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叁弗兰从柔软而温暖床榻上缓缓起身，抬手看了一眼黄铜怀表。眼下已至深暮，她一觉把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
摝稍作梳洗，换上最常穿的白大褂之后，这位医生缓步走出了卧室。
海妲与薇薇安正安静地坐在正厅的沙发上，似乎等待弗兰醒来已有一段时间。在见到她之后，薇薇安随之开口讲述起此前自己从簇羽口中得到的情报。
“弗兰医生，据机密卿所言，星渊学会对六目乌鸦教团发起了全面袭击……我们是否要做什么？”
“哦？他们动手比预想的还快，真是急不可耐。又或者说‘出其不意’。”
弗兰闻言挑了挑眉，不过也并未展露多少意外。
聆潮人们虽然曾经凭借着蛰伏与背叛一举覆灭了亥伊尔遗族，但这场盛大的“成功”亦在千年间增长了他们的傲慢。将耐心这项品质侵蚀的所剩无几。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星渊学会失去了喀尔米恩提供的秘仪援助，以及仅存的亥伊尔贵胄。这也使得他们不再拥有等待下去的资本与底气。
既然表面的平静已被打破，那么水面下激烈的暗涌已将显现端倪。
深受混乱侵扰的渊海之国，又将再一次不可避免的陷入混乱中。弗兰要做的仅仅是充当一枚具有足够分量的砝码，使得最终胜负的天平向某一方倾斜。
不过这次动乱直接针对六目乌鸦的衔掠者们，德翠卡也难免受到影响。那小家伙除了比较机灵之外倒没什么自保能力，很可能莫名其妙死在某个角落。
但璐娅拉并未收到她求援的传讯，目前倒也不必因此感到担忧。
正当弗兰刚刚想到这个问题时，七月份的月度出诊自耳畔响起，并且对象正是自己那位线人。
【亲爱的弗兰医生，七月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六目乌鸦教团’的衔掠者‘德翠卡’，请尽快开始医治，预计目标其将于10分钟内死亡。】
“真是不巧，2看来德翠9卡小肆姐有些不够lin走运。”三●∮伍♀－liu￥*々×
弗兰抬起遍布缝线的手掌轻抚脸颊，不由发出一句感叹。
“目标将于十分钟内死亡”这个描述代表患者已经受到一定程度的致命伤，在没有紧急处理的情况下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生命，正如曾经的海妲修女。
“毕竟是我亲自收取的线人，即使是基于人道主义，也应该适当的保障她的安全。希望不是被斩首或者四肢遭到削断之类的情况，不然救回来还得追加一套心理治疗。”
言语之间，她推开了诊所门扉，开始了今日份的夜班出诊。
——
——
羹！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食脑之芽
第一栖地，暗巷。
六目乌鸦教团的第一栖地每次举办的具体位置虽然都略有变动，但所处的区域大多位于莫德威市郊，周边存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以及诸多遭到废弃的居民区。
这也使得衔掠者们可以在较为隐蔽的情况下进行管制物的违规交易，减小被发现的风险。同时也增加了躲避与隐藏的空间……以致面对执法者的搜捕围剿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而此刻，胸口与腹部各有一道弹孔的德翠卡正匍匐在地，缓慢而艰难地攀行着。
她之前趁着体力尚存之时撕下了自己罩袍的边角，简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虽然完全无法抑制伤口的出血，但至少不会在地上留下过于显眼的大面积血迹。
真是不走运……
废楼的廊道之中，杂草与苔藓随处可见，显然久未有人打理。
德翠九卡的手臂肆已被地上尖锐的混凝土石砾与建筑碎屑磨3破，但凭借零着戈wu尔茅斯人与生俱来强烈的求生欲，她向前攀行的动作却一刻未有停止。
沿着内部楼道的阶梯一点点向上，颠簸之下，她藏于胸口处的钱袋不知何时滚落在地，以白水晶雕刻而成的弦月币从中洒落一地，声响清脆而散乱。
现在德翠卡只能小口小口的呼吸，因为枪伤已深入肺腑。以至于她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血液倒涌上咽喉，以及气管深处那令人心生恐惧的漏气感。
四肢冰冷而乏力，原本激烈鼓荡的心跳也渐渐糜软。这一切都意味着“死亡将近”。
果然，像我这样的人就不可能真正走运。
薇薇安女士作为报酬交给自己的那些钱币与素材几乎可以保证自己的整个后半生……但却又似乎只是命运讽谑的玩笑，自己人生结束前的最后慰藉。
我像蛆虫般诞生在福伊港最肮脏的地方，现在又将如蛆虫般扭动着身体，挣扎然后死去。对于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已逐渐模糊，只余下一片黑暗。
我发疯似的逃出曾囚禁母亲一生的地方，为了不至于像她一样沦为娼妓，在福伊港的码头祈求得到一份工作，十二岁起就干着半个码头工人的活儿，监工在背上留下的鞭痕都已无法数清……
这一切是否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充满妄想的蠢货可悲可笑的挣扎？
德翠卡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让脑中狂驰的思绪停下来，又或者做些什么别的事令自己打起精神。但她已然无法再驱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血液潺潺涌出，不知何时已浸润了用于包扎的衣物，在地上形成一道血泊。
悄然之间，她看到眼前有一道色如琉璃般剔透的鹿影闪过。对方头上生着枝桠般的长角，如同水晶冠冕般宏伟瑰丽。
想要与仲｀∨qＵＮ:汣泗=＂羓№〔佴泤糤∈参∫$崊∷捂璐娅拉达成联系，唯一的方法是“入梦”。
而显然此前被困于重围的德翠卡并没有就地铺一床被子开始睡大觉的机会。如果是她是一位白杯的除谬者，到可以尝试在清醒状态下将部分意识沉入梦境。
是死神吗？没想到，死亡的神祇竟如此美丽……
恍惚中，德翠卡发出了一句感叹。
她向璐娅拉伸出了手，仿佛已然认命，想要就这样随对方离去。但下一刻又渐然将手抽回，在几乎弥留之际，这位衔掠者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燃烧着的不甘。
凭什么那些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衣冠禽兽都能活着，而自己就要死？凭什么那些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的聆潮人就能毫无顾忌的发动隐秘战争，发起屠戮？
察觉到德翠卡的求生意志尚存，璐娅拉缓缓上前，伸出自己纤细的鹿蹄，重重踏在她的额头上。
“咳！”
有那么一刹那，德翠卡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都会被这一下踏碎。但她最终却只是睁开了眼睛，从入梦状态中苏醒。
刚刚自己是在梦中？那只鹿会不会真的是死神……亦或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
随着意识回到现实，躯体上的疼痛感也愈发真实的上涌。
倘若不是此前薇薇安女士提供的那枚鸦眼石令德翠卡已触摸到了第三阶梯的门槛，恐怕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到现在。
似乎力气和灵性都略有恢复，但还是站不起来，先找一个废弃的杂物室躲起来吧。尝试一下能否联系到薇薇安女士。
虽然作为线人，德翠卡自觉并无资格对那位慷慨而温和的主顾额外请求什么……但只要对方愿意帮助自己，她愿意以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毕竟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加重要。
正当腫ZＨｕaｎＱｕＮ：］疚∨〃肆×＄棂≥’-"这位衔掠者攀向杂物间时，令她感到血液发冷的皮靴声自楼道阶梯的下方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几人的交谈声。
“弦月币？一个小贼身上竟然有这种高档货，看数量还不少，至少有个十来枚。”
“这种不起眼的家伙竟然也会是一条大鱼？六目乌鸦的家伙确实一个比一个能藏。”
毫无疑问，那是前来追击德翠卡的人。
由于她的优先级较低，不需要聆潮人级别的学会成员出手，因此来到这栋废楼的仅是一组持械的诉星者。但他们仍是完整的战术编队，并且至少有一位能够使用秘术的门徒作为指挥。
如此之近的距离，想要再躲起来求援时间恐怕不够了。该怎么办，德翠卡，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虽然已下定决心要挣扎到底，但她脑中根本无法构思出任何切实有效的方案。双方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就像面对天灾的凡人，在做了所有力所能及之事后，最后便只剩下了静待与祈祷。
正当此时，异变陡生。
“该死，那是什么？你是谁，停下，不要过来！”
“邪嗣还是渊海邪物？不对，那家伙是人，迎击！准备迎击！”
诉星者带着惊怒与困惑的吼叫伴随着枪口的鸣啸一同响起，随后便是一阵令人感到齿间酸涩的撕裂声。像是刀刃撕开肉体，抑或是钢锤碾碎骨骼。
仅仅数息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解决了。”
“饮烛之蝰”俄尔聂舔舐着爪间的血液，随之看向了身边的弗兰，等待起这位医生的下一步指令。
“嗯。2接下来你可九以自由行动，如〇有其他需要，我会再联系你。但最好不要做什么过肆于出格的事情，不然，我不介意以另一种方式收取自己对你的诊金。”
“我的护理长是一位葬仪侍女，你应当知晓狩秘者对于过界的密教门徒是什么态度。珍惜自己的性命吧，所剩不多的蚁鳞圣徒。”
弗兰挥手遣散了俄尔聂，后者随即颇为谦恭的颔首应下，并无丝毫忤逆之意。
“是。”
俄尔聂随即披上遮掩自己巨大身形的长袍，离开了这栋边郊废楼。
眼下是两个教团之间的隐秘战争，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海妲作为狩秘者不便显露身份加以干涉。虽说只要将目击者全部处理干净就行……但还是等待总务庭的指令到来再行动要更为稳妥。
那么，雾街诊所中可用的劳动力就不多了。
薇薇安暂不作考虑，西格莉德可以保持剑型随身携带，而汐蒂亚则需要在更加关键的场合露面。
思来想去，蚁鳞之门的俄尔聂倒是很合适用来解决一些琐事。
他与雾街诊所并无直接关系，肉体强度足以正面压制海妲修女，并且能够使唤得动……算得上优质的临时苦力。不拿来物尽其用确实有些浪费。
“不要再移动自己了，亲爱的德翠卡小姐，那会把伤口撕开的。”
“放松些。”
弗兰踏过满是血浆与残肢的废楼第一层，沿着楼道阶梯向上走去。不忘将沿途散落的弦月币与德翠卡的钱包尽数捡拾。
片刻之后，她来到了倾躺在地的德翠卡身前。
“两处枪伤，伤及肺腑与腹腔。不算特别严重……不过伤口似乎有些异常。大概是经过稀释的亥伊尔毒素造成的。”
简单检查之后，弗兰微微抿唇，得出了初步的诊断结论。
她伸出中指，轻轻搭在食指之上。随着轻叩声响起，【驱尘离垢】的澄明微光将自己与德翠卡笼罩其中。
“咳，薇薇安女士，我瑜寒），:朳簯～”．〈戮±‘3:泀◎”≯⌒贰……咳……”
看见近在咫尺的来者，德翠卡言语间一时有些哽咽。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思绪一片混乱，流泪的欲望强烈而难以忍受。
“有什么话等我完成初步处理之后再说吧。”
言语间，弗兰医师外套背后的长摆微微张开，嵌合脊“斯芬克斯”随之从中展开自己庞大的钢铸身躯。它伸出尖锥般的棘尾，稳定而有力地卷起德翠卡的腰肢将她提起，随后将其放在废楼房间内的木质方桌上。
哦，不得不提一句，虽然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在治疗病人时被患者喊别人的名字还是令弗兰感觉有些怪怪的。之后在使用薇薇安这个名字时得再多斟酌下情况。
依照自己一贯的行医流程，弗兰先将一枚绿色胶囊塞入德翠卡口中稳定她的状态，继而开始了外伤处理。
她以灵骨柳叶刀切开德翠卡的外部已被血浆与灰尘浸透的衣物，将枪械留下的弹孔暴露出来。再削除不正常增殖的息肉，随后建立其灵性触须，以【盗冠者】摄出伤口中的弹头。
“淬毒子弹？意义不明的做法。”
在正式开始手术之前，弗兰已令璐娅拉将德翠卡再度拉入梦寐。这也使得她不必亲身一遍自己被拆开然后缝回去的过程，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个。
此前之所以不对格兰瑟姆进行麻醉，主要是因为他的意识也必须参与到那三个第一类仪式的维稳工作中。好在老校长作为历经无数岁月的高位主祭，已能够控制并抑制绝大多数的本能反应。
虽然已经将弹片取出，但德翠卡仍然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仍需再作处理。
能见到她伤口处原本已经被削除的息肉再度蔓延生长，如同某种寄生性质的蝇虫幼体。这种几乎从原身独立的活化状态引起了弗兰的一些兴趣。
“从亥伊尔遗族生物质中9提取出的肆毒素竟然〇还有这四种效果……大叁概和wu体现了杯盏性相si的灵有关。说起来，似乎之前养了一个小东西，可以简单试一试医疗效果。”
思绪数息之后，弗兰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形如圆柱的培养罐，随之从中取出一团【肉苁蓉】。那是她在诺灵顿一次出诊时随手取走的战利品，没想到竟然也有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候。
“叽！”
如同肉芽集合体般的肉苁蓉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似乎即刻便想要从这位医生手中逃脱。而后者则是保持着一贯的和煦微笑，随即轻点食指，将一小枚癫火按在了这家伙身上。
“叽！叽！”
肉苁蓉的芽须乱颤，鸣叫亦随之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痛苦。
“安分一点哦，还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在令肉苁蓉重新恢复可控状态之后，弗兰将其印上德翠卡小腹与前胸的伤口。而那些嫩粉色的肉芽似乎也嗅到了与自身相似的灵性，开始快速蚕食处于感染状态的血与肉。
虽然它显然最想做的是钻入眼前之人的伤口，沿着脊椎一路攀进头颅，将大脑吃空后取而代之……但眼下自己正被那位医生置于掌中，无法逃离分毫。
它很清楚，任何异动都将使得自己被焚为灰烬，只得更加卖力的进食伤口上的残羹。
处于昏迷状态的德翠卡隐约感受到有某种温热绵软的东西盘桓在小腹，随即游离至前胸，形同蛇蚺。所过之处带来一片深入骨髓的痒与疼痛。
她本能的想要蜷缩身体，但在璐娅拉的抑制之下并未成功。最终只化作几声微不可察的梦呓。
很快，肉苁蓉以自己细而尖锐的密齿完成了深度清创，弗兰也重新将这家伙放进收容罐中丢回药箱。随即开始为德翠卡缝合伤口。
【‘衔掠者’德翠卡的‘血肉污染’已康复。七月份的月度出诊已完成，完成度：A。您的一次月度出诊将在下个月内随机触发。】壹
【本次的诊金：未知的生物原料x1。（未鉴定）】跉
“呼。”
随着弗兰放下手中用于缝合伤口的圆针，本次出诊也宣布正式完成。不过，眼下需解决一些后续问题。
为了快速暴露创口并避免黏连引起的感染，德翠卡的衣物已被自己从中段剪开……穿是不能再穿了。还得回雾街再找一件合适的给她。潞
说起来，德翠卡也属于能见到明显锻炼痕迹的类型。jiu
虽然肌肉形态以及密度与海妲修女相差甚远，但她的线条刻度仍能称得上优美。伴随着渊海之国常见的小麦色皮肤，确实会令人不由自主对其产生“健康”的第一印象。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