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可以通过协调与操纵肢体完美复刻尺蠖的舞蹈动作,从而达到与之类似的演出效果。但想要重现其眉目流转,情态变化间的神韵,却还需要额外付出一点儿学习时间。
赤杯信徒所使用的第三类秘术【变容】其原理为重新捏塑皮肉,但未至第三阶梯之前无法修改骨相,从而导致其伪装有迹可循。而绒蛾的追奉者,则一般钟爱【拟态】。鸠
相较于粗暴而有效地重塑皮肉,这门技艺需要精准巧妙地微调各个结构的比例,从而达成伪装效果。他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钻研,效果却未必有前者那么好。肆
唯一的优点,是能够完成从人类到非人之物的短期转化,并且足够自然。粑
虽然汐蒂亚对于星渊学会版本《瑙尔玛兰之下》的精神内核嗤之以鼻,但如果纯粹以鉴赏美的角度来看,台上那位舞者确实做的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极致。二
无论是观感还是情绪表达,都已接近纯粹人类舞者的上限。
说起来,这位舞者还会时不时还会使用些绒蛾秘仪中无伤大雅的小把戏,在不造成精神损害的前提下催化调动观赏者的热情……虽说确实带着作弊意味,但更接近于锦上添花。san
唯一令这位亥伊尔贵胄有些奇怪的是,台上那位黑发少女予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双方相距太远,并且在汐蒂亚眼中人类都长得差不多,因而一时也无法得出结论。傘
正在此时,汐蒂亚突然感到一只手正在自己礼服的裙边摸索。燯
她循着这个方向投去视线,发现弗兰正动作异常娴熟地从自己裙袍之下捏起一缕透明缨须,继而在用医师外套略作遮掩后将其接入耳中。
色泽剔透的柔软缨须钻入耳道,带来微凉的黏腻触感,基于灵性接触的意识链接即刻形成。
“抱歉,汐蒂亚,或许我该事先打个招呼。”
察觉到汐蒂亚那一闪而逝的讶异,弗兰敛着双唇,并未开口,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声音却极为清晰地落入汐蒂亚耳中。
更准确地说,是直接在脑内响起。
“不必对此挂怀,弗兰医生,剧院环境确实不适合直接用有声方式交流。”
汐蒂亚柔和地眨动眼眸,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哦,实际上在亥伊尔贵胄尚未作出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对方的缨须进行浅层意识连接是一个颇为失礼的行为。这一般是血亲,挚友,抑或爱人才拥有的权力。
只不过这项举动由弗兰作出的话,倒也没有令人无法接受之处。对于这位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的亲近者,汐蒂亚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了容许。
“汐蒂亚,看起来你似乎对于《瑙尔玛兰之下》有些意见?”
弗兰微微倾侧脸颊,就此作出了询问。
“嗯。”
对于心思被猜到,汐蒂亚表现得相当坦然。
身旁这位与形貌与人类几乎无异的医生具备超越使徒层级的神秘,莫说自己的方才显露的表情相当明显,哪怕说她能够直接窥视他人思想都不无可能。
“这位戈尔茅斯舞者在技艺上没有太多可供挑剔的瑕疵,但这场舞剧本身源于星渊学会的剽窃。它的曲目是【挽柩悲歌】中的一首,并且是经过人类乐师修改后的产物。”
“至于具体情节……则多少带着些聆潮人对于历史的粉饰。”搜
她利落地解释着。索
对于汐蒂亚的想法,弗兰并未完全认可。她只是微微摇荡着纤长食指,继而颇为耐人寻味地弯起眼眸。Q
“现在只是第一幕而已,或许后续会有变动。”群
“哦?”汐蒂亚闻言升起了些许兴趣。:
秉持着不剧透的优良品质,弗兰并未对此作出解释。而汐蒂亚也并不急于询问,反正已自身剧院中,只要保持耐心看到最后一样能够得到答案。
至于弗兰为何知道剧情的修改变动,原因也相当显而易见。这家伙能够全程共享尺蠖的左眼视角,自然是抢先观赏了秘密排练的全过程。柶
……八
同一时刻,沦溺剧院内部会客室。樲
海妲端坐于会客室混纺线材质的织物沙发之上,眸光沉静地凝视着对面的中年男性。四
依芙特与贝柏莎各自站在身后,保持着基础的警戒姿态。三
相较于全神贯注的依芙特修女,贝柏莎时不时瞟着充满布质感的织物沙发,指尖在手心中微微抓挠,忍耐着磨爪子的欲望。
“很高兴见到你,辛克莱·梅瑞狄斯先生。近期机密庭在例行搜查时发现沦溺剧院存在不正常的违禁品流通……因此需要进一步检查,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崊
“哦,这是我的荣幸,海妲女士。”珷
被称为辛克莱的男人言语间表现得极为顺从,甚至可称亲切。但他的笑容隐约有些僵硬,就像是长期保持这个表情,以至于法令纹的刻度形成了固定状态。
沦溺剧院位于西区密境之内,能前往这里欣赏表演的哪怕没有权力,家族背景或者研习秘仪的经验,至少也得略有些资产。而能够在这种位置开设剧院并纵容一定走私物交流,辛克莱亦不可能只是纯粹的商人。
至于他的背景,则已通过姓氏体现。
“要事先说明的是,我们会接手的也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还请海妲女士不要用违禁品这么难听的词,它们顶多是‘未被证实危害性’的争议物品。”
“再怎么说,它们也是市政厅条文约束范畴之外的货物,而税款可是一笔都没有少。”
虽然背负着梅瑞狄斯的苍狼姓氏,但辛克莱只是一位支系后嗣,处于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他的交流准则,说是媚上欺下或许有些言过其实,却也相差不远。
直面一位葬仪庭的征令侍者,他尽可能地想要拿出自己对待上位者的圆滑态度,同时施以不卑不亢的腔调以维持家族脸面。
纵然心中已打定念头,但他的手心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沁出汗珠。
这位修女怎么这么高?感觉她要比我高上一个脑袋……不,现在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吗?该死的,不知道货仓那边有没有收到我的密令把东西提前转移。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要是被揪出来,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担的。而要是涉及到了剧院后面的真正掌控者和几位金主,自己的下场只会更加难看。
“那个,海妲九女士,现在剧场内正8在上演我们沦溺剧院的新舞剧《瑙尔san玛兰之下》。由一位技零艺非常高超的舞者主演,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观赏片刻?”
辛克莱暗自收敛心神,再度开始拖延时间。
他知道以狩秘者的一贯行事风格绝不会答应这个邀请,但只希望对方能多花些时间用来和自己交涉。
海妲并未同意或是拒绝。
她只是闭阖双手微微摩挲,模仿着辛克莱的姿态与那略有些失真的笑。只是在眨眼间,已然在神韵上与其相近。
“急切,忐忑,无法承受的代价。”
待到海妲的表情恢复原状,她利落地说出了辛克莱此前的心理变化与所想之物。
——
——
羹!
第三十六章 新月缔约
第二幕。
原本幽深沉郁而引人回味的管弦声开始出现变奏,隐约夹杂着些引人不安的不谐音符。相较于此前序曲予人的厚重传说感,此刻的曲调要更具现实气息,以及故事性。
重复音极小幅地激荡回溯,描绘起踏上大地的独舞者与伴舞们的相遇时各不相同的心绪。
或好奇,或警惕,或热情,或崇敬,或惊惶……或是心怀叵测。
人类复杂的情感彼此交织,迷乱于跳动的音符与舞步中。
自渊海而来的少女与莫利恩先民们相遇,往后所发生的自不会是已被描绘唱诵过太多次的爱情故事……一切更近似于陌生文明间的相互接触。
小心地试探,拘谨而又带着些戒备。
自盛大戕伐的战争号角第一次吹响以来,这一重历史已几乎流干了血,以至于无论大地之上还是渊海之下都满目疮痍。放眼望去,滩涂之上一望无际的白沙,又是谁的孩子被碾成碎末的骨?
面对饱受满月诅咒煎0熬折磨lin的戈柒尔茅斯人陆,亥伊尔伸出手臂,摒弃争端的兵锋而六选择了联合。它们将带来自己所持有的一切,求一隅安寝之地,一座将息之城。
“团结”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在它显露萌芽前,“暴力”是唯一的交涉准则。
渊海眷族并未完全舍弃这一维持种群存在的底层逻辑,但除了必要的暴力之外,他们仍充满理性与怜悯。
剧台之上的黑发少女挽起叩首哭泣者伤痕累累的手臂,邀对方跟上她的步伐。
帷幕之后代表天体的彩色窗棂随着灯光投射而改换形态,一如月相轮转,圆缺交替。于崭新升起的苍白新月之下,双方的盟誓文书漫卷展开。
少女眸光柔和地于盟誓最后落下字迹。
她似乎未有察觉,另一端的执笔者此刻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匿于身后的短匕。
……
沦溺剧院的帷幕之后,薇薇安沉默着拉下道具组员工帽的帽檐,快速且无声地在内部区域穿行。
剧台附近是一片忙碌景象,往来之人大多行色匆匆,目标明确,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本就存在感不高的潜入者。哪怕有所交流,亦无非只是点头示意而已。
剧场老板以及金主股东们对于《瑙尔玛兰之下》的首次演出非常重视,这也一定程度源于那位新任领舞优秀的职业素养。她不仅能够上台领舞,还能极为熟练的自己编曲,制备道具以及撰写剧本……
哪怕是在大瘟疫之前沦溺剧院真正意义上的鼎盛时期,亦从未有如此特殊的舞者。
她理所应当地得到了资源的倾斜以及上司的抬爱。
至于来自其他舞者的嫉妒,以及一碗水端不平的诸多分配问题,也随着那一封来自朦胧结社的推荐信迎刃而解。……大概没有老板会讨厌此类惊艳而又令人感到省心的员工。
对于这些内情九薇薇安并不知悉,她只感觉一路以来异三常顺利。◆※〇◆←∝
人多的地方不会被注意到,人少的地方则可以用驭影之术隐去身形,进一步规避被发生正面遭遇的风险。
海妲修女之所以会选择在会客室中与辛克莱虚与委蛇,也是因为有薇薇安的存在。剧院方面在抓紧销毁证据转移违禁品,而她也在趁着这个间隙深入整座剧院的腹地。
事实上机密庭此前就有觉察到这里存在不正常的走私交易,只不过一直按下不表而已。这种程度的破绽,即使动手揭露对于梅瑞狄斯而言不痛不痒,顶多是最后把剧院负责人给内部处理了。
就像市政厅工程科的官员卡尼尔,那个取向不正常的家伙之所以能活着待在那个职位,唯一的目的就是被用作弃子。在他因饮者事件被黑榕处决后,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不会再有下文。
薇薇安一路藏形匿影,很快通过一处通风管道绕过安保人员,爬入地下货仓。
她的身材属于娇小而匀称的类型,因而非常适合在狭窄逼仄的管道中行动。倘若换成海妲修女,则大概连外部管道口都钻不进去……还是正面突破比较适合她。
“久违的管道匍匐行进,没办法,谁让机密庭就适合做这种吃灰的工作。”
薇薇安几乎无声地抱怨一句,随即通过一处对向货仓的通风口将穆宁放了进去,继而有些简单地伸手遮住单眼,开启了视野共享。
货仓之内只有极昏暗的黄炽灯光,穆宁凝神投去视线,随之看见一群身着剧场员工服的人似乎正在搬动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调查报告上说的违禁品,会是什么?特殊的艺术品,抑或是假借艺术品名义的其他类型遗物?”
虽然已亲眼目睹了不少足以载入历史书页的大场面,其中甚至包括饮者降临与戈尔茅斯剧变,但在执行此类单人深度潜入任务时,薇薇安仍不免有些紧张。饵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面对特殊情况时的紧张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经验与阅历只能弥补一部分,每当直面紧急情况是还是会感到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玖
恰在此时,地下货仓中一位满脸焦急的监工催促出声。
“动作快点,再快点!”啉
“来不及搬走的直接倒进酸桶里融掉,这里不能留下任何证据。等到狩秘者来了,我们倒确实不用再忙活了,一个个等着去班房里吃牢饭就行,有的是时间休息!”司
看着这位监工急切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倘若不是时代不允许,他现在大概已经拿上皮鞭开始手动为搬运者进行负反馈加速了。
而正在负责转移与销毁赃物的工人业务也颇为娴熟,并未因此而忙中.出错。啎
依照计划,薇薇安现在只需传讯让海妲修女赶来即可。
她是一名专业且素养优良的机密庭探员,在执行任务保持蛰伏过程中绝不会出现诸如踩到树枝,打喷嚏,抑或是不小心碰到通风管壁这种实在过于愚蠢的乌龙。si
而下面这群正在搬运货箱的工人亦同样颇具地下成员的素养,动作利落而且行动有序,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剧院员工。在穆宁的视角中,依稀能在一些人手指上见到老茧,想来应当时常使用武器。
外来雇佣兵,武装走私者,抑或是沦溺剧院的私兵。
无论最终是哪一种可能,显然他们对于自己现在做的事都极为熟练,一举一动间有条不紊,颇有驾轻就熟之感。向来不太有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倘若一切按照最正常的方向发展,薇薇安应当会保持不被察觉亦不作干涉的旁观状态,直到海妲修女到来。她的任务本就只是侦察而已,没有必要将自己当作作战人员。
这位机密庭探员在执行单人任务时一贯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谨慎,并且会让自己处于随时可以撤离的状态。
之所以如此,还要归功于这家伙日常观阅的那些不太正经的流行读物……哦,一个深入敌人腹地的搜查官倘若遭到俘虏,后续的会发生什么故事。那实在是过于模式化,以至于有些俗套,毫无悬念。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改变了双方原本互不干涉的状态。
一位正在搬运货箱的走私者莫名感到脸上有些痒,就像突然遭到了蝇虫叮咬。这是一种难以忍耐的感触,从皮肤径直钻入肉中,以至于他几乎就要放下货箱去伸手抓挠。
但他最终忍住了,只是保持环抱货箱的状态,将脸颊抵上肩头蹭了蹭以缓解不适感。
“啪嗒。”肉质的闷响。
下一刻,这位中年的走私者看到了自己因磨蹭而掉落在地上的脸皮。溶烂,糜软,布满了血色的褶皱。四
“啊!”
歇斯底里的惨叫即刻响彻整个地下货仓。
男人满目惊惶,一时跪伏在地,手中的木质货箱也因这一举动骤然跌落,继而破碎为满地的长方板条。数幅被紧紧束起的空白卷轴从中应声散落,有一部分当即展开。4
“把眼睛都闭上,不要看也不要面对那些画,各自戴上遮蔽全脸的头套!”
监工见状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背过身去,继而吼叫着发出指令。他本来想下意识地咒骂蠢货,但考虑到情况紧急,最终不得已把这句已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虽然嘴上在不断发出告诫,但他的心底已在刹那间被恐惧,困惑与恼怒所溢满。以至于蒙在头罩中的五官扭曲着拧在一起,突出的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妈的该死的蠢材,你自己要死找个地方上吊,别过来拉我垫背……我就知道这些拿钱办事的家伙靠不住,哪怕给了那么全面的注意事项还是会节外生枝。wu
很遗憾,这位监工并未意识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