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玄四号
井河阿莎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洛奇想回头，却被一双白皙的手按住了肩膀。
阿莎姬不知何时已经取来了大陆酒店套房内常备的医疗箱。她将箱子打开，利落地用医用剪刀剪开了洛奇破烂的背心，露出他整个伤痕累累的背部。
她稍稍皱了皱眉头……这男人和怪物的战斗太蛮横了，竟然选择直接和牛头怪硬碰硬，以人类之躯硬刚巴弗灭怪牛的力量。
她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拿起一瓶消毒喷雾，对着洛奇的伤口喷洒。
“忍着点，必须先清理干净。”
窗外，整座城市依旧被一种压抑的氛围所笼罩。远方的港口和工业区还在冒着黑烟，天空中不时有军方的战斗机呼啸而过。雾枝，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有多久没看过人类的战争了？一战和二战的时候她到底在哪里？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阿莎姬才完成了最基础的清创和缝合工作。
“好了，”阿莎姬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的体质很强，这种伤势，换做普通人早受不了休克了。但最好还是睡一觉，让身体的自愈能力发挥作用。”
洛奇撑起身体，感受着背后阿莎姬的细心呵护。他简单道谢后，说道：“你也去处理一下。”
“我知道……”阿莎姬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医疗箱。
所有对魔忍在学院里要学习的一项课程就是战地急救，毕竟许多创口是治愈魔法无法医治的，而且对魔忍之中极少会有医疗能力者。
洛奇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套房的浴室比许多普通人家的客厅还要宽敞，地面和墙壁都由一整块未经切割的雪花白大理石铺就。
正中央是个可以容纳数人的下沉式按摩浴缸。
但洛奇没有选择浴缸，他径直走进了淋浴间，打开了水阀。
热水从头顶巨大的喷头中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脸庞、胸膛、他满身的血污与伤痕。
那个邪教徒……
那些被提及的城市……
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不是因为敌人强大，而是因为敌人太多、太分散，而他……一个人，两只手。他可以杀光据点所有的邪教徒，可以砍翻魔界蛮兽，但他能跑遍全世界吗？
能阻止那些已经散播出去的、不知藏在何处的装置吗？
就像试图用双手堵住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坝上所有裂缝，疲于奔命，却注定失败。
不知过了多久，洛奇再次睁开眼，浴室里已经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蒸汽。
关掉水，随手抓过一条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
镜子里的他，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身子洗干净了，但眼神里的疲惫却比之前更深。
他腰间围着浴巾，推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阿莎姬也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瘀伤，并且换上了一套酒店提供的便服。
她正坐在茶几旁，用块专用的软布擦拭着她的太刀。
见到洛奇出来，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腹肌上，似乎是有点羞涩，竟迅速扭过头去放下了手中的刀。
“我刚才联系了五车学园，”她开口，“学园方面对这个情报的反应……和温斯顿先生差不多。她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预案，岛国范围内部署的对魔忍小组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开始配合各地魔法协会的分部，进行排查工作。”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再次看向洛奇：“凛子和雪风她们让我代为转告——对魔忍会站在你这边，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我们所有人会尽全部力量协助您。”
是她个人的承诺。
洛奇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那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的雾枝，突然转过身来。
“洛奇，”她问道，“那个信徒说，魔界要吞噬这个世界。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一个远比这个世界更高维、更古老的存在而言，吞噬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它想要的，真的是土地、资源和灵魂这些……我们能够理解的东西吗？”
……吞噬？
一个和暴虐、不洁相关的，由多个恶魔领主共同服务的存在，祂的最终目的，真的是像凡人理解的那样，占领和毁灭？
还是说，祂有着某种超越常规逻辑的渴求？
“如果敌人想要的不是胜利，”雾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仅仅是想要看到我们为了胜利而挣扎、堕落、最终变成我们最不想成为的样子……那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我们应该防御的，又是什么？”
洛奇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我们要防御的，真的是恶魔吗？
雾枝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门。
门后，是恐惧与未知。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睡过去。
洛奇走进卧室，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将他的身体深深地包裹。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拉上被子，只是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内便陷入沉眠。
客厅里，阿莎姬默默地看着卧室的方向，眼神复杂。
最终，她没有选择离开回去自己的客房，而是抱起自己的太刀，在外间的沙发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第240章 落幕
东云市危机初步平息后的一周，战火的硝烟尚未从城市的角落彻底散去。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激烈的战争，却已在千里之外的联合国总部打响。
围着环形会议桌的是来自世界各大国最具权势的代表，同声传译的耳机里，英语、俄语、汉语、法语……各种语言交织，但言辞间隐藏的贪婪，却似是潜伏在水面下的鲨鱼群，彼此试探、伺机而动。
议题只有一个：战后清算，以及如何肢解亚总义这个一度堪比小型国家的科技巨兽所留下的庞大遗产。
除了东云市打的火热，全球范围内有着分公司的亚总义重工也和各个国家打成了一片，只是没岛国这里离谱。
而且，大多数代表认为岛国方面需要负主要责任。
“亚总义集团的核心服务器数据，必须由常任理事国共同监管，以确保其技术不被用于……”
大炎方面是一位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
“恕我直言，赵先生，”石油国代表，那位将军打断了他，“考虑到亚总义的技术已经明确与异界威胁相关联，将其交由纯粹的政治实体监管，是否有些不太专业？我方认为，拥有最丰富对抗经验的机构应当享有优先权。”
每一个国家都想从亚总义这头被开膛破肚的巨鲸身上，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尖端的机器人技术、超越时代的能源系统、庞大的全球商业网络……
他们争论不休，仿佛那场几乎将东云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惨烈战斗，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一个方便他们此刻进行利益分割的绝佳借口。
直到一个声音的响起。
“各位。”
发声的是一位女性，她坐在特殊席位，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香奈儿套装，浅绿的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即使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环境下，她的姿态依旧从容得如同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她正是二宫市大陆酒店的经理，芙蕾雅。
会议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所有的目光同时聚焦于她。
“我在这里，听了各位长达两个小时的精彩发言。谈论数据监管，谈论技术归属，谈论金融资产的清算。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似乎没有听到任何人提及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们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清算？”
“我们是在清算一个与恶魔合谋，试图将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邪恶集团。我们之所以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讨论如何分配遗产，而不是在各自的首都应对蜂拥而至的魔物大军，不是因为各位的外交斡旋，也不是因为军队的炮火足够猛烈。”
她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大国代表，“我们能赢，只因为有一个人，在我们所有人还在为亚总义的机器人头疼时，他就已经孤身一人杀入中心，斩断了灾难的源头。他摧毁了亚总义的巨大机甲，肃清了潜藏在城市地下的邪教祭司，逼问出了这场全球性阴谋的真相。诸位手中关于裂隙计划的初步报告，每一个字，都是他用鲜血换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侧过身，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了她身旁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人。
——洛奇。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服。
他对周围的政治博弈毫无兴趣，在经历了东云市的残酷战斗后，他的疲惫依然没有完全褪去，反而因为知晓更黑暗的阴谋，脸上多了一分沉郁。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政客或商人，而是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顶级掠食者。
“所以——”芙蕾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讨论如何分割亚总义这块蛋糕之前，我认为，所有人都应当认真听取一下洛先生的提议。”
会议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大国代表们交换着眼神，神色复杂。
终于，相对好说话一点的大炎代表清了清嗓子，“芙蕾雅女士言之有理。那么……洛先生，对于亚总义，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求三样东西。”
“第一，亚总义自成立以来，全部的海运与空运记录，包括所有子公司、影子公司和第三方物流伙伴的详细清单。”
“第二，位于东云市的亚总义技术总部，其地下五层以下的所有研究设施、数据服务器和未完成的实验品，全部完整地移交给我。地面以上的建筑和资产，你们可以随意处置。”
“第三，”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了日本代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亚总义名下所有港口的永久所有权和管理权。”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前两个要求还只是让人感到古怪和不解，那么第三个要求，无疑是赤裸裸的狮子大开口，其背后蕴含的巨大经济和战略价值，足以让任何国家眼红。
然而，面对周围响起的巨大议论声，洛奇只是平静地靠回了椅背。
任谁都知道港口所有权的重要性，但关键是，洛奇是通过邪教徒的阴谋来着手的。
从调查魔界阴谋的利好角度出发，争取港口和科研资料的瓜分……
“我方同意洛先生的要求……”大炎方面，代表赵先生率先点头。接着，石油国代表也不情不愿的点头。
最终，洛奇的三项提案敲定下来，而其他国家代表，还在争抢着亚总义总部的任何有价值养料。
…………
三天后，国际扯皮与利益交换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洛奇已经乘坐私人飞机，跨越太平洋，重新回到了岛国。
他直接返回了水无月家的豪华大宅。
玄关的大门被拉开，一股混杂着熏香、草木清香和厨房里飘出。
由时雨亲手烹制的料理，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夜晚，在宁静的和室里团聚一堂。没有了战斗，没有了危机，只有窗外庭院里流水清脆悦耳。
第241章 我即巨神
她为他沏上了一壶上好的玉露，茶香四溢。只是，时雨的神情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恬静。
“洛奇，”她将茶水推到他面前，“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嗯。”
“从二宫市伊德海拉危机到现在，世界变得越来越危险了。我一直在想，在这样的大势面前，我所建立的商业帝国，那些金钱、人脉和市场份额，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平时，它们能让我们过上很好的生活。但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它们脆弱得不堪一击。与其……让这些力量分散地等待风险降临，不如将它们集中起来，交到能够真正发挥它们作用的人手里。”
洛奇心中一动，已经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时雨深吸一口气，“洛奇，请你接手我的公司吧。所有的股份、资源、人脉……所有的一切。将它变成你的武库，你的情报中心。我知道你在准备着什么，也只有在你的手里，它才能从一个单纯赚钱的工具，变得足以对抗未来。”
“时雨，这不行。那是你的心血，我不能……”
“这不是我的心血，这是自一开始就为了你而打造的商业帝国……这个公司自始自终都是属于你的……包括，包括我自己——”时雨打断了他，鼓起勇气说出这最后一番话，“洛奇，我将我和所有人的未来放在你身上。我相信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好了……”她踏出两步，小脸靠近，埋在洛奇的胸膛，“给了兄长这么大的福利，能不能也给我一点福利呢……？就让我先享受一小会儿吧……这场面要是给家里小猫看见了，一定会喵喵叫着来抢的。”
…………
最终，洛奇没能拗过时雨的坚持……
也就在几天后，在一份份法律文件的签署下，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悄然易主。
公司董事会宣布新任董事长的临时会议当天，洛奇面对所有高管只做了一件事。
他提笔，在公司的注册文件上，划掉了原有的名字，并写上了……阿特拉斯（Atlas），这几个字。
——从那一刻起，他要成为巨神。
公司的新logo也很简单……几个黑色的英文字母，加上一个红色箭头，这就是新生的水无月工业制造，ATLAS。
当天深夜，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洛奇拨通了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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