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秉持着如此不可告人的图谋,星渊学会为何会在过去对亥伊尔发动“覆没战争”也得到了其他层面的解释。倘若双方依照此前的盟誓继续深入合作,这项隐秘遭到察觉的可能性亦将越来越高。
除此之外,亥伊尔遗族所掌握的神秘学识还能极大程度帮助聆潮人加快研究进程……这么看来,他们的背叛或许蓄谋已久,且早已注定。
只是,如此荒诞的方案真的具备可行性吗?
“……说不定,麦尔维斯真的能够成功。”
仿佛是察觉到了汐蒂亚的疑惑,弗兰神色微妙给予了自己的看法。比起强行阻断仪式,眼下她更想看看这位学会长究竟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但是……为什么?”
汐蒂亚无意质疑弗兰,但她确实迫切想要知晓其原理。
她目前已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只是对于一些细枝末节之处还尚未明晰。与其漫无目的自行猜测,与身边的医生进行交流毫无疑问是更加高效的选择。
海妲亦将目光投向了弗兰,等待聆听这位医生的回答。
见到这一幕,弗兰不由浅浅敛唇,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倘若不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她恐怕会从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圆框眼镜然后进入授课状态……
“整合条件,辨析因素,然后进行判断。”lin
在保持讲述的同时,她仍保持着对【渊井骸宫】状态的观察。在麦尔维斯激活圣所内仪式之后,这尊巨像虚影的崩溃垮塌就已停止,此刻处于一个诡异的稳定状态。
“思考一下,星渊学会到目前为止最重要且最意义不明的研究是什么?”馓
闻言,汐蒂亚与海妲各自微瞑眼眸,开始回忆此前在莫利恩的诸多发现,以及于失陷之城遭遇喀尔米恩之时的经历。5
片刻之后,海妲带着些许不确定地率先开口。
“生物活骸化,以及在隐秘状态下进行大规模的人造亥伊尔实验。聆潮人这么做的原因到目前都尚未明晰。”
“嗯~一如既往地嗅觉敏锐。”腫
对于海妲的结论,弗兰轻巧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赞许。z
“凡人的脆弱躯壳不可能承受来自崇高之物的庞然伟力,这点毋庸置疑。但如果品尝者并非麦尔维斯一人呢?既然这是一场‘宴会’,那置办一切的宴主必然不会独享肴馔。”H
“要有宾客,不是吗?”u
这位医生所给予的提示仿佛只是某种寓言式的比喻,但位于旁侧的两人几乎是在刹那间便理解了她的意思。A
毕竟,她们同样对此有所猜测,距离答案本就仅有一线之隔。N
稍作思虑过后,海妲修女拔出动力剑“涅”,以【械化灵体】斩出一道无形无质的灰白剑影,径直落在盘桓于骨石圣所建筑结构的仪式阵列上。q
群蚁排衙般的漆黑祷文一触即断,但在下一刻却又如有生命般地开始蠕动弥合。这座位于星渊学会研究所深处的巨大宫殿……正在开始恢复那庞大超然的活性。U
与弗兰那“看看你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态度不同,这位修女秉持着狩秘者一贯的干脆果断。她绝不会放任威胁形成,致力于在危险开始酝酿之前就将其彻底排除。n
如果是首席猎人在此,他同样会这么做。:
甚至哪怕亚恒并未察觉到【渺者极宴】这项仪式的实质,也将在圣所出现异动时动手摧毁整个建筑设施,并撕裂所有目之所及的祷文。
只是,这项工作对凶名赫赫的首席猎人而言亦称得上棘手,于海妲而言则更加困难。整个骨石圣所的体量与规模空前巨大,甚至这座宫殿亦仅是渊井尸骸复数个肢体的胸腔之一。
纵然选择了与白杯的除谬者们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聆潮人在执行自己那跨越纪元的狂悖夙愿时仍保持着最大程度的严谨。
他们早已预料盛宴与仪式可能会在最终阶段受到干涉,因而准备了无数紧急预案。
而弗兰似乎也无意阻止。
首先,她【解剖学】的瓶颈阶段的实验明确需要一例“神性个体”,而优质素材近在眼前。其次,来自亘古幽邃的旧日神祇重焕新生亦是这一重历史的某种趋势。
在不超出控制的前提之下,这位医生无意阻碍它的进程。
甚至她此前所表现出的对立,干涉以及阻挠,都可以视为某种“催促”。
比起让麦尔维斯精雕细琢地一步步将所有条件筹备到趋于完美,一个在仓促之下强行唤起的禁忌仪式要易于解决得多。
——
星渊学会研究所,设施外围。
由于要对沿途的防护措施进行深层次的拔除,不留隐患,因此白杯除谬者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这里毕竟是星渊学会的总部,每个区域都仍残存着许多负隅顽抗的聆潮人。
不过在保卫科主任丹法斯的指挥之下,整个肃清过程仍保持着有条不紊。
四身为执掌学院防务的资深除谬者,丹法斯对于诸如此类的工作并不陌生。相较于那些蕴含隐秘性质且危险性极高的外勤,这次的任务甚至可称轻松。
魃而葬仪庭肃清部队此时的指挥者,则是密文学家佐帕罗斯。
贰这位老者本不愿接下这种麻烦的任务,但在受到海妲言辞恳切的拜托后,他最终还是颇感无奈地应了下来。而在这之后,海妲当即脱离队伍开始以极为惊人的速度进行单兵突入,目前已不见踪影。
“这孩子看着很稳重,实际上和她爹一样是个不可理喻的急性子。”
“大概是大瘟疫的影响,就像亚恒那个小疯子……自从诺灵顿天灾结束之后,他就开始恐惧‘缺席’。不计代价地寻找最危险的场所,然后像个神经病一样一头撞进去。”
佐帕罗斯叹息一声,但也并未对此再说什么。
〇作为葬仪庭资历最老的秘术大师之一,他几乎目睹了狩秘者教团近百年间的一切变化。别说海妲或者亚恒,哪怕是上一届的首席猎人也是他看着加入预备役的。
5同样,他也见证了太多死亡。
肿昨日还在向自己鞠躬问安,腼腆微笑的年轻后辈,今日便化为残缺不全的骸骨被埋入棺柩,焚为灰烬……这对佐帕罗斯而言早已屡见不鲜。
转前任首席猎人,前任医务卿,死而未死的所有总务卿,以及那些已难以回想具体形貌的普通狩秘者。
:佐帕罗斯感到自己的思绪有些飘远,不由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散乱的杂念驱散。但也正在此时,他突然从灵知层面感受到了一股强烈到引发本能反应的悸动。
“惊人的禁忌灵性。无论是纯度,规模还是体量,还有这令人感到不安的厌恶感……危险程度几乎完全超越此前在诺灵顿出现的【唤来饮者】。”
他紧皱眉头,却又有些难掩兴奋。
“得让小伙子们加快些进度了,不然要是错过了这未被记录的第一类仪式,我就是死也合不上眼……”
——
莫德威,瑙尔玛兰大酒店。
自冈瑟亲王启用“活骸化”协议之后,近乎有五分之一的莫德威市民出现了难以抑制的畸变。他们的表皮开始长出鳞片,触须,附肢,亦或钙质甲壳。
整个过程快速而迅猛,仅在数个呼吸之间他们就会变为失去理智的劣化亥伊尔。
当然,由于个体差异的存在,症状轻一些的只会感到难忍受的痛苦,而情况恶劣的个体则可能当场堕为渊海邪物。
但在此之前,一切都毫无征兆。
畸变者可能是某人的父母,子女,亲友,以及同榻而眠的枕边人。在夜幕落下,星月升起之前,生活仿佛一切照旧,与昨日并无任何不同。
直到他们在某一刻突然扭曲了脸庞,歇斯底里地发出呜咽与嘶鸣,脊椎如蛇蚺般疯狂窜动,最终这些血肉模糊的内容物连带着血管,黏膜与神经一起,挣脱了包裹在外的那层皮囊。
“啊!啊啊啊!”
一位年轻的酒店女佣看着业务经理在自己身前化为活骸,一时间浑身颤栗,即使捂住嘴唇仍难以抑制那带着哭腔的惊呼。
她瘫坐于地,涕泗横流,双腿不自觉地抽搐着。
倘若不是ba晚间工作wu忙碌尚七未来得六及饮水,此刻肆这位女佣恐怕已然失禁。依照莫德威目前的情况,在撕裂后遭到分食恐怕是她唯一的结局。
不过……缥缈的命运今天似乎眷顾着她。
“安静些。”
一个平静而略带轻佻的女声响起。
这位女仆本能的回头,随即发现酒店那位在前几天突然辞职的侍女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她还未来得及发问或作出任何反应,侍女长便已自顾自的作出了动作。
却见她一把捏起业务经理不断扭动的脖颈,继而对着某个骨节轻巧地一折。
随着一声“咔”的脆响传来,这条即将窜出身躯的脊椎也被快速地安抚了下来。
“找个空房间躲进去,关好门窗,你想的话也可以躲进床底下或者衣柜里。如果运气足够好,到明天早上一切就会结束。”
簇羽并非特意来到瑙尔玛兰酒店,只是沿途至此而已。
作为一名极有素养且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她显然不愿意被吸引他人的目光。但反正酒店侍女长这个身份已经舍弃,顺手救下曾经的同事也倒无妨。
“在莫德威待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陷入天灾,真是有些不适应。”
“嗯……其实说是‘人祸’要更为恰当。”
刚才的业务经理是酒店这一层最后的活骸,但此刻莫德威已接近沦陷,街道的每个角落都有邪物徘徊游荡,不排除有涌进建筑的可能。
“现在莫德威的情况已经和失陷之城差不了多少了,交通也完全瘫痪,想走也走不了。真是麻烦……大概也只有亚恒那家伙会甘之如饴的钻进这种地方。”
“ 隔界信使倒是已经把情报带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穿过沙漠从阿缇兰赶过来。”栮
“咕!”
正当此时,位于酒店建筑之外的雕鸮咕利德发出一声鸣叫,代表它发现了某种异常。肆
簇羽随即伸手盖住一边眼眸,以秘术【唤声鸟】共享到咕利德的视野。〇
俯瞰之下,原本街道上攒动爬行的渊海邪物都悄无声息之间被斩下了头颅,化为凋败干瘪的残尸。司
“都被摘掉了脑袋?不会是……”
看见眼前的一幕,簇羽不由虚起眼,神情亦变得有些微妙。伍
冷冽而简短的低沉男声亦在此刻于她背后的灯影中响起,回应了这句疑问。瘤
“是我。”
说着,亚恒压低三角帽的帽檐。仲
此刻他的革制猎装还能依稀窥见些许深黄砂砾,似乎在得到传讯之时就开始向戈尔茅斯昼夜疾行。以至于周身尚且残留着来自阿缇兰烈阳的热意,整个人罩袍褴褛,风尘仆仆。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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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一百九十四章 昔时之影
星渊学会研究设施,骨石圣所之内,包裹麦尔维斯周身的渊井虚影已越来越稳固,甚至已然形成了化身般的实体。
由珊瑚骨质与棘皮生物构成的庞大躯壳显现一个裂口,如口器般缓慢开合。
“嗒。”
“嗒。”
“嗒。”
虚影裂口每一次的张开与拢合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同时,不知是咀嚼还是吞咽的震响亦由此回荡于殿堂之中。
骨石圣所的核心祭台旁侧镶嵌着数十副苍白石棺,其每一次咬合便有一副应声破碎,其中蕴藏之物则溃散为肉糜般的血雾,成为渊井虚影充满灵性的食饲。
那是以星渊学会历代学会长死后尸身所制成的活骸,亦是达成【渺者极宴】所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如若麦尔维斯的计划依照最初始的状态推进,并未受到弗兰的阻碍与干涉,那么眼下中央祭台之上所倾躺之人,便该是那位硕果仅存的渊海眷族,汐蒂亚·亥伊尔。
随着【渊井骸宫】的形态越来越饱满凝实,仪式的第二阶段宣告开始。
正如羊羔已膘肥体壮,雏鸡已毛丰羽满。
饱足的欢愉尚未消弭,屠宰与享用已接踵而至。祭物贪婪盲目地吞食着祭物,殊不知此彼二者的命运终将归于同处。
“嗒!”
已然失去心脏,化为活骸的麦尔维斯咬下了上下颚,两排牙齿以近乎砸的方式紧紧相扣。而外部的骨石圣所亦崩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一尊无形巨像留下的狰狞齿痕。
仅仅是浅尝辄止般的啃下一口,他的身八躯便已出现er了诸如崩溃,腐败,衰朽一类的征兆。¤◆〕〃
这便是以脆弱凡躯亵渎神祇的代价。哪怕对方早已逝去万年岁月,准则与权柄都遭到掠夺,更深层的实质亦早已沉沦于虚无之中。
然而,眼下的一幕仅仅是一种礼仪而已。
在盛大恢弘的极宴之上,总要由置办一切的宴主最先挥动餐具,享用肴馔。在此之后,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才算被赋予了染指盘中物的权力。
此时此刻,正于莫德威都城之内游荡的活骸都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空洞而无神地看向了遥远的某处。仿佛受到某种感召,竟虔诚的开始叩首跪拜。
所有接受过星渊学会生体实验的人,都是这场【渺者极宴】中手持邀请函的“宾客”。
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都在此刻作出了快速咬合起上下颚,作出了咀嚼动作。那张如活尸般的死灰脸庞上同时流露出一个扭曲而古怪的“幸福”神情。
“咳……咳,咳……”
正在骨石圣所中偷看战况的德翠卡同样感到一股难言的饥饿涌起,她并不知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只能用双手死死扼住下颌,竭力阻止那强烈至极的咀嚼欲望。
看着这位衔掠者此刻的异状,弗兰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她轻抬手腕,【黎明百合】的纯白枝桵即刻迸射,缠着德翠卡将她拉入驱尘离垢微光所笼罩的范围内,阻断了圣所仪式阵列的无形连接。
“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