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像是抹去蝇虫一般一击将其彻底磨灭的家伙,无论以怎样的角度去设想,也绝对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是奉行神祇旨意的“使徒”?还是……更深层次的存在?
不知何时,漫天血雨已渐然停歇。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苍雾笼罩在宽阔的街区上,能见度低到就连身边的人都看不真切。
“弗兰医生,海妲修女,还能见到两位真是太好了。这里就是你们世界吗?律法的运行如此融洽,真是安宁而美好……”
伊温妮摘下了白狼头盔,微笑着来到两人身前给予了她们一个拥抱。
嗯……刚刚这只即将化为血肉圣树的神仆是你亲手解决的。所以,你究竟是从那里得出“安宁而美好”这个结论的?
面对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士,海妲拘谨的保持了沉默。但对于这个似乎有些过分亲昵的拥抱……她的身体却并没有感到抗拒。
“那个神仆已经消亡,我也该走了。两位老师,期待再次见面……这次有些仓促,下次我会带礼物的。”
说着,伊温妮的身躯逐变为落叶般的灿金色肆光点逐渐消散。三/零≥5□ˇ
“……她是谁?”
海妲疑惑的看向了弗兰,而对方则微笑着轻抚自己遍布缝合线的手掌。
“哦,这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不如过来一趟雾街诊所,我帮助你加快一下回忆的进程?顺便简单做些体检……”
“……等我结束狩秘者教团的收尾工作。”
沉默片刻,她最终同意了弗兰的提议。
——
雾街诊所。
在结束了一系列的问询,健康检查以及精神检测后,海妲再次被半强迫的安排了半个月休假。
遵循着扉中苍雾的指引,她徐徐走进了自己房间的盥洗室……继而踏入了亮着澄黄灯光的雾街诊所之中。
“欢迎,海妲修女。”
弗兰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眉目舒展,琥珀色的眸光如同温煦的炬火。
她此刻的仪态谈不上端庄,裹着黑色过膝棉袜的修长双腿满不在乎的摆在茶几上,甚至穿的还是宽大的绒制拖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就奶泡拉花的收缩程度和那幽然弥散的氤氲热雾来看……应该是刚做好不久。
弗兰将摆上桌的双腿不着痕迹的收了下来,继而把咖啡推向海妲,示意她在自己对面落座。
“不使用‘摆荡心钟’吗?”
海妲见弗兰并没有拿出那标志性的黄铜怀表,提醒了一句。
“脑是人体最为神秘的器官,也因此,在进行精神治疗时我一般秉持谨慎的态度。过于依赖这种强化扰动的遗物会让自己原有的技艺生疏。”
弗兰轻轻的敲击着桌沿,极有节律,像是时钟指针的快速读秒。
“还记得那条规则吗?‘在诊疗完成前,无法从交界地带走任何东西’,这实际上是穿界效应的概念化。即使是规则本身已经解除,但穿界效应仍然存在。”
她的拇指轻轻搭在中指上,数次轻击,却没有任何声小說〃々QUN:巴伍±∝陆≌○±【三〕∧∮)艾音。
“哒。”
待到这声响指清脆的声音真正传入海妲耳中,她感到了记忆回涌的速度顷刻间加剧,在交界地度过的数年时光渐然清晰起来。
“碎片化的记忆大概会在三天内补全。在此期间最好静养,不要产生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当然,情绪稳定一直是你的优点。”
弗兰抬起咖啡抿了一口,继而轻巧的将上唇细腻的奶泡舔舐干净。
“咳咳!……”
她似乎是呛到了,突然捂着嘴轻咳数声。
不过海妲微微凝神,敏锐的注意到了弗兰指间的缝隙中溢出的一丝血迹。
“弗兰医生身体不舒服吗?嗯……我能做些什么?”
海妲上前搀扶起身形有些不稳的弗兰。
通过皮肤的接触,她能感受到弗兰的体温有些高于常人,就像是发烧了。但她对自己这个过于朴素的判断确实没有什么自信,毕竟……真的很难想象这位医生会生病。
“烧伤感染引发的炎症而已,不算很严重。”
弗兰让海妲把自己面朝下扶到沙发上,继而让她开始帮助自己解开白大褂和身上裁剪精致的贴身西服,暴露出光洁细腻的背部皮肤。
“一般此类的病症清除创面之后来点抗生素即可……但我的情况要特殊些。好不容易有其他人来诊所一趟,能帮我敷上外用药吗?”
她说着,从小药箱中取出一支剔透石英制剂管交给海妲,其中放置着如同些许液态的药剂。
“让我来吧。而且……这应该也在‘护理长’零的职务4之内。”;‘∈¢;
海妲利索的应了下来,她有专门学习过战地急救。对于锐器伤与烧伤一类的外伤都知晓处理方法,但看到弗兰背部的伤痕时仍不由眯起了眼睛。
皮肤没有任何外伤,细腻光洁的如同精心上釉的瓷器。但皮肤之内却隐隐散发着某种令人恐惧的热量,缭乱而混沌的疯狂之火正在她的体内煌煌阴燃。
“成为癫火之王的后遗症?”
海妲已经找回了绝大部分交界地的记忆,只是有些细枝末节处尚且模糊。
“没错,这是癫火的印痕。在针的压制下外伤治疗已经完成,但它还在体内烧灼我的精神。大概要几个月才能自然痊愈……不过用药的话只用一个疗程。”
在弗兰的指导下,海妲将药液均匀的涂抹在掌心,继而开始轻抚她后背烧伤之处。
随着冰凉滑腻的药液浸润皮肤组织,那令人心神不宁的癫乱之火渐然化平息,化作灼烟蒸腾而起。
弗兰的神情并不痛苦,但也没有那一贯的营业式微笑,仅仅是古井无澜的平静。
“不适感和排斥度都很强烈,癫火之王的仪式可以归纳进‘高风险’的行列。不过这又不是基因制剂,想要投入生产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她披上贴身的亵衣,再重新将小西服领口的扣子系上,呼吸逐渐平缓起来。
“这段时间海妲修女的日程安排如何,忙吗?”
“很清闲。教团在确认已经神仆耶茨已死之后进入了善后流程,作战人员大多都已经进入修整状态,我有半个月的假期。”
海妲虽然并不清楚为什么她艘嗦≮〖:八焐≮qi6粶∞∩叁》♀4艾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富有条理的做了回答。
弗兰捻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七月份的时间应该怎么安排。
“这段时间有没有兴趣待在雾街诊所?在此期间,我会为你普及一些‘护理长’所需要掌握的常识……”
“……弗兰医生,我记得我们的雇佣关系是临时的。”
海妲的神情颇有些微妙,在思考倘若弗兰对自己发出正式的入职邀请是否要答应。
“嗯~虽然诊疗已经结束,但我本人在试用期中对海妲修女的表现很满意。现在能够熟练使用冷热兵器和秘术并且战场机动如此卓越的护理长可不好找……”
“当然,亲爱的海妲修女,我没有从狩秘者教团挖墙脚的意思。不过……我希望我们的雇佣合同能够得到延续。”
“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不过在进行某些出诊时会对你发出邀请,如何?”
“……可以。”
海妲沉吟片刻,在极快的心理斗争后应下了弗兰。
“那真是太好了。”
弗兰熟稔的从茶几的柜台下拿出早已写好条约的纸张和一支羽毛笔,热切的递给了海妲。
“最简单格式的劳务雇佣合同。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准备纸笔誊抄一份,不过事先声明……作为一位医生,我本身并不屑于使用深渊魔鬼那种在契约里做手脚的卑劣手段。”
虽然这么说,海妲还是将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签上名字。合理的谨慎是应有的礼节。
“好了。那么……护理长该掌握的‘常识’究竟是什么?”
放下纸笔,海妲郑重的看向了弗兰。腫
这位医生此刻压抑着笑容,浅白如霜眼睫微微眨动,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轉
“我们先从‘穿界效应’开始说起吧。向你推荐我的一本藏品,《穿越银匙之门》……在读过之后,我会向你解释穿界的具体原理。”:
她在巨大的木质书架前如数家珍的介绍着自己的藏书,带着一份与他人分享读物的纯粹喜悦。
“还有,赤杯的四本皮囊教典我这里有原本。分别是《赤貌之容》,《蜕凡白骨》,《餍足欲肉》,以及《升变心血》。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当时的你能够伤害到那位神仆……”
海妲抿了抿唇,由衷的感受到了兴奋……以及紧张感。
虽然她从小到大在各项课程中都能拿到近乎无可挑剔的成绩,但眼前这位医生准备教导她的“常识”,恐怕会是她学习生涯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
借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薇薇安来到了诺灵顿南区。
虽然主城区发生了血雨天象与赤杯神仆降临,但一切都在那浓雾与闪烁的深邃星光之中重新归于宁静。
由于当时的能见度实在太低,机密庭甚至没能得到出手之人的任何目击资料。这让银羽螅主管极为恼怒,以至于嘴上对于首席猎人的抱怨几乎一刻不停。
但那一击确实过于震撼,恍若真正的神祇愠怒。以至于白杯教团和机密庭这几天都在疯狂加班,不惜代价的想要深挖出这位施法者的身份……最终一无所获。
而薇薇安则因为和海妲同编一队,都归于葬仪庭的隶属,因此得以从加班地狱中侥幸逃脱。
她走进一家小巧却异常干净的书屋中,挑选起了新上架的小说。
一旁在收银台边闭着眼补觉的书店老板听到书客走动的声音,缓慢的撑开了耷拉着的眼皮。
“小薇薇安来了?这两天不安宁啊。今早主城区还发生了恐怖袭击,死了不少人……唉,你在狩秘者教团工作要千万注意安全。”
薇薇安挤出一个微笑,劝慰着神色担忧的老人。
“威尔爷爷,放心吧。我只是普通书务而已,工作都在教团内部,没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喜欢的书自己看吧……要买的话把钱放进柜台就行,你比我还清楚价格。”
威尔的精神似乎不太好,上了年纪的人睡眠很短,精神也总是很差。
“对了,威尔爷爷,《深夜病院,我与三位护士》的下篇出了吗?怎么都没有看到,应该是新书才对……”
薇薇安再扫视了一眼书架,有些疑惑的向着威尔问道。
“前两天卖的差不多了,也许卖完了吧?”
威尔挠了挠花白的鬓角,继而咧起一个笑容,拉开抽屉将一本还未拆封的新书交给了薇薇安。
“不过小薇薇安在我这里买过上篇,我就留下了一本……”
“谢谢威尔爷爷!”
薇薇安付钱道谢后端着书离开了老威尔的书屋,像是得到礼物的小孩,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开封。
老人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笑叹一声。
“薇薇安是好孩子啊……就是读书的品味再正常些就好了。”
——
南区下水道的深处,一个由纯粹血液铸成的人型面无表情的环视四周鼠蚊横行的恶劣环境,暗啧一声。
他是“杯中仆役”耶茨,不过……是另一半。
为什么那些赤杯主祭都热衷于将自己拆分?分明除了削弱己身之外并无太多益处……这就是原因。分裂的祭品,唤来分裂的使者。
“那一半的‘我’竟然被凡人杀死了?真是蠢货……甚至首席猎人亚恒都没有出手。”
为什么仅有位于主城区的狩秘者总部出现了降临,而诺灵顿中央博物馆却风平浪静?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另一半的他选择了隐匿和蛰伏。
他要待到彻底熟悉现实和物质世界,再去奉行神旨。
另一半的他如此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并非因为他是神仆,并非因为因为他是由凡人升格而来的“饮者”。而是因为……他在计划中的需要扮演的形象正是如此。
他深刻无比的知晓,自己绝非所谓的神灵近臣,而仅仅是随时可能沦为弃子的仆从而已。
“我需要更多的饱含灵性血肉充实这具孱弱的物质躯壳。待到主的喻令到来,我会为这座献上最盛大的宴会……”
“踏,踏,踏。”
下水管道深处的隐隐中突然响起了猎靴的踏步声。
“凡胎血裔,我说了不要来打扰我。还是说……你准备了足够资格的祭品?”
“抱歉,他恐怕无法回你的话了。”
耶茨看向声音传来的之处,一枚神情满是不可置信的头颅骨碌碌的从阴影中滚到自己脚边。
“是你?狩秘者的首席猎人亚恒·茉伊拉……”
“是壹我。”如〇同深海潮涌lin般的冰冷qi声音六从耶茨jiu耳边响起一,近在咫尺。四⊙∠叁∪=六◇
于此同时迫近他脖颈的,还有一柄有阴影铸就的不祥镰刃。
耶茨的身体刹那液化,避过了这致命的切裂,继而在另一侧凝聚。
“凡胎,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单对单的杀死我?你真的以为……仅凭那把蕴含死亡的遗物,就能让你胜过‘杯中仆役’?傲慢又愚蠢的下界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