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138章

　　第二天参观美影厂时，卡梅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三百平米的大车间里，上百名年轻人伏在透写台上描线。他们用的不是赛璐珞，而是一种泛黄的军工绘图纸；颜料也不是进口的，而是上海化工厂仿制的丙烯。

　　最让他震惊的是工作流程——每个绘图员只负责特定动作，就像汽车厂的装配线，“孙悟空挥棒这个动作，”美影厂老师傅指着墙上分解图，“小张画预备动作，小李画发力帧，小王画收势。”老师傅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这叫‘动画工业化’。”

　　迪士尼的泰勒偷偷按着计算器：“上帝啊，这样一部90分钟动画，成本可以压缩到过去的5%，绝对不可能超过10%，天呀，一部动画长片，几百万美元就能接受……”

　　卡梅隆拿起一张草图说道：“不过这个线条稍稍生硬，猴子的毛发应该像被风吹动的麦浪……"他做了个波浪手势，"要有生命力！”

　　日本顾问麻原反应很快，“这个好办，普通绘图要求交给中国画师，尽可能采用他们这种流水线操作。

　　那些艺术性比较强的，交给好莱坞或者日本，还有中国的资深画师，他们听得懂我们的要求，我们只需要抓好这部分，就没有大的问题！”

　　……

　　孙明远站在车间门口，风衣下摆沾上了铅笔灰，她望着墙上“大干四化”的标语，突然间有些好笑，未来不知道会怎么评价这一段奇葩的历史！

　　晚上在锦江饭店的包厢里，众人计算一番后确定《狮子王》的总投资不可能超过四百万美元，如果有足够的画师，并行操作，可以将时间控制在一年之内。

　　得出这个结论后，MTS高层各个兴高采烈，对拥有《终结者》巨额收益的MTS而言，完全可以立刻上一部动画电影，甚至不需要其他人的投资。

　　MTS不可能指望每一部电影都和《终结者》一样，有巨大的票房，但一部投资几百万美元的动画电影获得几千万票房的难度并不大，动画片可以在暑期档和圣诞节吸引孩子，孩子可以吸引家长陪同，票房怎么也差不多哪里去，这甚至可以认为是非常稳定的收益！

　　“动画电影的周边是我们最大的盈利来源！”孙明远笑着对傅国梁说道，“漫威那群笨蛋搞玩具都能亏本，我虽然没有买下整个漫威，但已经拿下了漫威玩具，虽然漫威玩具不怎么样，但他们的北美销售渠道对我们还是很有用处的！

　　在完成主要角色的形象设计后，我们要用MTS玩具的名义，做好各种周边玩具的预生产，《狮子王》上映前，就必须把第一批玩具发售到位。

　　我们的玩具不能少，少了市场不够，错过了赚钱的机会；但也不能太多，万一卖不动，我们也被动，这一块我们不是太懂，要从迪斯尼挖人！”

　　傅国梁点点头，“孙董放心，我回国之后就去办！”

　　“我们要以漫威为鉴，不要自己生产玩具，那不是我们擅长的，而为降低成本，我们最好选择远东的工厂，玩具生产线先放在香港、台湾，未来要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迁入到中国内地……现在就要做好代工厂的调研！”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MTS的职员们交换着眼色——他们原本只是来考察，没想到对方连衍生品产业链都铺好了，看起来老板是要大干一场了！

　　就在此时，夏学英问道，“孙董，我们有那么多动画剧本，若是全部拍摄出来，能否效仿迪尼斯在中国搞一个MTS乐园？中国孩子们一定喜欢！”

　　“学英说的很好，这是我们未来的目标，不仅要在中国建设，美国也要建！”说到这里，孙明远笑着看向耿雪，“耿姐，你还没有去过迪斯尼吧，等你完成调职，拿到签证后，你可以去玩一玩，夏姐可以陪同一起去！”

　　“好嘞，耿姐，迪斯尼很好玩的，你一定喜欢！”

　　耿雪点点头，她先是看了一眼孙明远，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日本姑娘，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多谢孙董，我一定会去参观！”

　　众人酒足饭饱，高高兴兴的出门，孙明远让司机送耿雪，而就在此时，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过来，“耿雪，果然是你，这位是？”

　　耿雪笑着介绍了孙明远，“这是《终结者》的拍摄方，美国MTS公司董事长孙董，这几位都是MTS的高管，他们过来考察！”

　　“啊？原来您就是孙先生，真年轻呀！幸会，幸会！”

　　孙明远听耿雪介绍，知道是上海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点点头，与两人握手，但也没有聊天的意思，他扭头和司机交代：“我们住在酒店，有动视的车子接送比较方便，你这几天早晚跟着耿姐，负责接送，等耿姐正式上班后，你就跟着她，负责接送和安保！”

　　司机答应了一声，耿雪连忙回绝，“孙董，这不合适！”

　　孙明远摇摇头，“不就是一辆车子，代步工具而已，至于推辞吗？就这么办了！”

　　说完之后，孙明远自顾自和傅国梁说道，“老傅、老卡、织希，走，我们去那边谈一谈，有些事我要问一问！”

　　孙明远等人离开，耿雪相当无奈，而那两位上海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相当失望，没想到孙明远压根不理睬他们，好不容易碰到了，却得不到交谈的机会。

　　两人又看了看耿雪，就在此时，司机催促，耿雪想了想，就叫上两人一起离开，然后两人就惊讶得看到了一辆黑色大皇冠。

　　“耿雪，你和孙董是怎么认识的？”

　　“是呀，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呀！”

　　耿雪心乱如麻，她随口敷衍道，“我就是在北京认识的，我正在办理辞职手续，以后要去北京MTS分公司……”

　　“你真厉害，竟然去了外资公司，以后肯定可以出国！”

　　“何止，我听说孙，孙董和中央台拍《西游记》，做几个特效花了二十多万美元，你跟了他，以后肯定吃香的，喝辣的！”

　　“没有的事，我就是一个普通职员！”

　　“普通职员？哪有普通职员会给配车，配司机吗？”

　　……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梧桐树梢，耿雪坐在黑色丰田皇冠的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这辆车据说是孙明远进口的，他一次就进口了十辆。

　　年少多金，才华横溢，高大英俊，而且还懂那么多神秘的东西，那个电脑太神奇了，这段时间，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凡是见到孙明远都有些迷糊，甚至连她这个老大姐，可她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差距太大了，再说了，他也有未婚妻了……

　　车子缓缓驶入上影厂宿舍区，轮胎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发出轻微的闷响。原本在院子里乘凉、打牌的职工们纷纷抬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了过来。

　　“哟，这谁啊？进口车！”

　　“还能是谁？耿雪呗，你们不知道吧，她在北京认识了孙明远，拍《终结者》那个，攀上了高枝，她已经在办理离职手续，厂里不愿意，可市宣传部打来了电话，听说是北京的大人物打了招呼……”

　　“啧啧，怪不得最近都不住宿舍了……”

　　车窗是茶色的，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耿雪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她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车子停稳，司机小跑着绕到后门，恭敬地拉开车门：“耿小姐，到了。”

　　耿雪迈出车门的一瞬间，院子里骤然安静了几秒，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搭配一条浅咖色直筒裙，脚上是小羊皮的低跟凉鞋——简单大方，却衬得她肌肤如雪，气质出众。

　　“耿雪回来啦？”邻居王阿姨最先打破沉默，笑容热情，眼神却往车里瞟，“这车真气派，你朋友送的？”

　　“单位借用的。”耿雪淡淡一笑，不想多解释。

　　可人群里已经有人嗤笑一声：“单位？上影厂哪来的进口皇冠？”

　　耿雪没理会，径直往楼道走，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在北京待了好些天，听说是住在北京饭店，那可是涉外宾馆，一晚好几百……”

　　“我的天，这哪里是饭店，那还是金銮殿呀，噫，那饭店谁出的钱？”

　　“当然是孙明远，拍《终结者》，年纪轻轻，钱多得吓人，亿万富翁……”

　　“呵，钱再多也是资本家，谁知道怎么赚的？”

　　“嗨，这么大的姑娘不嫁人，就不是安分人！”

　　耿雪的脚步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回头，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姐！”妹妹耿莹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终于回来了！妈今天烧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鲫鱼！”

　　耿雪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抬头却看到父母坐在饭桌前，脸色并不轻松。

　　“爸，妈。”她轻声唤道。

　　父亲耿志国放下报纸，眉头微皱：“外头那车，怎么回事？”

　　母亲周慧兰也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小雪，厂子里都在传……说你跟那个拍《终结者》的孙明远……”

　　耿雪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一旁，平静道：“先吃饭吧，待会儿我跟你们说。”

　　饭桌上，妹妹叽叽喳喳说上影厂各种事情，父母却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饭后，耿雪主动收拾碗筷，母亲却一把拉住她：“别忙了，坐下说清楚。”

　　父亲点了根烟，沉声道：“外头那些话，到底怎么回事？”

　　耿雪知道瞒不过，索性直说：“车是MTS中国分公司安排的！”

　　“MTS？”父亲眉头皱得更紧，“也就是说流言成真，你真和孙明远有牵连……”

　　“爸，我在北京见到了孙董，他跟我说……”耿雪连连摇头，“MTS是孙董在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孙董邀请我去担任动画部门副总监，工资给的是外汇券，一个月能拿800块。”

　　“800外汇券？！”母亲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不是能在华侨商店买进口货？还能买楼房？！”

　　妹妹耿莹也瞪大了眼睛：“姐，那你岂不是比厂长赚得还多？”

　　耿雪看着家人震惊的表情，语气却异常坚定：“是，我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报到。”

　　父亲狠狠掐灭烟头：“你知道外头现在传得多难听吗？说你被人包养，说你攀高枝……你要是真去了，这脏水就洗不清了！”

　　“爸，我不在乎。”耿雪抬眸，眼神清亮，“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可还是被人欺负，孙董救了我，而且他给了我管理岗位，是实打实的发展机会。”

　　“可那是合资公司！”母亲急得眼眶发红，“万一政策变了，你这工作说没就没了！电影厂再怎么说也是铁饭碗啊！”

　　耿雪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广州、深圳多少人下海做生意？MTS是正规企业，文化部都批了执照的！”

　　父亲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耿雪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公司会给我住房补贴，我可以在虹口买楼，我想接你们一起住。”

　　母亲一下子愣住了：“搬、搬出去？”

　　“对，这弄堂太挤了，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不行！”父亲突然打断她，“我在这住了三十年，街坊邻居都在，搬什么搬！”

　　母亲也连连摇头：“小雪啊，妈知道你是好心，可这老房子虽破，到底是根啊……”

　　耿雪看着父母固执的神情，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只好轻叹道：“那……你们再考虑考虑，好吗？”

　　第二天清晨，耿雪出来锻炼，刚走到弄堂口，就听见几个阿姨聚在自来水龙头旁嚼舌根“听说了吗？耿家闺女要去给那个拍《终结者》的打工了！”

　　“哎哟，一个月800外汇券呢，顶咱们一年工资！”

　　“钱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给资本家当奴才……”

　　耿雪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几个阿姨立刻噤声，等她走远，又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回到家，妹妹耿莹气鼓鼓地冲过来：“姐！隔壁张阿姨说你坏话，我跟她吵了一架！”

　　耿雪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别理她们。”

　　“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耿莹眼睛红红的，“说你……说你是……”

　　“说我是什么不重要。”耿雪轻声打断她，“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是谁。”

　　耿雪来到了上影厂，厂长周志明长叹了一声：“小耿啊，我是真不想你离开，你是我们的台柱子呀！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走，编制可就没了！”

　　“我想清楚了。”耿雪平静道。

　　周志明叹了口气：“外头那些流言，你别往心里去……”

　　“厂长，我不在乎。”

　　……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可耿雪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本来以为不惧怕流言蜚语的，可如果整个城市，乃至于整个国家都在传播她的事情呢？

　　一周前，她还是备受尊敬的影坛明星，刚刚从上影厂离职，准备在好莱坞MTS电影公司大展拳脚。可现在，她的名字却和“流氓案”、“潜规则”绑在一起，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可怕的是，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从上海向全国传播——有人说她“靠不正经手段上位”，有人说她“老牛吃嫩草勾引孙明远”，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看见她和孙明远“在家门口搂搂抱抱”。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女流氓”？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天，耿雪和孙明远一同从北京飞抵上海，洽谈MTS公司在华的动画合作项目。

　　离开锦江饭店时，恰好被几个文艺界的熟人撞见，然后他们一起坐上孙明远的轿车，那是一辆大皇冠，送到上影厂时，一堆人围观，后来几天，那个车就一直在接送她，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行程，可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闲话渐渐传开——

　　“耿雪怎么突然从上影离职了？听说孙明远给了她天价合同……”

　　“孙明远比她小好几岁吧？啧啧，这女人手段厉害啊！”

　　“什么几岁，十几岁？”

　　“嘿嘿，你们是不知道，耿雪就住在北京饭店，孙明远的包间里面……”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可随着那起子高干子弟强奸案的爆发，谣言突然被添油加醋，彻底变了味，有人透露掌握的公安局审讯记录，声称耿雪和那个高干子弟“关系匪浅”，甚至暗示她也是“同谋”。

　　更荒唐的是，还有人翻出她和孙明远的合影，指着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信誓旦旦地说：“看！这女人就是靠这种手段上位的！”

　　耿雪有苦难言。

　　……

　　“明远，要不要发个声明？”

　　“织希，这里是中国，很多事情你不懂！”

　　孙明远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他对耿雪有没有想法？当然有，而且国家甚至还纵容，不孙明远风流不下流，不仅挑挑拣拣，而且必须你情我愿，可这一次，谣言却把他俩的关系描绘得不堪入目，这让孙明远相当不爽！

　　夏学英也想不到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谣言，“是呀，现在发声明，只会越描越黑。”

　　孙明远捏了捏眉心，他知道耿雪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家门口被人蹲守，单位接到匿名电话，甚至连她多年前拍过的电影都被翻出来，贴上“作风不正”的标签。

　　“我和学英姐姐去一趟耿姐姐的家！”

　　“你？”

　　“我是你的未婚妻！”

　　作为孙明远的未婚妻，今村织希早就察觉到孙明远对耿雪的不同——孙明远哪怕掩饰，今村织希还是看得出来，可她同样知道，孙明远和耿雪并没有做什么。

　　这并不奇怪，孙明远是那么的出色，自然讨人喜欢，更不要说，他还帮了耿雪很多，但两人应该都没做过分的事情，顶破天有些好感。

　　所以此刻，看着报纸上那些恶毒的揣测，她却只觉得荒谬和愤怒。耿雪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有才华的女人，想要追求更好的事业机会罢了，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

　　孙明远默默点头，“好的，打扮得漂亮一些！”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