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126章

　　方老笑了笑：“你倒是谦虚。”

　　“不是谦虚。”孙明远淡淡道，“日本三洋的生产线，工人平均培训时间是我们三倍，自动化程度比我们高30%，良品率稳定在99.5%以上。我们只是刚起步。”

　　走出车间，方老问道：“现在国内很多单位都在引进家电生产线，你怎么看？”

　　孙明远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方老，您是想听场面话，还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

　　“短期看是好事，长期看是浪费！”孙明远语气冷静，“按照现在的引进速度，最多十年，中国家电市场就会饱和，到时候，产能过剩，价格战开打，最后一批进入市场的国企根本赚不到钱，反而会亏损。”

　　方老眉头微皱：“你是说，国家应该限制进口？”

　　“我不是要挡别人的财路。”孙明远摇头，“市场经济就是这样，看到有利润空间了，企业一拥而上，竞争淘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几家。

　　明远电器不怕竞争，我们成本低，资本厚，又早早布局对外出口，就算打价格战，我们也能活到最后。”

　　他微微顿了顿：“但国企不一样，他们有养老、医疗包袱，成本降不下来，如果国家不早做准备，到时候一堆亏损的国企，谁来收拾烂摊子？”

　　方老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孙明远早有准备：“第一：国家不能只看产量，这个指标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而不管是市场经济，还是计划经济，工厂生产的东西只有卖出去，才是商品，才有价值，而卖不动的产品，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苏联现在就是这个问题，看着各种各样的工业品产量惊人，但要么是军火，要么是老百姓不要的工业垃圾，这一类的无效生产越多，对国家的危害越大！

　　我建议有关部门单独列表，统计各行各业的企业库存，中国现在是短缺经济，属于卖方市场，库存多的企业十有八九有大问题，对这一类企业一定要趁早改革！

　　“第二，中央和地方要坚决推动国企重组，中国大企业太少，国家资本又有限，必须集中资源，培育一批有效率的大型国企，让他们多引进先进设备，但也不能拉郎配，小舢板凑在一起，也变不成航空母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灼灼，“放开外贸限制，推动企业走出去，打开新的市场，国内饱和了，就去国外卖。

　　眼睛不要只盯着发达国家，东南亚、非洲、拉美、东欧等等国家，市场大得很，赚外汇的同时，还能倒逼企业提升技术……”

　　方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思路很清晰！”

　　孙明远笑了笑：“我国搞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绝大部分干部都是计划经济的思维，对产量、产值很在意，但真正懂市场的不多。

　　而我恰恰相反，我是在日本、美国这种顶尖市场杀出来的，我的思考模式和关注点和国内的干部不一样，您觉得我的说法有些新鲜不奇怪。

　　过几年就好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很多干部见识多了，思考模式也会改变，到时候我这么点粗浅的东西就派不上用场了！”

　　“小孙很谦虚嘛！”

　　“也不谦虚，我也说了一些大话，不过您老可以拭目以待，有些话我敢说，是有底气的！”

　　考察结束后，孙明远送走了方老爷子，方老回到了中南海，再一次问道：“孙明远今天说的，你们都记下来了吗？”

　　秘书连忙点头：“都记了，会立刻整理成报告。”

　　方老沉吟片刻，突然说道：“我有个想法，补充孙明远为全国政协常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这……是不是太年轻了？”一位部委领导迟疑道，“他还不到二十，要不换他父亲孙受财更合适？”

　　方老摇摇头：“不行，必须是孙明远。”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给他安排一间办公室，再配几个人。经济上的事，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见众人仍有疑虑，方老缓缓说道：“我不是很懂怎么搞经济，但这个孩子说的汽车、电器、饮料，还有国企改革，每一样都思路清晰，通俗易懂，有远见，有办法，这个娃子是个大宝贝，一定要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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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明华推开孙明远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明远，好消息！我刚刚听说，上面决定增补你为全国政协常委，这可是正部级干部的待遇！”

　　孙明远正在测试一款新游戏，他头也不抬：“没兴趣！”

　　“什么？”孙明华愣住，“这可是政协常委！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子！”

　　“我时间宝贵的很，做什么政协常委！”孙明远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过两天还要飞英国，然后去美国，事情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

　　孙明华急了，一把按住他桌上的机票：“方老亲自点的名！还给你配了办公室和助手，资料都堆好了！”

　　见孙明远仍不松口，孙明华压低声音：“你知道多少人眼红这个位置吗？现在整个北京都在议论，都说你将是第二个荣老板，你不是一直想做荣老板了，机会来了，怎么又不要了……”

　　孙明远突然笑了：“我和荣老板不同，我的核心资本在国外，有没有政协常委这层皮，并不重要，老大，你是不是动心了？”

　　孙明华被戳破心思，尴尬地咳嗽一声。“行吧。”孙明远终于站起身，拎起西装外套，“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说真话。”

　　全国政协第三办公楼209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孙明远愣住了——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两大排铁皮柜塞满档案，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内部简报，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慌忙起立。

　　“孙常委好！”稍年长的快步上前，“我是政策研究室的小陈，这是经济组的小李，组织派我们协助您工作。”

　　孙明远随手抽出一本《1982年各省粮食产量统计》，显得很惊讶：“我能看这个？”

　　“当然能。”门口传来带笑的声音，政协副秘书长王翰卿踱步进来，“方老特意交代，孙董，你有省部级干部的查阅权限。”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中央也会按照省部级的标准给你发各种文件！”

　　“这样做真得合适吗？”

　　“孙董，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孙明远点点头，想了想说道，“请提供我英国和东德的电子电气、汽车、火车、精密机械、自动化、光学相关的企业资料，越详细越好！”

　　“啊？您要国外的？”

　　“国内的，如果能给，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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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孙明远这个要求被送到了中央，总理虽然批准，立刻调给他，但有些纳闷，“小孙马上要去英国，他要英国企业的资料还可以理解，他要东德的企业信息，难道他想和东德合作？”

　　田副秘书长想了想说道，“他拜访过东德大使馆，或许早就有想法了！”

　　“这孩子很擅长整合资源，咱们要多关注！”

第207章 影响

　　1983年3月26日，华社对外发布了一则简讯："经全国政协常委会审议通过，增补孙明远同志为全国政协常委。"

　　这则消息排在一则农业丰收报道和一篇关于"五讲四美"的评论文章之间，毫不起眼。但就是这样短短一行字，却在短短几小时内，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各个圈层引发了剧烈震荡。

　　最先注意到这则消息的是华社的年轻编辑小王，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反复确认了三遍，手中的红铅笔在"孙明远"三个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圈，然后快步走向主编办公室。

　　"主任，您看这个......"

　　半小时后，这条消息通过种种渠道被加急送到了各个部委。而此刻，在国务院机关食堂里，一场关于这则任命的激烈争论正在上演。

　　上午十点半，国务院第三食堂。几位老干部像往常一样，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围坐在靠窗的方桌旁。

　　财政部退休的刘司长最先发现了异常，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报纸："老张，你快看看这个！"

　　"怎么了？"物资局的张副局长凑过头来，当他看清那则消息时，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孙明远？那个明远电器的老板？"张副局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引得邻桌几个年轻干部纷纷侧目。

　　轻工业部的王处长放下报纸，压低声音道："就是他！听说才十七岁，在美国卖游戏机赚了大钱，回国投资了明远电器，去年又拍了个《终结者》，全球票房两亿美元，现在国家专门给他一个特区，让他折腾……"

　　"哼！"刘司长重重地把搪瓷缸子砸在桌上，缸子里的小米粥溅出来几滴，"资本家也能进政协？还是常委？我们当年打游击的时候，他在哪儿？在娘胎里吗？"

　　食堂里的嘈杂声突然小了一半。几个年轻干部悄悄挪远了座位，物资局的李科长左右看了看，凑近刘司长耳边："老领导，您小点声……听说这是方老亲自点的名。"

　　"方老？"刘司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冷笑道，"我看是有些人被外汇迷了眼！当年公私合营的时候……"

　　"老刘！"张副局长突然打断他，"你这话就过了，现在是改革开放，要把资本家请过来，推动我们的经济发展，这是中央说了好几年的事情……"

　　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几位老干部各自低头喝粥，但每个人心里都翻涌着不同的念头。这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中午就传遍了各个机关大院。在计委家属院的葡萄架下，几个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正在下象棋。

　　"听说了吗？那个孙明远……."

　　"嘘——"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棋子点了点楼上，"小声一点，三楼老徐昨晚就在家里砸东西，现在估计还在睡觉！"

　　“昨晚就知道了？”

　　“那是当然了！”

　　但话题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我儿子在轻工部，"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人压低声音，"说明远电器引进日本生产线，电视机都卖到东欧去了！"

　　"产量算什么？"对面梳着背头的老人不屑地撇嘴，"关键是他那个成分！荣YR好歹是经过社会主义改造的褐色资本家，这个孙明远算什么？彻头彻尾的新生资产阶级！"

　　“他是在国外发的财！”

　　“只能说原始积累不一样，但大资产阶级的定性总没有错吧！”

　　棋局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几个老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大院的方向，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个问题：这到底释放了什么信号？

　　与老干部们的抵触不同，在部委的年轻干部中，这则任命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中午休息时间，外贸部的几个年轻科员挤在资料室里，兴奋地传阅着一份《参考消息》。

　　"我表哥在明远电器当工程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神秘地说，"月薪120块，年底奖金还有杂七杂八的发了四百，去年成本价拿到了一台洗衣机，今年上半年拿到了冰箱，下半年应该可以拿到电视，而且还有第二批租房资格！"

　　"年底发了400？还让成本价买家电？"有人惊呼，"明远电器这简直在乱来！"

　　"这算什么，孙明远都挑明了，十年内不拿走电器厂一分利润！"另一个女科员插话，"我大学同学在文化部，他说孙明远注册在美国的电影公司，叫什么MTS的，要和中央电视台合作派《西游记》。

　　这个项目大的出奇，MTS不仅会投资几百万美元，还会帮助搞特效，据说还会免费赠送一批最先进的摄影设备……"

　　他们的讨论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处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上班时间聊什么闲天？今天的进出口报表都核对完了？"

　　年轻人们作鸟兽散，但处长关上门后，自己却忍不住掏出眼镜，仔细看起了那则被他折起来藏在口袋里的《人民日报》。

　　而在清华大学3号楼208宿舍，"听到没？孙明远被增补为全国政协常委！"经济系二年级学生徐寿华神神秘秘的说道，"他是我们系孙明华的弟弟，就是拍《终结者》的那个，已经是政协常委，这是改革开放的里程碑！"

　　上铺传来声冷笑，历史系的张振国放下《列宁选集》，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1956年公私合营时，荣YR也是这么坐进政协的，结果呢？有些事情别太得意了！"

　　“不一样的，孙明远的钱大部分在国外，现在是国家求着他投资，要不怎么给这么高的职务！”

　　“就这样，孙明远还爱理不理的，同方刘副教授这些天一直冷着脸，听说是想让孙明远给帮忙，在美国、日本搞电子游戏发行，孙明远没答应！”

　　“孙明远是资本家，同方想跳过孙明远，那就是孙明远的竞争对手，孙明远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要我说吧，刘副教授就是心太大，没学会走，就想着跑！”

　　角落里一个数学系学生突然插话："高职务、低职务，是走是跑，我不管，孙明远对我们出国帮助很大的，只要想留在美国，他都会帮忙，没钱交培养费的，他会帮忙代交；没工作的，他会给找一个临时工作！”

　　一个大学生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再背一百个单词！”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手风琴声，是隔壁楼在排练《在希望的田野上》……大学生为国家未来，为前程考虑，而北京的老少爷们考虑得就实际多了！

　　中关村的一大早青灰色的晨雾笼罩着街巷，国营的"为民早点铺"的灯却已亮起，昏黄的灯泡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暖光。老王撩开油腻的棉布门帘，弯腰从煤炉旁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北京晚报》，随手垫在案板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黑体标题：《政协常委会增补36名委员，青年企业家孙明远在列》。老王眯着老花眼扫过标题，咧嘴一笑，沾满面粉的手指在孙明远的照片上点了点。

　　"瞅见没？"他朝里间努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得，"我闺女就在明远电器，上月拿了二十八块奖金！"

　　揉面的李师傅动作一顿，面团"啪"地摔在案板上。他瞪圆了眼睛，沾着面粉的皱纹里挤出难以置信："多少？二十八块？！"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顶我大半月工资啊！"

　　早点铺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角落里剥蒜的赵婶儿手一抖，蒜瓣滚到了地上。正在和豆浆的张会计推了推眼镜，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李师傅凑近老王，身上带着隔夜的葱油味："老哥，听说他们厂……"他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极低，"厂里的职工都给发电视机是不是真的？"

　　老王得意地抹了把油光发亮的前额："那可不，只要表现好，就给发，成本价发，一转手就是上百！"他抄起擀面杖往油锅里一搅，金黄的油花"滋啦"炸开，"人家孙董说了，这叫共同富裕！"

　　“那你闺女……”

　　“干活，干活！”

　　5点30分，酒仙桥第一辆公交车碾过有些颠簸的马路，售票员小周正给几个赶早班的电子厂女工检票，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梳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工举着报纸："快看！拍电影的大资本家上政协了！"

　　“是孙，孙明远是吧，给我看看？”

　　一位穿劳动布工装的中年女工拍着大腿，"去年他们招工，我表侄女就差那么一点呀！"

　　“他们今年还会招工……”

　　"嘘！"旁边烫卷发的女工突然拽她袖子，朝驾驶室努嘴，后视镜里，司机老杨的耳朵明显支棱了起来。

　　车厢瞬间安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售票员小周若无其事地走到车尾，却在转身时悄悄把一张车票塞进大辫子女工手里——票根背面写着"明远厂招工考试培训点"和一行小地址……

　　北京第二医学院的校园里，孙明华和女友徐佩华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跟着，才压低声音道："佩华，我这个弟弟发展得太快，我又要东躲西藏了！"

　　徐佩华噗嗤一笑，故意板起脸："怎么，嫌你弟弟抢你风头了？"

　　"哪能啊！"孙明华连忙摆手，"我是说，现在不管到哪里，总有人盯着我，把我当成唐僧肉似的，变着法儿打听明远的事，烦都烦死了。"

　　徐佩华眼珠一转，突然凑近他耳边："听说最近有不少大美人打听你弟弟，顺带也打听你？"她故意拖长声调，"有没有……坏了心思？"

　　孙明华顿时涨红了脸，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没有！那些人来套近乎，我都是能躲就躲！"

　　徐佩华看他急得额头冒汗，这才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好啦，逗你的，不过你确实要小心，现在社会治安不好，你不要乱跑，现在盯着孙家的人可不少。"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孙明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古书记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明华啊，你弟弟现在风头正劲，你这个当哥哥的更要稳住'。"

　　徐佩华眼睛一亮："古书记这么看重你？"

　　“是不是看重我，我也说不好，可能是觉得我有些用途吧，不过他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领导！”

　　“肯定不错，要不然也不是从西北那么个穷地方一步登天，被安排到团中央，我感觉他和你差不多，都有不小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