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上弦0好像是个废物唉 第154章

作者:Kodlak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箱子被堆砌,他有了映入眼中的一切,他拥有了,就像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于是在那一刻,他就要开始承担流泪的风险了。

  但他不知道,不在意,于是当时间流逝,幼苗长出枝桠,抽出新叶,他会开心,会欢喜,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小树成长,亭亭如盖。

  又在某一天,轰然倒下。

  他后知后觉,死亡从来藏在他的影子里,没有离去,他没有成功的逃跑,他没办法跑到一个存在着光却还不会有影子的地方。

  除非他不去接触光,于是箱子破碎了,东西掉落了,他不再种下那么多的种子了,不期待收获,就不会承担失望。

  就不会有流泪的风险。

  凛光觉得他的前半生丰富多彩,却又充满遗憾,他似乎总是在得到什么之后就又失去。

  但他找了那么久,活了那么久,却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就像是为了找到拼图的最后一块,那个最大的空缺,于是不断的在世界这个巨大的盒子里开始碰运气,开始寻找,开始尝试,但遗憾的是,他得到的每一块拼图,却都拼不上那个空缺,一个角的图案不同,上面的花纹不一样,转折的弧度不同,总之是拼不上的。

  那个空缺永远的留在那里,他不停的找,不停的找,却始终没找到,因为他根本不记得那块拼图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一个角有一个转折,什么样的花纹,他不知道,这是一幅不被拼上就看不出画面的拼图。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你在最初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于是从此之后,你都只是在追寻不可得之物。】

  是谁的声音。

  凛光向虚空发出询问。

  【是你。也是我。】

  漆黑的,只有记忆负责填充这里的一切的世界,出现了声音。

  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语气陌生,声音却有些熟悉,不完全熟悉,以前没听过,但就像是他和珠世久别重逢一样,那个声音出现在耳边,没有风,却就这样被吹过来了。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凛光在心底叹息。

  【不是胡话,只是实话而已。】

  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这很难理解吗,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已经死了,却又没有真的下地狱。这样的情况下,只是找到我,我认为这几乎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凛光沉默了,短暂的迷茫了一会。

  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

  【你被下毒了,你没注意到吗,你的身体里积攒了太多的毒药,才会一直睡觉,你没注意到你的反应速度下降了吗,你的身体衰退了,那些药摧毁了你的细胞,然后,当它们累积到你身体可承载的极限。】

  一个响指的清脆声音。

  【你就这样死了。】

  【不是很好吗,不会痛苦,你什么也没感受到不是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到底是谁。

  回忆在眼前消散,画面消失,从黑暗中出现的,凛光用眼睛几乎无法捕捉到光芒的人,站在眼前。

  一个男孩,熟悉,不只是熟悉,就像是在照镜子,却又不太一样。

  衣服不一样,破旧的衣服上补丁和破洞交错。状态不一样,男孩看起来病恹恹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死亡,像是产屋敷。还有什么不一样呢,太多了,也许除了样貌和声音,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你好。介绍一下,初次见面,我叫凛阳。女孩子的凛,没用的太阳。】

第300章 凛 阳

  好糟糕的一个名字。

  这是凛光的第一个想法。

  冬天的太阳。

  但紧随其后的,那个介绍,更糟糕,比他能想的最糟更糟糕。没用的太阳。

  好糟糕的名字,好糟糕的自我介绍,好糟糕的一副身体,好糟糕的状态,身体如此脆弱,几乎要瓦解,每一次说话时都需要喘息,虚弱的像是产屋敷勉强去站起来走路。

  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凛光后知后觉的突然意识到,他其实知道这个名字,在这个自称为凛阳的男孩开口念出这两个音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

  这就是珠世提到的那个名字,这就是珠世所说的那个男孩。

  “ 你就是凛阳,珠世口中的那个凛阳,那个她希望能在阳光之下玩耍的男孩。”

  凛光开口,可男孩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相反,他似乎显得有些困惑,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才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男孩那张平静的脸上略微勾起了一抹笑容,很浅很淡,不明显,几乎难以觉察,但是声音,出口的声音明显更温柔了。

  【原来那位医者小姐叫珠世,珠世,真是好听的名字,从前我都没来得及问她,现在终于知晓了,真是很感谢。】

  男孩在感谢,感谢他,感谢凛光将珠世的名字告诉他。

  凛光很难说面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感谢,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谈不上开心,半点也不相关,只是平静,也许在那之下,还有几分不屑。

  不喜欢,不高兴,不止如此,或许还有几分恶意。

  他突然很好奇,好奇这个男孩在知晓了珠世的真面目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伤心吗,会失落吗,会绝望吗,还是会愤怒,男孩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什么表情,他的表情会和这个男孩一样吗?

  【原来她对我有着那样美好的期待啊,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但毕竟是珠世小姐那么好的人,会对别人有这样美好的期待也实在很合理。但太遗憾了,我后来大概让她很伤心吧。】

  凛光听着,没有试图打断,没有着急开口,只是聆听,耐心的,听着,看着。

  平心而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听着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就好像是时间倒流,一切回到太久之前,太久了,久到他需要思考一会儿才会想起他也曾经那么喜欢珠世,那么喜欢,就好像珠世像是一位监护人,是照顾着他,保护着他,引导着他,牵着他的手向前走而不会丢下他的人。

  但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时间过去了太久,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从前他忘了,而现在他想起,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

  男孩在他的面前站着,依然笑着,如此温和。

  “她伤不伤心,我不知道,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了解,但你有意识到她想杀了你吗。”

  【我不那么认为,珠世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伤害别人,不会想要杀了我,她一直很努力的在试图医治我,每次都鼓励我继续坚持下去,说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帮我调理身体,为我做了很多药,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不是她,我大概早就死了。】

  那样的笃定,那样的确信,凛光看着男孩脸上的表情,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的,吐出去。

  像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呼吸。

  辩驳一个看起来,听起来,连思考似乎都像是从前的自己的存在,实在太奇怪了,就好像现在的他,在和过去的他争辩,但他又清楚,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会被轻易说服的存在。

  “她希望你被太阳灼烧,被你所谓的没用的太阳烧成灰烬,淹没在雪堆里,这难道还不算是想要杀了你吗。”

  短暂的静默,凛光看着男孩,男孩却没开口,相反,男孩低下头,轻轻的笑了,声音低的发闷,紧跟其后的是几声轻咳,太脆弱的身体,脆弱到连一次咳嗽都会引起连锁反应。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认为的。】

  毫无意义的一句话,与前一句无法连接,也没有下一句立刻跟上,凛光看着,询问。

  “不然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是啊。我确实有。你认为阳光是武器,认为太阳是杀死我的凶手,认为她的话是恶毒的诅咒,是希望我死在冬天的预告。但其实这不是,我不会死在阳光之下,太阳不是能烧死我的存在。太阳是明媚的,温暖的,照在身上的时候,会让人舒适,安逸,会让我感觉到温暖而不是危险。】

  【不过,冬天的太阳实在没用,空有其表,明亮的刺眼,雪地会折射那样的光,冰冷的雪地,刺眼的反光,让你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又感觉不到半点的温暖, 没用的太阳,和我一样。】

  男孩在靠近,一步,之后是另一步,每一步都稍显艰难,身体会略微晃动。

  而凛光直到这一刻才会稍微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是如此相似的,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容貌,一样消瘦的身形,一样的身高,男孩站的不直,似乎只是呼吸也会压垮他的脊梁。

  所以凛光会觉得他稍微更高一些,更强壮一些。

  就像是他同样很清楚,他们相似的只有外表,这些能欺骗过眼睛和耳朵的东西,不是内在,他的骨头更坚硬,他的肌肉更结实,他的手臂更有力。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易的拧断对方的胳膊,拆掉腿脚,拔下脑袋。

  对方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这个男孩看起来是那么的弱,不是几乎,而是身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光辉存在,不是风中摇曳的微弱烛火,是已经熄灭的炭灰。

  也许因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你不是鬼。”

  【我不是。】

  “你是人类”

  凛光开口,一句话,落下一个结论,毫无关联,却又合情合理,这个最不可思议的想法出口的瞬间,一切逻辑却就已经变得通顺了。

  鬼不会见过太阳,不会知道太阳,不会用温暖去形容,刺眼的属于冬天的无用的太阳也依然可以杀死鬼,鬼不会那么说,不会了解。

  于是在这一秒,珠世的那些期盼,也变得合理了,珠世想要的,不是见证一只鬼在漫长岁月永无尽头的成长,她想要的是她的孩子,那个被她杀了的人类孩子,是她后来成为鬼之后认识的,名为凛阳的那个男孩。

  而不是一只鬼。

  所以一切听起来很合理,所以珠世想杀了他。

  因为珠世终于意识到,他是鬼,不是人类,即使他是个有点奇怪的鬼,不太寻常的鬼,少见的鬼,那也是鬼。

  是吃人的鬼,杀人的鬼,不是会站在阳光之下自由奔跑的孩子。

  【我是,但不只是,人类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很大,人类很多,我是人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人类,但我也是你。】

  男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凛光没有因为这次突兀的打扰而生气,他抬起头看向对方。

  “你不是鬼。”

  很笃定,凛光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是给出结论,你是人类,我是鬼,我们没关系。什么你和我,都是胡扯。

  【我确实不是,我也不可能是。但,你是鬼,我是人,鬼是人变得,我们的关系,似乎不太难理解。】

  男孩微微偏着头,稍微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有一种很温和的,浅淡的笑容,如此虚弱,却如此温柔,比月光洒下的光芒更轻,更浅。

  有点像炭治郎。

  凛光无端的想。

  一个虽然现在满口不像是有一句实话但似乎又真的和他有着什么关系的,脑子很奇怪,但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可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也不会记得我。你就是我,你怎么会认识我呢,你没有机会听到我向你自我介绍,不会听我讲起属于我的故事,在今天之前,你甚至不曾了解我的存在,而我在那一秒之后,才知道你一直藏在我的影子里。】

  很难理解的一段话,凛光听的不是很明白,他的脑袋有点发晕,有点困惑,不理解,不懂,不明白,不知道,不论是对方在说的那些,还是这些话之下似乎藏着的更深的含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他平淡的开口,给出最真实的答案。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没有下地狱,只是在这里呢?】

第301章 凛 光

  好没礼貌的一句话。

  凛光看着面前的男孩,听着他说出口的话,听着这样的话,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没生气,不会生气,也许因为对方只提及了他,而没有再涉及第二个名字,第二条生命。

  他的死亡是可以被接受的,所以他并不生气,只是略微因此感到意外,意外于对方的这些话,实在不是很有礼貌,他之前是这么没礼貌的孩子吗?

  【没礼貌吗?或许只是坦诚,但如果你认为这有些失礼,我会跟你道歉,但我想我说的没错。】

  凛光没有开口,他确信,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变动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在心底更仔细的思考这些话。

  但这个男孩就这样觉察了,不可思议。

  但相比惊讶,他更多在思考那些话。

  也许是的,不是没礼貌,只是更直接,不懂得分寸和规矩,所以更直白,更坦诚,毫无顾忌,什么都觉得有可能,什么都会往外说。

  【所以为什么,你已经死了,但为什么你只是在这里?】

  男孩问他,凛光看着他,没有着急解释,没有着急反驳,他思考了一会儿,思考这个问题本身,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你说我死了。”

  他反问,却不是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次质疑,对不合理行为的判决。

  【嗯——这很难理解吗?只是一个合理的推测而已,你看,从前你只是过着你的生活,我只是看着你的生活,而现在,一切变得不一样了,你第一次听见我的声音,看见我的样貌,我不再只是一个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的观测者,无法介入分毫。此时此刻,你在这里,就在这里,我们正在沟通,交谈。可我已经死了,你却看到了我,这不就代表着,你其实也已经死了吗。】

  男孩背着手,微微歪着脑袋,好奇的样子和凛光如出一辙,就像是在照镜子,但是相反的镜子,或者不该说像是镜子,更像是体验到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那我有同样的问题想要还给你。”

  “你说你是人类,可我是鬼。你说是你叫凛阳,可我叫凛光。既然名为凛阳的,作为人类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已经消失了,已经变成鬼了,那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而不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气氛一时间沉寂,一切安静了。

  凛光看着那个男孩眨眼,静默,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散了,不再明显,不再出现,被藏起来了,被掩盖了,被一种更安静平稳的表情。

  就好像他们终于结束了一场名为游戏的试探,终于解开了那层模糊的面纱,不再只是互相隐瞒着欺骗了。

  【也许是因为你还在这里,你是我,我也是你,你没有死,所以我始终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