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dlak
凛光收回手,撇了撇嘴。
“这是夸奖,毕竟你有所进步,只是不怎么好听。”
手掌落在头顶,粗糙的抚摸不论多少次凛光都很难非常喜欢,他习惯了,只是不那么喜欢,毕竟每次那只手落在头顶的力道都像是要震碎他的头骨,抚摸时又好像要折断他的颈椎。
但他没办法再得到雏鹤的抚摸,总得习惯喜欢这样的触碰。
接受一些事情是很痛苦的事情,像是接受雏鹤在面对他时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孩子是具有优势的,而作为一个不会再长大的孩子,优势其实要比一般人能想象到的更多一些。
即使知道了他是鬼,知道了他是上弦,但在看到无害的模样和几乎不存在的气场时,也很难对他真的提起十成十的戒备。
理智也许会叫嚣,这很危险,这不安全,但当眼睛捕捉到这一切时,大脑会做出的判断依然会让这样的警报大打折扣。
而且,他只是看起来像孩子,性子有点像孩子,又不真的是个说不清话,做不好事的孩子。
数百年的无意识的累积也足够他积攒出一些经验,比如一直盯着他的双眼,比如在他落地时收缩的瞳孔,比如无意识挪动的身躯,比如。
那只躺在地上的苦无。
人类不喜欢欺骗,不能接受真相。
还总要编织新的谎言。
好糟的人类。
雏鹤不愿意开口,凛光在她这里没什么收获,但雏鹤本身就是一个线索,如果有女性成员能像是她这样潜入这里,那么为什么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既然在从前就见过雏鹤待在别的店家,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有人和她一样,甚至是其实她们是一起来的呢,毕竟鬼杀队总是成群结队不是吗。
这样的思路在凛光提出时得到认可,堕姬为他的聪明脑袋而鼓掌,也因为这代表着能收获一顿美餐而高兴,而妓夫太郎,他看过来的眼睛里带着凛光很少见的情绪,这种情绪他曾在黑死牟的眼中见过,是一种认可的目光。
倒像是一种别扭的无形的鼓励。
凛光还没来得及为这份微妙的认可而感到高兴,有形的赞许就落在脑袋上,或许还是不认可更好一些。
至少他的脖子不会老断。
堕姬的效率要比凛光更快一点,毕竟凛光并没有兴趣去钻天花板,他只是站在屋顶等候。
即使他的体型很合适,他也并不介意弄脏自己,但因为从前某次钻进壶里的糟糕体验,他对于这种漆黑的甬道而非封闭环境,都有一些发自内心的恶意。
这部分的思路他并没有自己私下想,而是故意的去狠狠敲打玉壶的脑袋,然后踹开门在对方脑袋里大喊一顿后立刻跑掉。
(都说了那是因为你小子一直乱动!不是我的问题!你要是老老实实让我带着你走就不会出这样的问题了!)
而对于玉壶的回复,他也故意保持了您呼叫的联系人不在线的静默状态,聆听着脑袋里某位艺术家破防的声音。
“小凛光?在想什么呢?叫你都不出声?”
堕姬的呼唤让凛光抬起头,这次彻底退出群聊让脑袋重归宁静。
“没什么,在找玉壶的麻烦。怎么样?有收获吗?”
“没,都是些熟面孔,长得不怎么样,连预备成晚餐的想法都没有。”
堕姬叉着腰,轻哼了一声,凛光并不意外,毕竟堕姬对于不够漂亮的女人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
但实际上对于漂亮的人,态度也不算好吧。
凛光在心里腹诽。
“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凛光的话没说完,也只是刚站起来,就被堕姬顺手捞进怀里,下一秒就离开了这间房子的屋顶。
“不如直接去最有名的那几家看看怎么样?”
堕姬一边说一边就朝着时任屋的方向靠近。
“你觉得她们会直接挑最显眼的地方?”
凛光并不介意久违的被当做小猫挂件,他只是好奇堕姬为什么会那么选,毕竟地毯式的搜索一遍对于堕姬来说也不算难事。
“不是你说了她们有可能在各个店里走吗?只有漂亮的姑娘才会被任何店都收下,而既然那个什么雏鹤有本事跑到京极屋,如果还有别的雏鸡或者雏鸽什么的,肯定也会去找那些最有名的大店家才对吧。”
凛光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段话里的逻辑,倒是第一次理解了所谓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天赋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虽然不喜欢动脑袋,但是在女人的事情上,堕姬完全是老师级别的呢。”
“是吧,哥哥也说如果我认真去做的话,一定什么都能做好的。被小凛光也夸奖了真是开心啊。”
笑声从头顶传来,娇嫩的少女嗓音让这轻笑像是微风吹过门口琉璃的风铃,清脆,悦耳。
其实堕姬也算是小孩。
凛光眨眼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堕姬是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小,又比憎珀天和猗窝座的心理年龄更小的女孩才对。
所以妓夫太郎才总说她的脑袋即使是笨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成熟的女性啊。
“小凛光又开始自己想自己的事情而不听我说话了——”
拖长的尾音是抱怨,但即使抱怨也不会让凛光觉得讨厌,他抬起头,反而哄着她一般的开口。
“这次是在想你的事情哦。”
“真的吗?”
堕姬果然立刻就收起不满,转而挂上惊讶和欣喜。
“真的,我不骗你。”
“是吗,那真让人开心啊,就算晚上抓不到人我也会很开心的——”
堕姬愉快的高高跃起,又借助缎带缓冲,无声的落在屋檐。
“我还是觉得抓到人会更开心一点。”
“哈哈哈,小凛光又开始装大人了。”
“我没有装,我确实比你大。”
“看起来可是一点都没有哦。”
“是真的。”
“才不信你。”
第159章 威名远扬(不是
鬼杀队的出现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凛光不确定。
他是鬼,鬼不喜欢鬼杀队,他们是威胁,所以这是坏消息,毫无疑问。
但上弦并不畏惧鬼杀队的人,即使是那些柱,对于上弦而言,也并不足以成为威胁,所以鬼杀队的到来是件好事。
如果要举个例子,主动找过来的那些鬼杀队成员,就像是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糕点,一个个排好了队,蹦蹦跳跳的自己忙着跳进嘴里。
好事或是坏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评价,甚至是只有凛光自己才会纠结的一个极其个人的观点,它并不具有什么意义,也不会影响什么即将发生或是正在发生的事。
用妓夫太郎的话来说,凛光还是太悠闲了,因为他的位置足够高,因为他得到的眷顾足够多,因为他不用参与换位血战,也因为他是少有的被那位大人所庇护的鬼,他没有压力,也不会有动力,才会有这么多闲工夫想这些没意义的事。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但凛光就是会好奇,也许就像是妓夫太郎说的,因为他真的太闲了。
也许是因为雏鹤的被抓,而导致鬼杀队来了更多的人,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本身足够显眼,才会让堕姬能够顺利的抓出另外两个鬼杀队的人。
“目前就找到这三个。”
这是堕姬的结论,会不会有更多,不知道,但总之堕姬还是会到处查一查看一看,就当是去挑选心仪的晚餐,她并不讨厌这项消遣。
堕姬不喜欢吃男人,妓夫太郎也没兴趣处理那种水平连自保都够呛的下层队员,于是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悄然开始出现在街道上,走廊中,甚至暗巷里,屋檐上的鬼杀队成员,成为了凛光新的娱乐项目。
凛光对杀人不感兴趣,他只是问候。
“今晚的月色很好不是吗,能遇到您很荣幸,所以您愿意和我坐下聊聊吗?”
这是他新想出的开场白。
在正式的自我介绍之前,用来打招呼和宣告自己的到来,他认为还不错。
只是很令他意外,这样的问候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热情,被问候的鬼杀队成员并不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那些人转身看见他时,他的眼中所映出的,是雪亮的刀锋,是挥舞的利刃。
无一愿意和他坐下聊聊。
问题出在哪儿?
凛光问自己。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普普通通的男孩模样,自然又无害,他甚至特意隐藏起了那双眼睛,那些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在看到他时就挥舞刀刃呢?
“是鬼!是那个上弦零!快!快去叫其他队员!”
慌乱之下的呼唤给了凛光答案,他们认出了他的身份,在他自我介绍之前。
就好像在他们见面之前,就已经有人替他介绍过他了。
嗯......也对。
他想起来了。
雏鹤也认识他,就像现在一样,在他自我介绍之前,女人就说出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雏鹤的消息是从柱那里传出来的,雏鹤所认识的柱并不是他认识的,也就是说,那些柱聚在一起交换了消息,然后这样的消息又被他们传播出去,所以他才会屡屡失败。
握拳的手敲在摊开的掌心,凛光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轻声感慨,为自己想明白真相而感到高兴,继而转身,轻哼着歌走向巷子更深,脚掌踏过地上的血迹,他的心情轻松不少。
所谓的上弦零是他的这一消息,说不定被传播的要比他设想的更远。
凛光后知后觉。
这就不算好消息了。
因为他坚持最久的爱好现在遭受到了巨大影响,鬼杀队的人见到他时总是轻易的根据他的外表认出他,于是他们只有武力之间的较量,而没有言语间的交谈,凛光不是猗窝座,他不喜欢战斗,他也不是童磨,不喜欢戏弄人类。
他不喜欢杀人,所以当对方亮出刀刃时,他只是背着手歪着头,好奇的张望。
“我只是想和您坐下聊聊,没有想要交手的打算。”
他在等,在给出机会,也希望对方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可惜的是那些脑子倔强的剑士总是不肯听他讲话,只是单纯的挥舞着刀刃冲向他。
凛光不喜欢杀人,但更不想被人杀。
所以他不得不在刀刃砍进脖子之前做出点什么,或是抓住那把刀反过来插进对方的胸膛,或是躲闪之后将对方踹下屋檐,随着失败的累计,心情会偶尔有些糟糕,他也偶尔会有些不礼貌。
“请您听我说话好吗。我只想和您坐下聊聊,没有其他的想法。”
这是个优秀的剑士,至少比之前碰到的都优秀一些,凛光在屋檐上腾挪闪躲,轻松的躲过挥舞的剑刃,但糟糕的是男人并不愿意开口,从遇见他之后就只是沉默的发动进攻,一次又一次,从屋檐追到另一个屋檐。
凛光有意避战,从屋顶到暗巷,一路只是躲闪。
“所以我说。请您,听我说话。”
身后是墙壁,凛光已经没有后撤的余地,他当然可以高高跃起,跳过这一面墙,然后呢,他还要躲到哪儿去,他要的是逃跑吗,他要的是这个人冷静下来和他说话,他想问点事情,想交个朋友,不是要玩猫抓老鼠。
跃起的身体随着心情的转变做出反应,提出的腿砸在刀侧,力道不轻,男人反应迅速的受刀抵挡却还是因为这一脚发出闷哼。
但直到那颗脑袋在地面滚动,凛光才后知后觉,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眼睛一眨一眨,是断裂的刀刃,是滚到墙边的头颅,是面前喷出血液的身体。
悬空的脚掌重新踩在地面,那颗脑袋上的眼睛甚至都没闭合,睁大的眼中恐惧与惊讶各自掺半。
失去脑袋的身体晃晃悠悠,最终倒下,凛光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又有些迷茫。
他走过去将那颗脑袋捡起来,带回那具身体旁边,蹲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抱歉啊,我没想这样的。”
但他在道歉的对象已经彻底咽了气,血液汩汩的流着,止也止不住,身体已经开始变凉。
凛光抬起头,看向屋檐上安静目睹一切的餸鸦,四目相对的瞬间餸鸦的羽毛都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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