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dlak
“那么如果现在我死了,你不应该消失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是应该问你的问题,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明明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我没有离开,为什么你不让我离开?为什么你没有死?你因为什么而在活的,在我死了之后,你在因为什么活着呢?】
不同的多个问题之后,其实环绕着同一个问题。
【你在因为什么活着呢?】
活着似乎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不需要原因,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结果,活着就是意义,活着就是目的。生物的本能就是存活,寻找食物,庇护所,活下去,就这样,所有的生物都是在遵循着这样最基础的本能在行动的,驱动力是如此,原因是如此,意义是如此,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没有理由去死,所以不会去死。
【你害怕死吗。】
【那为什么没有选择死亡呢。】
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为什么不呢。】
这是一个不会结束的话题,只会永远无休无止的继续下去。
谁都给不出理由,只是问为什么,这样是没有意义的,不会得出结果,所有的问题只会像是被问出来的时候一样,永远的悬在空中,成为一个又一个无法被解决的永恒疑问。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掉下来的果子,不会砸伤你的脑袋,却足够引起一次困惑的闷痛,只足够稍微造成一点点的妨碍。
一次又一次。
【或许我们该换个说法。一个更容易让你能理解的说法,你在执着于什么。鬼是为了什么而在活着的,目的,意义,理由,追求,执念,人也是为了这个而在活着的,如果没有目标,没有期待,明天如果没有任何你想要等待的存在,你就不会熬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而是会在深夜挂上绳索,悬吊在房梁,将一切交给命运本身,将生命还给夜晚的风,让它带着你飘摇。】
这其实依然可以用同一个问题回答,理由不够充分,他只要继续反问,对方就会被堵住,但凛光没必要那么做,因为他现在同样开始好奇了,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不是他的。
他好奇那个男孩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死了,因为你已经失去了你的理由吗,你的追求,你的执念,全都消失了吗,你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你死了吗。就这样结束了你的人生,在一个夜晚,将你的一切交给风?”
男孩似乎没想到凛光的注意力会在这里,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恰恰相反,我的愿望实现了,所以我死了。我死在一个夜晚,在月光之下,我见到了那个愿意永远抓住我的人,他治好了我,从此我都不会遭受病痛,从此我都不会再被人欺负,我不用再被当作没用的太阳,不再是冬日里的废物。我渴望的幸福,我追求的一切,在那轮圆月之下,在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我全都得到了,所以我满足的死去了。】
男孩如此说,那张脸上的笑容如此真诚,坦然,凛光因此几乎凝滞住了,因为那个描述,他知道,他记得,月光之下的血色双眼,他记得。
所以他觉得那个晚上,那层夜幕中,那双眼睛,比明月更耀眼。
因为他曾见过的,在最早的最早,一切的开始,他比月亮更早先看到的,是那双属于鬼的眼睛。
【所以为什么呢,在我已经满足了心愿,决定就这样满足的死去的时候,为什么你却活下来了呢,舍弃了我,遗忘了我,也要就这样活着。】
凛光问自己。
在问题出现的同时,他就已经得到答案了。
这是不需要询问的问题,是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的追求,他的执念,他渴求的一切并不是一个健全的身体,不是永远抓住他的手,不是不被人欺负的承诺,这一切他都能做到,他的身体健康,即使被毒药多次荼毒也还能活着,即使没人抓住他的手,他也会自己抓住什么,哪怕是一根蛛丝也会攀上悬崖,他不会害怕别人欺负他,他可以保护好自己,那些追杀他的猎鬼人会死无全尸,那些对他不礼貌的人类会成为野狗的食物,他不需要谁的保护,不需要谁的承诺,不需要谁来帮忙,他自己就可以完成这一切。
他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的愿望而活着的,不是单纯因为没有必要死而活着的。
他不怕死,但就像他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在想的,如果一定要死,他想要死的有价值一点。
或许现在可以说的更准确了。
他不怕死,也不想死,如果一定要死,那他一定是为了无惨而死的。
不会是因为别的。
他只会为了无惨而死,那就是他的价值,他的意义,他的追求。
“因为我有自己的执念了。”
凛光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真是好漫长的一次吸气,胸腔被充盈,肺部被填满时会觉得痛,然后是一次平稳的吐出,手指都微微麻木。
【可你已经死了。】
男孩歪着头,那种笑容又出现了,没有恶意,只是温柔,像是一句提醒。
“不,我没有。”
而凛光轻轻摇头,他转过身,将黑暗丢在身后,将男孩丢在身后,将一切的记忆丢在身后。
他走的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几乎像是要奔跑。
【你已经死了,凛光。】
男孩的声音从身后远远的传来,随着不存在的风,被送进他的耳朵。
而凛光狠狠的摇头。
“已经死了的人是你,是人类,是凛阳。不是我。我是凛光,冬天的凛,夜晚的光。是无惨大人的上弦零,凛光。”
他迈开腿,奔跑在无边的黑暗中,就像是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是为了他才活着的,我会为了他而死去。而现在,我要回去找他。”
他要奔赴他的终点,他真正的结局。
他要找到那个真正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切的存在。
第302章 我会很困扰的
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另一条道路的起点,是生命终点之后衔接着的另一条道路。
人生是什么。
人生是一场在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道路上永无止尽的奔跑。
直到真的见到那个节点之前都无法真的停下,不会停下,即使数次踉跄,即使数次跌倒,只要还能爬起来,就会继续朝前迈进,即使折断骨头,即使精疲力竭,即使几乎要死去,只要还能呼吸,只要还能移动,就会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行。
对于凛光而言,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可怕的,死亡本身对于他而言也不算是一种会让他产生畏惧的存在,黑暗当然也不会是。
在黑暗中的奔跑是占据他记忆中相当大一部分的画面,他总是在前进的,奔跑着,在黑暗中奔袭,从不同的出发点,前往不同的目的地,但还是有所相同的。
归根结底,他的动机是一样的。
是为了无惨而奔跑的,或者是接到了命令前往下一个新的目的地,或者本就是为了奔向无惨所存在的地点。
归根结底,他所做的一切,现在支撑着他的一切,那些原因,那些理由,那些执念,自始至终都是相同的。
这颗心脏是因为无惨能够继续跳动的,以后也只会为了无惨而强烈的跃动着。
“你是多么残忍的家伙啊,珠世,让我都觉得背后发凉了,你说你那么喜欢那个男孩,想要保护他,想要让他得到最好的结局,然后呢,你就像是亲手杀了你自己最爱的孩子一样,就这样杀死了他,用毒药,用他对你的信任,一次又一次,就这样杀死他。”
无惨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怒意,带着刻骨的恨,混着咬紧牙的嘲讽,每一句话都像是尖锐的刺一样,深深扎入珠世的身体,比那只抓住她头颅又深深压进眼眶的手更让她刺痛。
这似乎就是她的一生,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她为了自己的孩子,答应了变成鬼,却在变成鬼后失去了理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将自己所渴求的一切,想要保护的一切全都毁了。
她几乎一度只是颓废了,自暴自弃,杀人,吃人,等待一个解脱,或是在堕落中寻找到新出路。
直到几乎像是上天听到她的祈祷,看见了她的眼泪,她遇见了那个男孩。
最早还是个虚弱的,脆弱的人类的孩子,身体那么差,受的伤那么重,连活着都是不可思议,但顽强的生命就是这样坚持住了,像是在墙缝中生长的野草,顶开砖瓦也想要继续成长下去,一滴水,一缕阳光也能成为动力。
男孩的身体太弱了,但没关系,她知道怎么治疗,她有自信将那个孩子慢慢治好,脆弱的男孩日渐恢复,他不再只是虚弱的连呼吸都会咳嗽,连走下楼梯都会摇晃,他可以坐在那里,朝她轻轻的笑,会和她说谢谢,他的心跳有力了,他的呼吸顺畅了,他会健康起来的。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那个孩子会健康起来,会成长起来,会能够在阳光之下嬉戏玩耍,会能够成为健康的孩子,他会拥有更好的生活,而她会亲眼见证,就像是看到了她那个未能亲眼见证长大的孩子一样,她会让男孩好起来的。
她对这样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然后,就像是最漂亮的玻璃不能被摆在最高的展台上,当一阵风吹来,那个美好的期待,就这样掉落下来,破碎了。
当无惨将那个变成鬼的孩子,改名叫凛光的孩子带到她面前时,她的心脏停下了。
那是怎么样的感觉,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这样戏弄她,不,不是上天,不是上天在戏弄,是无惨,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如此轻易的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呢。
她的孩子,丈夫,她的家庭,她曾经的生活,一切。那个孩子,凛阳,然后最后,凛光。
她曾天真的以为,虽然改变了名字,虽然失去了记忆,虽然成为了鬼,但孩子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凛光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会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研究那些药,坐在她身边静静地陪伴她,要她教他作为鬼需要知道的一切,就像是亲手养大了一个孩子,一个鬼的孩子,这是对的吗,这是好的吗,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吗。
这样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珠世的脑海中,这个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吗,他需要吃人,可他不喜欢吃人,很少吃,是因为属于孩子的那份善良还存在吗。他喜欢那些小东西,喜欢手工,会制作礼物送给她,会说她很好。
这就是好吗,这就是对吗,凛光还是那个孩子,只是变成了鬼,如果她悉心教导,如果她好好的培养,凛光就不会成为那种让人唾弃厌恶的鬼不是吗。
但即使是这样小小的期待,这种几乎是自我安慰的想法,最终也毁于一旦,在鬼舞辻无惨那个男人的手下,又一次破碎了。
在她离开了数十载,在她和凛光就这样失去了联系数十年之后,他们终于久违的又一次会面,他们聊天,他们叙旧,就好像凛光还是那个凛光,珠世也还是那个珠世,数十年没有成为距离,没有冲淡他们之间的联系。
直到她提到无惨。
那双眼睛里的一切温柔全部都消失了,有一个瞬间,她清楚的感受到,那个男孩是真的想要杀了她的,因为无惨,因为无惨,永远都是因为鬼舞辻无惨那个男人。
他毁了一切!
摧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从前她保护不了,现在她也挽留不住。
除了同归于尽,她已经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
鬼是罪孽的生物,杀了太多的人,伤害了太多的人,即使是死后,也无法前往天堂,无惨更是应该滚去地狱的最深,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希望至少凛光,至少那个可怜的孩子,能够不要承受那么多的罪责,不要负担那么深的罪孽,不需要承受地狱烈火的灼烧。
“凛光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不想杀了他,我希望他更好的成长,做错事的不是我,无惨,是你!是你亲手毁了他的未来!是你把他变成鬼,是你让他,让我,让那么多的家庭破灭!那么多的人死于非命!这都是你的错!”
珠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只手指刺穿了他的眼眶,眼球被捣碎了,几乎插进脑子里的尖锐指甲压碎了那颗眼珠。
但剩下的那只眼睛却盛满了愤怒,暴怒,眼泪已经流干了,接下来能出来的只有血液,她的血液,而她所恨的仇敌,会为她流出的那些血付出代价。
但无惨一点也不因为这些话感受到愧疚,没有,相反,他忍不住笑了,带着愤怒,带着不满,讽刺的笑着。
“是吗?这是我的错吗?珠世?你仔细想想,不对吧,是你要我把你变成鬼的,也是凛光自己愿意变成鬼的,我没有强迫你们任何人,吃人也好,杀人也罢,我没有强迫你们任何一个去杀掉谁或者吃了谁不是吗,是你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最后却要怪我吗。太恩将仇报了吧,珠世。”
无惨的话就是利刃,一字字一句句的刺过去。
但珠世已经不会再因为那些无耻的话而感到羞愧,感到懊悔,她现在剩下的几乎只是愤怒了。
她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怒视着无惨,张开的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融入血肉的愤怒。
“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鬼的出现,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出现,你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却要责怪那些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接受你手里那颗藏着刀片的糖果的陷阱吗!多么恶心的发言!多么无耻的存在啊!”
争吵是这个狭窄空间内唯一的声音,无惨因为珠世而愤怒,却并不因此恐慌,不会因此害怕,那些小陷阱,那个深入他腹腔被吸收的药,只是这些并不足够让他畏惧,不会害死他。
只是一些小伎俩罢了。
更多还是愤怒。愤怒凛光竟然因为这些毒药就这么轻易的倒下去,愤怒珠世就这样恩将仇报的对待他,愤怒这些没完没了的好像都疯了的猎鬼人,愤怒像毒蛇一样纠缠不休的产屋敷家族。
但没关系,今晚一切都会结束,珠世会被他吞噬,那些毒药很快就能分解,那些猎鬼人只会葬身于此,然后他会找到被藏起来的弥豆子,达成他的追求,成为完美的生物,不再畏惧太阳,成为真正最强大的生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惨,你还觉得你有机会,即使失去了凛光,你也觉得你还能活下去,但我告诉你,你错了,鬼舞辻无惨,今晚就是结束,不是鬼杀队的结束,而是你的生命要被结束,你将会死在这里,我将会拖着你,让你滚去地狱的最深处!”
只有一秒的寂静,谁也没来得及给出回答,还没。
但男孩的声音就这样响起,让这个空间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这样就轻易的判定了我的死亡。我会感到。很困扰的。珠世。”
凛光的声音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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