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在绝大多数时候，弗兰都保持着近乎滴水不漏的谨慎逻辑。她一贯不怎么追求环环相扣的精密计谋，更倾向于准备诸多可随时替换启用的“后备预案”，以保证容错率。
比起严格掌控事件推进中的每一步骤，不如引导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总体趋向。
“对了，弗兰医生，您对这片‘骸灵之海’有了解吗？”
在等待弗兰期间，海妲已在此观察许久。
除了一望无际的深黯波涛之外，周围不时有庞大至极的飘渺之物游曳掠过。它们虽然形态类似，但生物特征却具有极大的差异性。
它们形如蛇一蚺，须鲸零，亦或是由柒纤长触须形成的团簇，难以概为一四类。∷《◆〔
“不清楚。”
弗兰颇为少见的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在失落时代的纪末凋变之后，世界表皮的运行准则以及原有格局都遭到了颠覆性的改写。并且这位医生自己也经历了一次记忆遗失……因此，有些问题她也无法给予准确答案。
不过，倒是可以通过“经验”进行一些推论。
“虽然对不知晓形成原因和具体构成，但‘骸灵之海’也可以归类为‘隔界’的一种。当古老的神祇陨亡之后，祂们的尸骸不仅会滋生堕落与蠕染，还可能由下至上地形成‘门扉’。”
“这使得原本仅能通过梦境窥探的深层界域开始上浮，并且能够与物质世界产生接触。”
说着，弗兰抬手掩唇，似乎有些不太打得起精神。
对于这家伙而言，慵懒与倦怠亦只是一种用来表达自身情绪的方式。她可能睡眼惺忪，眸光缱绻，但未必真的感到了劳累……或许只是不太有兴致。
事实也正是如此。
置身骸灵之海内相当于被渊井死去的魂灵吞入腹中，这个过程将极大程度的干扰弗兰对扉中之雾的控制与联系。纵然只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但相较于一般状态会有些额外的不适与晕眩。
具体表现为精神萎靡，不愿运动，很像晕船。
察觉到弗兰此刻的状态，海妲微微虚起眼眸，猜测这片特殊的隔界或许对这位医生造成了某种负面影响。
片刻之后，海妲斟酌着开口了。
“弗兰医生，我们回汐蒂肆亚女士的0船长室吧肆，那里要适san合休息些。”6№□四◎⌒
“嗯。”
弗兰没精打采的挽起身边修女的手臂，颇为利落的应允下来。
——
莫德威，梵芙娜街地下隐秘通道。
在通过梵芙娜街的密道完成撤离之后，裘德侯爵虽然打算兵行险着下一步直接袭向橡影巢，但最终仍是次日才真正出发，并未选择急进。
首先，裘德需要清点并整顿选择跟随自己的诺拉利亚族裔，告知此次事件的缘由，以及进行一次战前演说。凭借他积蓄千年的威望，想要保持凝聚力倒是轻而易举。
其次……则是他们需要先让今夜过去。
格兰瑟姆虽然已经应允派遣支援，但白杯与戈尔茅斯毕竟远隔渊海，他们即使是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有可能到达。而橡影巢的鸦羽教徒们目前也处于受困状态，仅能自保而已。
因此，眼下月眷们能够依靠的仅有自己。
裘德必须保证自己的整个行动过程全部处于夜晚之内，因此最好在第二天的初暮在动手，这样他们会拥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供使用。
月眷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敌人，而是白日炽热的昼光。
裘德与诺拉利亚家的族裔们保持着蛰伏，待到夜色消弭，翌日的日光升起又落下，黄昏的金红色泽随着星霭沉入薄暮……他知道，该动身了。
巨量的漆黑蝠群从下水道口中涌出，于夜色的掩映之下涌向了莫德威边郊的橡林，近乎遮蔽天穹。
……
“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看来是老朋友来了。”
原本一直在与遗目对峙的维克托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深陷的眼眸之中并未显现异色。他早已料到裘德会带领诺拉利亚家的剩余族裔急援橡影巢。
当然，这并非玖是维克托自己的“预测”，贰而是赭白裙的四“占卜”。》三」〇@○wu〉
作为蚁鳞之门的旧日圣徒，这位老者对于窥探隐秘确实极有心得。但在灵魂与躯体都深受污染侵蚀的情况下，每一次驱动秘仪都是不小的负担。
因此，维克托更倾向于让朦胧结社的赭白裙提供情报。
“换上银制子弹和相应兵械，准备迎击月眷。把亥伊尔的活骸和蚁鳞弃徒们也都放出来，裘德那个老东西如果要拼命的话……可是难缠得很。”
片刻思量之后，他向身边的一位聆潮人下达了指令。
“是。”
得到命令后，一位聆潮人使用相应的密钥祷文，解开了数十具活骸身上刺入肩胛与肋骨的钢铸枷笼。
其中包括死去的亥伊尔遗族，以及蚁鳞之门那些受到污染侵蚀的门徒尸骸。它们的神智与灵魂都已消散殆尽，只余一具渴望饱尝鲜肉的癫狂躯壳。
正当此时，黑色蝠群凝成了裘德的身躯，随即急速迫近了聆潮人的阵列近前。
银制子弹与枪口迸放的火光中径直命中他的身体，但却并未留下弹痕。能见到，苍白而剔透的盐质结晶如玫瑰般绽放，将弹头尽数挡下。
看着眼前的一幕，居于阵列前端，名为米契尔的诉星者只感到脊背泛起一阵冰冷。
那是人类本能之中对于“死亡”的震悚。
该死，该死！这就是侯爵层级的月眷吗？不但能够抵御枪械，甚至就连经过祝圣的银都难以真正伤害他。那家伙一路顶着火力网，但动作一点都没慢下来！
米契尔所能做的仅有不断扣动扳机，如同对古老先民对猛兽挥舞长矛。
在他即将被裘德触碰并撕碎时，维克托伸出自己布满漆黑蛇鳞的手，阻挡起了对方的攻势。
“停下吧，身为一位侯爵，总不至于欺负小罢瞴齐¤]〗［6san〕∑si★}娰—∥佴於含∨(：孩子吧？”
“你叫他们扣动扳机开火的时候，可没有提什么‘小孩子’。维克托，我知晓你的身体状况……你根本拦不住我，如果不滚，我会先把这里所有聆潮人杀尽，然后慢慢解决你。”
裘德一拳砸在了维克托手臂上，随后苍白的盐质结晶沿着接触之处快速蔓延。
“哼。”
维克托纵身一退，随即拍散了手臂鳞片上的盐质化部分。
只是受到苍白盐质的片刻浸染，他的手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干瘪。但在数息后便重新鼓起，变得丰润起来。只不过，没人知道填充手臂的是血液，亦或是其他东西……
“所有人停止射击，压缩阵列，后退！”
在对身边的星渊学会成员发出命令后，他将一口空气深深吸入肺腑，随即身躯之上的蛇蚺鳞片覆上了一层模糊的色泽。手中亦从褴褛长袍下拿出一柄漆黑长矛。
“【S-055.疮痍之锐】，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看来你已打定主意要为麦尔维斯那家伙卖命到底了？”
裘德发出一声低笑。
面对已经拿出底牌准备拼命的维克托，他最先做的却是猛地一转脸庞，瞥向了旁边的橡林阴影。
“还不打算出来吗？确实……你们从来热衷于躲躲藏藏，甚至比六目乌鸦的衔掠者还要鬼祟。但我的孩子们早就已经巡视了整片林地。”
裘德之所以就选择单人突破，除了为了避免年轻族裔们的伤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他需要吸引整个聆潮人队列的火力，为其他月眷寻找可能存在的藏匿者争取时间。
“唉。”
通过一次简易的第三类秘术【展示趋向】，赭白裙确认了自己已被发现。她随即也不再藏匿，轻敛绣刻着斑驳花纹的纱袍，缓慢踏入皎洁月光之中。
“我们需捌要舍弃无数事物才能得到柒的敏锐‘灵知6’，对于月眷而言却只是本能而已si，真是嫉妒啊。”
赭白裙浅叹一息，似有无奈。
——
——
羹！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苍雾欲来
表面上，裘德仍维持着月眷侯爵一贯的稳重与从容，仿佛有恃无恐。
但眼下他的敌人毕竟是两位已至第五阶梯的高位主祭，数量层面的劣势摆在眼前。即使他拥有月之眷族的天赋秘传，将近千年的阅历，经验与学识，仍只能勉强抹平其中的差距。
只是，裘德此前在逃出梵芙娜街时使用的手段令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为了彻底涤清渊骸灵素的侵蚀，他被迫舍弃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蝠化身躯，以至于此刻无论是血液储量，体力，以及灵性都受到了程度不小的削减。
换句话说就是，裘德并没有信心在此以一敌二并击退维克托与赭白裙。但他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制造动静，好让橡影巢内部的遗目察觉。
以一敌二或许力有不逮，但二对二，自己这边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遗目那家伙距离第六阶梯的使徒高槛仅有一步之遥，如果不是担心麦尔维斯会躲藏在暗处伺机奇袭，他恐怕早就出来和维克托这家伙动手了。
只是，眼下还有朦胧结社的赭白裙这一变数。
这个女人要比维克托那老病鬼麻烦很多。
“赭白裙……什么时候夜蛾司祝也如此热衷于在隐秘战争中站队了？麦尔维斯向你许诺了什么，令你舍弃中立的教条，踏入这趟浑水？”
裘德沉下眸光，发出一句诘问。
“合作而已。”
赭白裙轻轻摇了摇头，轻薄的绢纱随着脖颈微微摆荡。
“根据命运的昭示，我认为参与星渊学会的计划能得到足够的利益。事实也正是如此，麦尔维斯与我们分享了一部分亥伊尔遗族古老的血肉技艺。”鸠
她语调轻柔，神色冷静，似乎完全不抵触与裘德交谈。
原因也很简单，拖延时间对她这一方要更加有利。
虽然一旦遗目离开橡影巢双方的强弱形式就会遭到逆转，但麦尔维斯与贝恩哈德也在此前已完成了对梵芙娜街的接收工作，不时便会赶到。
届时，一切亦将就此尘埃落定。肆
裘德大致知晓她的真实意图，因此并未深入攀谈。san
只不过，双方都属于盘踞戈尔茅斯数百年的古老存在，相互多有交集。纵然立场相悖，兵戈相见已无法避免……这位月眷侯爵仍愿在正式动手之前表达最基础的礼节。叁
“既然麦尔维斯已对诺拉利亚家族挑起隐秘战争，而你们又愿意为他执殳前驱……那么，我们之间的厮杀已不可避免，希望两位原谅我之后的不体面。”獜
“嘿。”
在进行动手宣言时，裘德仍秉持着月眷侯爵一贯的优雅腔调。刺
话音未落，他已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如盐质结晶般的苍白礼剑，纵身袭向了维克托。凭借着月之眷族身体素质的优势，他整个人几乎化为一道猩红掠影，难以捕捉轮廓。猬
“锵！”4
裘德手中的结晶礼剑与维克托的【S-055.疮痍之锐】一经交触，即刻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继而爆碎为一片晶莹剔透的苍白尘屑。摺
但下一刻，断裂的盐质剑刃便从剑格处再度生长，恢复了原状。代
裘德这老家伙的动作快得离奇，出剑的姿态也完全超越了人类关节的限制。购
这就是“眷族”啊……虽然在踏入使徒之阶时需要面对超乎寻常的困难，但在相同位阶的争斗中却具备无与伦比的优势。：
维克托单脚小退半步，抵消了沿着枪柄传来的巨大力道。
群蚁之母带给门徒的污染除了带来创伤与苦痛之外，还赋予了他们形同蛇蚺的身躯。这也使得维克托超脱了人类血肉的桎梏，具备几乎能够与同位邪嗣媲美的强韧。
赭白裙无法与裘德近身肉搏，必须拉开距离以驱使秘仪，但维克托则不存在这方面的顾虑。
他那双形同蛇蚺的竖瞳散乱抖动着，精准锁定了滞于空中的裘德。手中枪矛即刻投出，带起一片撕裂空气的锐声。
“嗯？”
裘德知晓对方手中这柄遗物的危险，想要反身躲开，但四肢在此刻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切驱动肌肉的指令都化为了紊乱的狂颤。
那是来自赭白裙的第二类上位秘术，【螟绒燔祀】。
对肢体的感知在钝化，并且血肉中仿佛多了一股独立的意识在翻腾。炽热，狂乱，倘若不加抑制恐怕眨眼间就要就要突破血肉的外壳 。
裘德脑中思绪流转，快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但维克托的枪尖已迫近他的胸口，无从退避。
“彭！”
他的身形从胸口处裂散出一道殷红血花，整个人化为纯粹的血液，破碎之后又重新聚合。
【化蝠】已经不能使用，在【螟绒燔祭】的影响之下，贸然使用这项天赋秘传将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依照裘德的感知，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血蝠脱离自己的掌控，从而“叛变”。
而即便使用【化血】这种会极剧加重身体负担的秘传，他也不愿意被维克托手中的那把遗物刺中。
在更加古老的旧时代，↑玖≌□遴◎÷…糁⊥『四刺≮＇蝟〗§摺:代°购☆〖：疮痍之锐是一件用于祭祀的礼器。它能够赋予受创者以无与伦比的痛苦，彻底洞开的思维，以及思绪与灵知的清明。
但现在，那把枪矛已成为在灵魂之内传播污染的不祥之物。
维克托与赭白裙的协同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遗目还没出来，而我已遭到削弱……现在只能想办法制造些更大的动静出来了。
橡影巢周围的一切都不会逃过遗目的观察，至于他并未出手的原因，裘德亦非常清楚。
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