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上弦0好像是个废物唉 第145章

作者:Kodlak

  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活了上百年,却依然单纯的像个孩子,也笨拙的像个孩子,是鬼,却和鬼又不同。产屋敷并不会对鬼产生同情,但他却确实的为那个死在数百年前的某个夜晚的孩子感到可怜。

  鬼实在是很可悲的存在。

  “原来如此。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变成鬼的吧。”

  有短暂的安静。

  也许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产屋敷揣测,对于名为凛光的男孩来说,这应当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男孩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发闷。

  “那么聊点别的吧,我听孩子们提起过,说你很喜欢交朋友,那跟我讲讲你的朋友们吧。”

  “他们不算朋友,只是我很喜欢他们,叫他们朋友,而且,我认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

  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但产屋敷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轻轻的笑着。

  “那就和我分享一下我不了解的那些吧。”

  是静,风在吹,带来夏日最后的余温,阳光洒在身上,并不能清晰的觉察,却也大概能感受到属于太阳的暖。

  “我不记得了。”

  真是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回答啊。

  遗忘的事情就像是这样。

  不会被觉察,只有在被提及询问时,方知晓有些东西消失了。

  凛光觉得他自己像个笨蛋,背着一个破了洞的背篓,一步步朝前走,将见到的所有都丢进身后的背篓,一边自作聪明的想着都装好了,一边不自知的将一切都落在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才被问起背了什么,想要展示的时候才发觉。

  背篓早就被磨损的失去了底部。

  怪不得迈开的步子如此轻松,怪不得前行的脚步从不犹豫。

  因为他什么都不曾背负。

  “凛光刚才说,不认为他们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说?”

  产屋敷将平静轻轻击破,那阵风吹过死寂的池水,倒映在水中的月亮因此被模糊了轮廓。

  “因为我们不是朋友,鬼和人不是朋友,我只是喜欢他们,所以管他们叫朋友,总得有个称呼。但他们其实不喜欢我。”

  “但我不这么认为哦。”

  凛光看向产屋敷,男人依然躺在那里,宁静,安详。

  “杏寿郎,无一郎,忍,他们都说,凛光是很好的孩子,是他们很好的朋友呢。炭治郎也说,愿意为你做保证呢。他们都是凛光的朋友。”

  凛光之前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但现在看,产屋敷的声音才更像是有魔力,能够轻易的安抚躁动的心绪,又能以不可思议的言辞将月光倾盆洒下。

  让陷入黑暗中的孩子找寻到光亮和色彩。

  “虽然凛光不记得了,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依然是真切的存在过,你的记忆也许被暂时掩盖,但你的身体一定还记得,大地记得,天空记得,月亮也是见证。凛光,你有很多朋友。你拥有你的人生,也在那条路上努力的前行着。”

  凛光无端的想起,炭治郎说曾经听过产屋敷的声音,是一种会让人觉得轻飘飘的,不可思议的声音,柔和的像是风,凛光从前无法理解,也不能想象,现在却是真切的有所体会了。

  是温柔的让人觉得想哭的人啊。

  柔的像风,甜的像蜜,软的像面包。

  用上凛光所知道的一切美好词汇,都不为过。

  “您错了,产屋敷先生。我没有朋友,也不是人类,忘掉的一切就是忘掉了,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抱着还记得的,继续朝前走而已,作为鬼,继续活下去。”

  凛光不觉得产屋敷说错了什么,他只是不认同而已。

  人类从来是如此的,他知道,一次又一次的体验过,短暂的生命注定他们不得不珍惜所拥有的每个瞬间,记忆是回顾过去唯一的手段,也是经历过的时光的唯一证据,死去的人会被留存在记忆里,活着的人则就这样背负着亡魂的期待继续朝前走。

  但鬼是不一样的。

  无惨还活着。

  凛光也还活着。

  他记得无惨,于是不需要拼命攥紧终究会从指缝溜走的沙,不需要徒劳的追逐虚幻的泡影。

  他只剩下这个了。

  如果他连无惨都不要。

  如果无惨都不要他。

  那他作为凛光,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只剩下这个了。

  他得朝着那儿走。

第288章 心脏

  “凛光,是那么认为的吗?”

  声音来自不远处,来自躺在地上的男人,那个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男人,满身伤病,被绷带紧紧包裹,死在哪一秒似乎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即使如此,产屋敷却又不肯就那么躺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去死,而是又开口了,用着那个温柔的嗓音,轻的像是风,柔的像是松软的的面包。

  凛光微微皱起眉。

  一个很明显的情绪表达。

  但说实话,这样简单直白的表情之下

  他却有点摸不清,不是因为讨厌,不是,他不讨厌产屋敷。

  也不是因为不满,不太一样,似乎更复杂一点,但又好像其实很简单,简单的纯粹,不是简单的情绪,而是一种似乎更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几乎接近于一种,微妙的,恐惧?

  当凛光排除了他所能想到的词之后,他久违的想到这个词,一个很简单的词,他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就学了,一直明白,却一直不理解,因为他大多时候并不害怕,对一切的畏惧是因为对于已经拥有的事物的珍惜,不想失去,所以产生畏惧,想要得到,却担心得不到,所以畏惧。

  恐惧感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但凛光大多时候并不理解这种情感,也不拥有这种本能。

  活着的东西生来就是会死的,他不怕死,也无所谓活着,非要说,他只是想死的有点用。

  所以这不会是畏惧,他又将这个词也划去了。

  那么这是什么,凛光问自己。

  似乎是一种违和感。

  一种奇怪的反差,一种不习惯的。

  他不讨厌,不讨厌这一切,不讨厌产屋敷对他说话,不讨厌产屋敷的声音,甚至不讨厌这些听起来几乎对他有点冒犯的点评,但,也很难将这一切被认定为喜欢。

  但如果说是不喜欢,凛光又觉得,也不对。

  该怎么形容现在这一刻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想起了一个片段,似乎是在很多年前,一个冬天,寒冷的冬天,但周围并不冷,湿润,温热,那是什么,他回忆,揣测,后知后觉。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不一样,却相似的不适应。

  温泉是很热的,对于鬼的体温来说,几乎是烫的,但不难受,不疼,只是很怪,水是冷的,雪是冷的,鬼是冷的,但温泉是热的,雾气蒸腾着,将世界的边界都模糊,落下的雪在接触之前就化了,落在脸上的时候其实还是冷的。

  就像是一场梦。

  不现实,奇怪。

  在那样的水里泡着,他的体温都变高了,鬼的体温不该是那个温度的,他因为那样的变化而失去了理智,意识变得模糊,几乎像是’生病‘了,在那个瞬间,几乎像是人类。

  柔软,脆弱,温热的。

  但那不会是真的。

  只有那种眩晕感是真的,模糊,眩晕,不习惯的感觉。

  不习惯,不适应,不舒服。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切重叠,这是不一样的,却是相似的。

  就像眼前的一切。

  太温柔的声音,太纯粹的平淡,几乎像是某种无声传递的善意。

  像是他在屋檐上遇见一只猫,但猫没有绕开他,没有忽视他,而是迈开腿,照着猫本来想走的路线,就这样走近他,却没有驱逐,没有亮出爪子,没有尖利的牙齿。

  他要迎接的甚至不是试探,不是戒备,不是湿润的鼻子,只是柔软的爪垫。

  猫走近他,爪子踩在他的腿上,那份重量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上,牵连了那颗心脏。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凛光开口,在思考的间隙,在产屋敷安静之后,在他的思维短暂停止之后,他开口,希望借此寻找到破解疑惑的线索。

  产屋敷就像是那只将爪子踩在他腿上的猫。

  即使他没有走过来,但他也没离开,不是试探,没有,声音代替柔软的毛擦过他,言词成为重量,从手指到血液,从耳朵到心脏。

  而当凛光开始意识到这点,就像是面对那只猫一样,他后退了,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就像是强调领地的另一只猫。

  他从前将猫从他的腿上挪开,现在将产屋敷的言词否认。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凛光其实,拥有很多的东西。”

  但声音是无形的,没有分量,没有实体,无法阻挡,无法逃离,而更让凛光意外的,是他觉得,他想听下去。

  “继续讲。”

  所以他这么回答。

  如果思考存在声音,如果思绪会在空气中传递,那这个屋子现在一定聒噪的惊人。

  “凛光,在你自己的人生中,得到了很多东西,拥有了很多东西,成长的经验,经历的事情,认识的朋友,人类,太多了。但,你只是忙着跑,顺着一个方向跑,就将他们都丢在不知道哪里了,又或者,你跑的太着急了,因此放开了他们的手。你忙着捂住耳朵,闭起眼睛,在那片黑暗中永无休止的奔跑,于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即便你短暂的停下,你也只会觉得,啊,原来你什么都没有……”

  短暂的停顿,为了一次缓慢地呼吸,他真是病入膏肓了。

  也许活不了太久了。

  无惨会来得及找到这个男人吗,还是产屋敷会先一步在他的面前死去。

  人类真是可怜,病入膏肓就无药可医,除了等待死亡一步一步的靠近,怀揣着恐惧和绝望,在每分每秒都承受着痛苦,就毫无办法了,因为生病无法吃下东西,因为吃不下东西而饥饿,因为饥饿而无法有更多的力气去恢复。

  “但其实,你早就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了,只是,需要你放下手,睁开眼,去听,去看,你会意识到,其实他们都在。在你的身边,在你的心里。”

  凛光坐在那里,安静的,但这些词在听完那些话之后,在意识到产屋敷到底在说什么之后,就已经从他的脑子里弹出来了。

  只是他没将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还没有。

  “你有很多。凛光。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也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现在多少是有一点讨厌了。

  因为束手无措。

  他意识到自己不擅长应对这个,这种没有恶意的发言,他感受不到言语间的恶意,因为并不存在,只是温和的嗓音,平淡的叙述,连用词都算不上激烈,但这些话听起来,却让他如此的不爽。

  眉毛皱起来了,呼吸也变重了,一点,却也足够表达,静谧的空间中多出重了一拍地呼吸。

  如果是恶意就好了。

  如果只是指责,训斥,是毫无缘由的恶意,是挑衅,是冒犯就好了。

  他可以折断对方的手脚,碾碎每一根骨头,可以拿出对方的心脏,可以扯出那根不敬的舌头。

  凛光因此只是坐在那儿。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

  很突然的,在一个沉重的呼吸中,当空气充斥着肺部,胸腔撑开到某种极限,迟钝的闷痛,从肺,压迫心脏。

  他意识到了。

  明白了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像鬼的体温太低,无法适应温泉的热,强行的适应只会逼的他脑袋被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