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231章

　　他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现在老白要走，我怎么也要发挥一些作用，照顾他一把，先做山东管经济的副书记，等机会接省长，要不然也对不起朋友，至于其他人，只要不瞎搞，碍我的事，我也懒得管！”

　　“你就不怕被摘桃子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这日照的核心盘是日资，和我多少有些关系，而钢铁厂的铁矿石要从澳大利亚拉，汽车厂的芯片来自于上海，康师傅的一半家产属于中粮，中粮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接下来我还要带他们一起收购农场……”

　　“也对，你确实不用怕！”

　　孙明远摆摆手，岔开话题，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舅舅：“舅舅，咱们也别说别人了。你现在管着明远长安汽车的日常生产，担子也很重。

　　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是想再进一步，未来从政，去地方上干点实职主官？还是想继续留在明远汽车做高管？

　　以你现在的身份和积累的人脉资源，未来担任一个工业城市的市长，甚至更进一步混个封疆大吏，希望还是很大的！”

　　“噗！”高铁生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前景”惊得直咳嗽，“明远！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封疆大吏？这太夸张了！怎么可能！我现在协助打大岛管个厂子都够焦头烂额的了！”

　　“一点都不夸张！舅舅，你太小看现在手里掌握的资源了，也太小看董峰、黄保铭、李卫国这批人的潜力和他们背后力量的决心！

　　这几个人未来十之八九会进入到决策层，成为舞台中央的任务，现在你和他们深度绑定，未来能结下多少善缘？

　　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替自己谋划一下？留在企业界是安稳，但在广阔天地纵横捭阖，那又是另一番人生境界！”

　　孙明远这是在给舅舅描绘一个更宏大的蓝图，也是在布局更长远的未来，他不可能进入仕途，但舅舅和大哥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汽车搞起来之后，黄保铭肯定要走，凭借这份功劳，一步到位完全可以担任工业副省长，甚至直接担任某个大城市的一把手，他的背景绝对做得到！

　　前世黄保铭尚且进入模特队，这一次他们家最大的麻烦被排除了，他的前途只会更好，舅舅跟随其后，完全有主政一方的希望。

　　大哥的老岳父是四野系统，混到了厅级干部，他一毕业就是上海市政府的副处级干部（这会清华毕业生的标准待遇），过两年就是正处，浦东开发启动时，他完全可以担任副主任对接他的投资，未来一步步做到上海一个副市长，甚至更进一步并不难……

　　孙明远并没有指望家人进入核心层，但成为一路豪强，希望非常大，他同时布局两条线，就算其中一条线出意外，另外一条线也能起来。

　　而高铁生被孙明远说得心潮起伏，脸都涨红了，既感到天方夜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野望，他嘟囔：“你……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了……想得太远……我得琢磨琢磨……”

　　“舅舅，你也别琢磨了，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配合好黄保铭，以后他去哪里，你跟着去就行，他也需要你对接我的投资，肯定会带着你的！”

　　高铁生心中一动，“就这么简单？”

　　“你还想多复杂？老黄马上就是华实副总经理，这是正厅级，甚至是副部级的位置，他如果动心，直接做日照市长，甚至书记都可以的！”

　　高铁生倒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明华那边……”

　　“上海不仅是经济重镇，也是政治重镇，大哥就留在上海，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就行了，这是我和何市长早就商量过的！”

　　“你好像非常看好何市长？”

　　“他的能力非常强，协调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和他合作很愉快，这一次应该会担任上海一把手，这个位置甚至有望直接进决策层的！”

　　……

　　与此同时，北京城西一座环境清幽的四合院内，气氛凝重。负责组织人事工作的侯老爷子正坐在书房的藤椅上，面对着一叠厚厚的关于日照发展近况的报告，眉头深锁。

　　随着一个个大项目陆续投产，日照到1990年前后GDP跨越百亿门槛板上钉钉，战略地位跃升，基于其独特的经济模式、外资虹吸效应及战略意义，和几个特区一样升级为计划单列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计划单列市意味着整个日照市委、市政府架构将是副省级规格，这也意味着日照副省级书记、市长以及多个副书记常委的位置成为焦点！

　　随着蛋糕的做大，京中不少家族都将目光投向这块新兴宝地，希望安插子侄或亲信，所以这些报告里充斥着各路人马的“意见”和推荐名单。

　　一般来说，计划单列市的四套班子一把手由中央任命，副职则由地方主导安排，虽然中央通过人才交流，可以安排一些副职，但山东的地方干部也不傻，他们当然也会盯着日照这个大蛋糕不放，如此一来，人事协调自然更加麻烦！

　　“白长秋的位置很关键……”侯老爷子自语，白长秋 能力功绩有目共睹，他是孙明远点名调到山东的，负责日照发展的，现在日照逐步走上正轨，他肯定要调走。

　　白长秋干得不错，现在又要拉拢孙明远，肯定要给一个不错的位置，目前的主流意见是提任山东分管经济的省委副书记，党代会进候补中委，同时联系日照，这样既能肯定其贡献，也是平调出日照，腾出位置……

　　只是白长秋走人，日照市委书记就成了各派竞争的核心，被总理安排担任市长的董峰，作为第一顺位候选人，总理自然希望他担任日照市委书记，和白长秋一样进候补中委。

　　山东的梁书记则找理由，援引深圳模式要求提拔山东本土干部，总理这一边自然不答应，怎么也不能被山东截胡，目前两路人马已经达成妥协，董峰接书记，市长则从安排一位山东本土背景，能力出众的厅级干部……

　　书记、市长都安排了，接下来就要日照的数位副书记、组织部长、常务副市长、工业副市长等位置，这些位置既是重要助手，又是培养和过渡的关键台阶，偏偏山东省还可以主导，所以既要让各路神仙满意，又不能引发山东省的反弹……

　　侯老爷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保铭，他是华实总经理助理、明远长安汽车董事长（正厅级待遇），能力卓越，背景更是通了天。

　　方办方面已有表示：黄保铭在企业发展中表现出色，应考虑其在政府任职的可能性， 为更好的协调工作，黄保铭应该兼任日照副枢机。

　　潜台词很清楚，等到明远长安新轿车量产后，黄保铭就可以更进一步，到时候山东本土出来的日照市长就要让位……

　　侯老爷子负责组织人事，但怎么也不能招惹一把手方老爷子，所以黄保铭这个副枢机必须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虽然作为兼职，不占名额，但毕竟是副枢机。

　　问题是不仅仅是侯老爷子惹不起，陈老爷子也安排了人，陈老爷子安排了一位政治过硬的同志，考虑到日照意识形态工作的极端复杂，侯老爷子同样没有拒绝的可能，所以负责党务的副书记也已经定下来了！

　　而现任市委秘书长李卫国，父辈是新四军老战士，他此前是上海团委枢机，调动团中央没几天，就以正厅级干部挂职日照秘书长，主要是为了锻炼。

　　李卫国过去之后，很快就适应下来，据说很得白长秋的认可，倚为左膀右臂，他不仅负责上通下达，还分管农业和民营企业党建，干得都非常不错。

　　他本人身后有强大新四军元老系统支持，已经得到了山东方面的认可，负责政法工作的老陈（曾经的上海一把手）已经打过招呼，他想让李卫国担任副枢机……

　　一般来说，一个市3-4个副书记顶天了，而副书记又需要山东省委任命，所以市委副书记怎么也要留一个给本土干部，要不然山东省不会答应，可如此一来，市委副书记就满员了，甚至于连接班顺序都定下来了，黄保铭之后就是李卫国，这怎么行？

　　这段时间，不仅不同派系都推荐了市委副枢机人选，侯老爷子自己也有人选，他的政治接班人侯天宇已经干了几年副厅级干部，完全可以调任日照副枢机。

　　等到明年，日照变成计划单列市，他不仅变成了正厅级干部，而且还可以排在黄保铭之后，接任市长，成为副省级干部，如此不仅可以节约好几年时间，还能接掌一个前途无量的计划单列市……

　　也就是说，侯老爷子想截李卫国的胡，这也是没办法，几年前，小侯被他安排到了大连市，从县委副书记做起，然后是县委书记，同时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枢机，为得是让他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接受锻炼。

　　谁曾想！日照如彗星般崛起，依托孙明远庞大投资和对日本的巨大影响力，对包括大连在内的北方其他瞄准日本的招商引资区形成显著的“虹吸效应”，大连经开区发展相当不顺利！

　　更麻烦的是，小侯还与地方派系出现了激烈的冲突，地方阻力巨大，不仅理念难以推行，政绩也乏善可陈，境遇越来越尴尬。

　　看着日照飞速发展的报告，侯老爷子心急如焚，儿子再滞留大连，与地方势力纠缠，前途必然黯淡，而日照副书记的位置（即使只是几个之一），对儿子而言，是改变命运的绝佳平台……

　　老爷子不担心儿子的能力，但对手很难缠，李卫国算是准本土派，又在日照工作了好几年，站稳了脚跟，常委会中还有几个本土派的年青干部，哪一个是易于之辈？儿子进去，在群雄中如何立足？协调稍有不慎，极易被边缘化或成为矛盾靶子。

　　若强行将儿子塞进去，等于从黄保铭、李卫国等人（及其背后力量）口中抢食，必将招致强力反弹！

　　“唉……难啊！”侯老爷子揉着太阳穴，最终，一个念头在反复权衡中变得清晰起来：想让儿子在日照立足并有所作为，关键不在顶层的生硬安排，而在于争取到一个关键人物的支持和认可——孙明远！

　　理由很简单，日照繁荣的根本是孙明远打造的产业集群！没有他的支持和项目稳定运行，任何官员在日照都难有真正长久的政绩。

　　而孙明远与当前日照掌舵者白长秋、董峰、黄保铭等人关系深厚，合作紧密，若他能愿意提携、照拂儿子，在具体事务上给予支持和便利，就能为儿子在复杂的局面中打开一条通道！

　　但孙明远为什么要帮助自家儿子立足，这就需要搞一搞勾兑，办法也是现成的，当初把儿子安排在辽宁，自然是因为他与辽宁一些同志关系不错，白长秋又是辽宁出来的，完全可以让那些干部去说服白长秋，可以许诺白长秋山东省长……

　　就在这时，秘书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递上一份文件：“首长，这是彭副总理和山东李省长同志的谈话纪要传真件，还有……一份山东省委转过来的孙明远关于白长秋同志安排的建议意见。”

　　侯老爷子接过来，先看向彭副总理与李建国的谈话纪要，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李建宁对山东一把手老梁主导的接任人选姜明德同志提出严厉批评，指控其能力和作风存在重大问题，甚至涉及到敏感的数据造假！

　　同时，李建宁直接绕过了山东本身的年轻干部，以极其恳切的态度力荐白长秋接任其省长位置，还说了好几点理由！

　　“矛盾竟激化至此？！”侯老爷子心中震动。

　　他立刻转向山东省委的的报告，内容比较简单，孙明远为发展考虑，希望白长秋留在山东必须对日照项目拥有实权，山东省委认为可以接受，他们给白长秋安排了省委经济副枢机，具体负责协调！

　　侯老爷子沉默片刻，抬头问秘书：“孙明远那边，可曾私下接触过李建宁？”

　　“首长，我们查了，孙明远山东省的主要领导仅限于公开场合的礼貌性寒暄，从没有单独会面或私下交流的迹象，他每次只去日照，办完事就离开，没有去过济南！”

　　“那就不是事先勾兑……”侯老爷子眼神闪烁，“这恐怕是李建宁代表的航天军工一系，也看中了白长秋在的协调能力，他们想借助白长秋，推动更多军民融合项目在山东落地，同时也应该是报复老梁的打压……直接掀了桌子！”

　　侯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心思更为复杂，这个白长秋运气是真好，先被孙明远看重，推荐到日照，现在又遇到了山东一二把手大打出手，很可能直升山东省长。

　　老梁挤兑中央派下来的后备干部，中央是有气的，白长秋干得不错，他又可以拿到孙明远的项目进行分配，再加上李建宁手下的一班人马，在山东站稳脚跟希望很大。

　　他如果站在白长秋一边，应该可以换取天宇前往日照，但白长秋直升省长，直接进入到他们那个年龄段干部的第一梯队，影响就太大了！

　　虽然白长秋本来就在这个梯队中，但他在中央的影响力不够，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商议一番，想了想，老爷子抓起了电话……

　　也就在同时，李卫国的座车进入三环内一片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静谧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座颇有年头的灰色小楼前。这里住着他的老首长，也是他父亲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陈老爷子。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墨香，陈老爷子正站在书案前挥毫泼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卫国，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瞬间绽开慈祥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长辈见到子侄般的欣喜。

　　“卫国？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辛苦了！坐，坐！”陈老爷子放下笔，热情的招呼着。

　　李卫国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老首长！不辛苦！看到您精神这么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在靠窗的藤沙发上坐下，保姆端上刚沏好的热茶。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日照。

　　“说说吧，”陈老爷子啜了口茶，目光温和，“日照这方新天地，现在可是搅动得风生水起啊，听说你分管的那摊子事，搞得很有新意？”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了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标题醒目：《日照康师傅食品集团引领下的工农结合新模式探索与实践报告》。

　　“老首长，这正是我这次来，最重要想向您汇报的。”李卫国将报告双手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在日照工作这几年，尤其是在推动康师傅食品集团模式落地的过程中，我深刻地感受到，这或许是我国未来解决三农问题、探索农业现代化的一条新路子！”

　　他结合报告内容，条理清晰地向陈老爷子汇报了康师傅模式的精髓……农业因资本、技术（良种、科学养殖）、管理方式（订单化、标准化）的注入，开始摆脱自给自足的分散状态，走上集约化、高效益的专业道路。

　　“老首长，这种模式的关键在于，它构建了一个以资本和市场为导向，贯穿生产、加工、销售全环节的紧密链条！”李卫国越说越激动，“在康师傅这个龙头企业的引导、扶持和保障下，农民变成了一个个可以专注于提高生产效率和质量的‘专业户’或‘合作社’！风险极大降低，收入稳步提升！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工农结合’！”

　　他翻动报告，指着里面的图表和数据：“您看，在康师傅模式覆盖的乡镇，农民户均年纯收入增长了近一倍！粮食亩产普遍增加一到两成！

　　现在养殖业规模化和标准化程度不断提高，农民对未来的预期也非常乐观，学技术、搞精品种植养殖的积极性前所未有！这比过去单纯靠行政命令搞的‘社办企业’或者强制交粮，高效、持续多了！”

　　陈老爷子看得非常仔细，不时推一推老花镜，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卫国，讲得好！这份报告写得扎实！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论证！这才是农业的产业化、现代化该有的样子！”

　　他放下报告，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卫国，“你在日照几年，能看到这么深，实践得这么好，进步非常大！非常好！这份报告，我会好好看看，也会向有关方面推荐！这不仅仅是日照经验，这具有全国性的示范意义！”

　　李卫国心情大好，他趁热打铁，道出了此行的另一个心思：“老首长，这几年深入参与到日照的经济实践，特别是这工农结合模式的摸索中，我更真切地体会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国家的基本路线，也是地方发展的生命线，我……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机会，深入参与到经济主战场的一线工作中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接着说：“白长秋同志也和我多次交流过，他认为地方高级干部，特别是像日照这样的科技含量高、工业集聚多、外向型经济蓬勃发展地区的核心领导成员，必须懂经济、会搞经济，不能只停留在党务层面。

　　我的想法是深入到经济工作的第一线，把农业产业化、工业项目落地、城市开发运营这些实务工作抓起来。

　　这不仅对我个人是更好的历练，也能更好地服务日照下一步的高速发展，把我们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工业模式、国企改革模式、城市建设模式真正深化下去，搞清楚弄明白。

　　有了这套在复杂实践中锤炼出的真本事，未来组织上把我放到任何地方去任职，我都有信心能搞好地方经济！”

　　陈老爷子看着李卫国年轻而充满抱负的脸庞，听着他条理清晰、又带着强烈使命感的诉求，眼中满是赞许和期待：“卫国啊，你有这个觉悟和担当，我很高兴！扎根实务，扎根经济，懂项目、会协调、能推动，这才是栋梁之才该走的路！你……”

　　叮铃铃……叮铃铃……书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打断了老爷子的话。陈老爷子眉头微蹙，对李卫国示意稍等，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老爷子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苍老，但带着明显圆滑甚至略带几分压迫感的声音：“……老陈啊，是我，老侯……卫国同志在你那儿吧？刚听汇报说他今天进京了……”

　　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李卫国在沙发上明显感觉到老爷子身体微微绷紧，听筒被握得似乎更紧了点。

　　“……对，卫国是刚到我这儿……嗯……嗯……”老爷子听着电话，鼻子里发出几个简单的“嗯”声，脸色却越来越沉。

　　对方似乎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最后，陈老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甚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外调他地？……嗯……我知道了……”

　　“啪嗒”一声，老爷子重重的将电话听筒放回了机座上，整个书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陈老爷子背对着李卫国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极力平复胸中的情绪。

　　李卫国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老首长放下电话时的神态和那句“外调他地”，让他预感到了一丝不祥。

　　那意味着什么？哪怕调到其他地方担任一把手，到哪里去接触那么多资源……若是一个情况比较糟糕的地区，甚至可能还不如他现在这个位置有意义！

　　老爷子缓缓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像结了冰，他没有提刚才电话的内容，“卫国，”老爷子重新走回沙发坐下，看着李卫国，语气异常郑重，“这次回来，计划待几天？”

　　“原本打算汇报完，后天参加一个团系统的老同志聚会，就回去了。”李卫国小心翼翼地回答，心中忐忑。

　　陈老爷子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你去拜访一下老古吧。”

　　李卫国心中猛地一跳！古总！这位刚刚辞去所有职务不久的老人？！他惊讶地看着老爷子。

　　“我记得你刚调到团中央工作那会，老谷对你很关心，虽然你干的时间不长，”陈老爷子语气低沉而坚定，“现在这个时候去拜访他，既是人伦常情，不忘过去老领导的关怀和提携，也是雪中送炭！人，是要讲感情的！”

　　老爷子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不像某些人，”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当初被打倒，是谁给他平反的？是谁重新启用他的？是老古！

　　老古处境困难了，有些人不但不念及这份天大的恩情，反而……哼！这种不讲人情、趋炎附势之辈，就算靠钻营一时得志，也长久不了！他们的路，注定走不远！”

　　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指向性极其明显，李卫国心中凛然，知道老首长说的“某些人”，很可能就是刚才打电话来的侯老爷子，他只觉得头都在炸！

　　“明白！老首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凭借着早年在团中央的人脉和谨慎的联络，当天傍晚，李卫国终于得以进入一座门庭冷落、警卫却依旧森严的四合院。

　　他被警卫领进一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清寒的书房。一位穿着朴素灰色外套、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仅剩的几片枯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李卫国对向古总如今饱经忧患与疲惫的眼睛时，心头猛地一酸。

　　“古……老书记……”李卫国声音有些哽咽，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古总看清来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真切而复杂的笑容，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卫国的手，第一句话，却是带着急切的关心和沉重的叹息：“卫国？你怎么来了？……你现在不该来啊！”

　　“老书记，我……我来看看您，汇报汇报工作，是我的本分！”

　　李卫国动情地说，眼眶湿润。古总那句“不该来”，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刚才陈老爷子“雪中送炭”的含义！

　　古总点点头，“坐，快坐。你能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就很好……很好……说说你吧，在日照干得怎么样？”

　　李卫国平复了一下心情，在古总对面坐下。他知道时间宝贵，于是将话题重点放在了日照的发展，尤其是他最想汇报的农业模式上。

　　他重点讲了康师傅如何通过赊销小猪饲料降低农民风险、保证收购价格；如何利用苏联化肥提升粮食产量并优惠供应农民；如何组织出口创汇并带动蔬菜水果种植；以及如何利用电动三轮车提升农民劳作效率等等实践。

　　“农民得到实惠了吗？日子好过了吗？”古总听得非常专注，不断关切地询问细节，当听到农民收入显著提高、种养积极性高涨、对生活充满希望时，他原本严肃的神情舒缓了许多，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获得了莫大的慰藉。

　　“好啊！好啊！”他连声说着，“农民……我们的农民兄弟太苦了……能让他们少担点风险，多挣点钱，日子过得有奔头，这就是最大的政绩！”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手微微有些颤抖，却又稳住了，喝了一大口，放下茶杯，古总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李卫国，用一种异常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

　　“孙明远这个人……经济上的成就，确实了不起！他在地方实践的这些做法，确实能给农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并不认可他某些政治上的主张或者看法。但是，你在日照工作，跟在他项目实践的周围，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他搞经济的真本事！这对你，对我们未来的建设事业，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