的未知风险都转嫁在他们身上……聆潮人的研究毫无疑问已突破狩秘者所能容忍的底线。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且经过大瘟疫洗礼的医务人员,玛丽安对此只感到一阵难言的恶寒。
“对了,弗兰医生……”
而她再度开口打算询问某件事时,弗兰的身影却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再无从得见。
寂然无声之间,只余一缕带着潮气的灰白雾晕残存办公室之中。
得到应答之后就走了吗?
玛丽安眸光微垂,随之浅叹一息,不由感到有些失落。她想询问这位医生是否与维奥菈相识,又或者,对方是否就是自己那位昔日同僚曾秘密提起过的“老师”。
她太想知道大瘟疫五终结的那一天究竟liu发生了陆什么。3〈∏∧*∮:er□
疫疾为何消散?亚恒为何沉默?那个温柔的,机敏的,如同自己妹妹般的“医务卿”又为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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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一百七十二章 格兰瑟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