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邱秘书补充道:“为了弥补您可能的成本和风险,陈老让我转达。您一直希望成立一家具有国际背景、主要服务您自己商业集团内部结算和跨境融资的商业银行,他可以推动特事特办,以最快速度批准!”
然而,出乎邱秘书意料的是,孙明远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邱秘,感谢陈老的信任和厚爱。两亿美元我会立刻借给华润,若是不够,我再准备两亿美元,您回复陈老,请放心,只要国家需要,孙明远责无旁贷。”
邱秘书脸上刚露出一丝松动的表情,孙明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但是,您说的银行牌照……就算了吧。”
邱秘书大感意外:“孙先生?这…这可是……”
孙明远抬手止住他的话,平静地解释道:“仁者不乘危以邀利,智者不侥幸以成功,我虽然是资本家,不算是什么仁者,但我也是有底线的人,这种事情我不能做!”
他看着邱秘书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我要的银行,是真正按市场规则运行、根基稳固的金融支持,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强求反为不美。请代我向陈老致谢,也把我的顾虑如实转达。钱,我立刻安排,银行的事,以后再说吧。”
邱秘书沉默了半晌。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商人的政治敏感度和对体制内运行规则的洞悉,比想象中更深。他追求的不仅是表面上的利益,更是长期的稳定和可预期性。
“好吧,孙先生,我会如实转达您的意思。” 邱秘书不再坚持,站起身来,“钱的事情,就拜托了!请务必秘密、迅速、周全!”
送走了邱秘书,孙明远立刻抓起桌上的另一部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东亚银行董事长庄世平的私人号码,“庄老,我是明远。”孙明远声音沉稳有力,“现在有件紧急且重要的事情,需要东亚银行和华润集团紧密配合。”
电话那头的庄世平听出孙明远语气不同寻常,没有丝毫寒暄:“请讲,只要能力所及,义不容辞。”
“我在东亚银行账上的2亿美元,”孙明远言简意赅,“立刻划拨给华润集团账户!”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庄世平,也深深吸了口气,“这笔资金的用途,”孙明远继续道,“是暂借给华润集团——由您和他们共同监管。唯一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和渠道,在全球范围秘密采购战略储备物资!”
他将邱秘书提到的物资清单——粮食、食用油、白糖、棉布、肥皂、洗衣粉等基本生活物资——简洁复述了一遍……
“具体如何运作,华润有成熟的经验和渠道,烦请庄老您居中协调监督,我会立刻和华润的负责人单独通话授权。”孙明远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两亿美元不够,我会继续筹集。
什么时候归还这笔借款?不急!利息,我不需要!请转告华润的同志,先全力把事情办好,等国内经济形势平稳了,再谈还款的事情!”
庄世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感慨和坚定:“孙先生放心!老头子我晓得分寸,华润的同志也明白轻重。这笔钱,每一分都会用在刀刃上!”
第300章 价格闯关
邱秘书匆匆进入,压低声音汇报道:“陈老,香港那边,孙明远五分钟前已经将两亿美元全额借调给华润,并要求庄世平同志配合华润立刻秘密启动全球物资采购。他说了,不够随时追加,还款不急,也不需要利息,十年都无妨!”
陈老爷子正俯在巨大的案台前,审阅着一份有关轻工业品调配的文件。听到“两亿”、“即刻到账”、“十年无妨”这几个关键词,他那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惯常的冷静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缓缓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两亿……美元……”
陈老爷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的分量,他这个主管经济工作多年的老帅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家外汇极其宝贵,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口。
而孙明远,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掏出来了,连个像样的抵押都不要,一句“十年无妨”就把所有的后顾之忧堵住了。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用一种平缓却字字千钧的语调对身旁的人说道:
“这个孙明远!他和我,在许多事情上,特别是政治上,观点是根本对不上号的!一个商人,往这种高层政治里使劲掺和,这个头……开不得!开了这个头,以后谁还管得住?!”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原则性的戒备和忧虑。作为经验丰富的老革命,他深知资本干预政治的巨大危害性。但紧接着,陈老爷子话锋一转:
“但是!不得不承认,就办具体事情,尤其是这种关乎国计民生、大局稳定的紧要关头,这个年轻人脑子异常清楚!决策果断,做事有章法,识大体!
他比……比杨,还有围绕在杨边上的一批夸夸其谈的同志,在关键问题的判断和对国家责任担当的魄力上,似乎……还要显得更明白一些,行动也更……可靠,他才二十几岁,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两亿美元,这以后还了得!”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评价:“这个人,在关键时候,完全可以托付大事,这样的奇才,我们不能,也舍不得不接纳呀!”
这句话从陈老爷子口中说出来,份量之重,让在场的邱秘书和其他随行人员心头都是一凛。他们很清楚陈老评价之严格,尤其涉及到关键位置的人。
“转告华润!”陈老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高效,“立即联合庄世平同志,动用所有可靠渠道,迅速、秘密地进行全球采购!要确保物资的绝对安全和采购过程的绝对保密!”
顷刻间,一场无声的全球物资大采购迅速拉开了帷幕,各种电报和加密电话频繁往来。经验丰富的采购员们像打仗一样被调度起来,分赴全球,庄老先生则坐镇东亚银行,确保了巨额美元资金迅速、无阻地汇往各供应商指定的安全账户。
一船船满载小麦、玉米、白糖、棕榈油、棉纱的货轮,在夜幕或不起眼的挂靠码头的掩护下,悄悄启程,驶往指定的中国沿海港口……
而与此同时,见过邱秘后,孙明远在香港下达了另一道指令,目标直指他在国内,日益庞大的产业网络,他接通了康师傅、明远水泥和明远电器这三个合资企业的总经理专线:
“我是孙明远,各位都听好了,这不是建议,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一:从现在开始,24小时轮班倒,给我把产能榨干,我们库存那么多原料,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变现,记住,应该给工人的加班工资和各种补贴福利只能多,不能少!”
他顿了一下,继续:“第二:所有产品,记住是所有产品,从现在开始,严格执行现款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仓库门开出去的车,钱不到账,谁也不能签字放行!不管是谁,哪怕是方老爷子打电话也不行,告诉他们,这是我孙明远制定的规矩!”
这个指令让电话那头的几位经理都有些愣神,现在不少企业流行三角债,拖欠货款严重,要求现金结算,而且是这么大供货量,恐怕会得罪不少客户单位,不过若是价格闯关,什么东西都在涨价,应该卖得掉……
孙明远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森严:“第三:目前的原材料价格处在高位,一旦开始价格闯关,各种原料价格只会更高,我们不能大量储备这种高价原料!
我们的低价库存原料用完之后,只保留最低水准的库存,接下来宁愿停产,也不得有太多的库存,记住,也不要给国家制造麻烦,给供应商也要爽快打钱,不得拖款!
我们这种操作下,国内订单或许不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开拓国际市场上,食品出口日本、苏东;家电不仅要出口苏东和第三世界国家,也要想办法打开欧美的大门;水泥卖不出去,那就用于咱们兄弟工厂的建设!”
他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道保险:“最后一点:李总领导的公司秘书室,会立刻派督查组前往你们的工厂!你们的产能、库存、出货记录、每一笔销售回款,全部要和他们每日核对!谁要是作假?延迟汇报?后果自负!”
随着孙明远的一声令下,明远系在国内的各个企业忙活起来,刚刚投产的明远日照水泥厂烟囱日夜不停喷吐白烟,拉满袋装水泥的卡车排成长龙等待付款装货。
榨油厂的生产线轰鸣,金黄的豆油汩汩而出,山东商业系统派来的采购员带着成箱的现金在厂部财务室门口排队。
沈阳和日照的方便面厂灯火通明,工人三班倒,生产线高速运转,一箱箱印着“康师傅”标志的面饼被直接装上等着付款的卡车。
庞大的明远电器厂的仓库门前,仓库管理员和厂方财务对着商业部门的采购清单和当天的现金支票清单,一板一眼地核对,一旁站着神情严肃、拿着登记表属于李明博秘书室的督查人员,过去还可以打一打擦边球,现在谁也不敢再放款……
也就在孙明远安排的督查人员纷纷到位之际,1988年的“价格闯关”开始了,起初只是几道来自北京的电文,静悄悄传真至各省市计委、物价局和国营商店经理们油光发亮的办公桌上。
接着,省城电台新闻播报员的语调仍竭力维持着昂扬的腔调,但那个词——“放开部分商品价格管制”却像投石入水,涟漪瞬间炸开,迅速荡碎了所有表面维持的平静。
那枚无形的炸弹,被点燃了。
积蓄了十年,被“票证”、“计划”、“凭券供应”死死摁在暗流之下的洪流,以近乎凶猛的姿态,决堤而出。
仿佛就在顷刻间,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对“拥有”的狂乱渴望。
城市,乡村,大街小巷。所有能称之为物资的东西,都被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大漩涡。不是买卖,是厮杀,是掠夺。
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玻璃转门轰然碎裂。不是人为破坏,是被潮水般涌进的人流生生挤爆的。无数只手越过凌乱的碎玻璃,伸向高高柜台后的一切。
售货员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盐!糖!肥皂!布料!凡是能看到的,都被无数胳膊抢夺着。货架空得如同遭了洗劫。
一位白发老翁颤巍巍挤出人群,怀里紧抱的既不是新买的衬衣,也不是抢到的皮鞋,而是死死护着的半打肥皂——透明纸盒早已被挤压变形,肥皂的棱角清晰地从薄薄的纸板里凸了出来。他如获至宝,脸上交织着庆幸与麻木。
而在更近郊区的地方,一家大型供销社储备仓库厚重的铁门外,是另一幅景象。无数市民在拍打、摇晃,甚至找来木桩撞击那紧闭的大门。铁皮在沉闷的敲击声中呻吟、变形。
仓库内,值班员老李脸贴在布满灰尘的高窗上向下张望,黑压压的人头让他头皮发麻,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疯了!都疯了!”
仓库里堆着的布匹、铝锅、暖水瓶仿佛成了定时炸弹,吸引着外面焦灼的眼睛,他能感觉到门板的震动一波波传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斜倚在墙角的铁锹柄,指节捏得发白——那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恐慌以一种恐怖而高效的方式自我复制、蔓延开来,并凝固成了新的现实。越抢购,越短缺;越短缺,价格便如同坐上了过山车般的陡峭轨道,嗖嗖地向上窜;价格涨得越快,人群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愈发地疯狂起来,把整个国家卷入了某种自我啃噬的漩涡。
往日门可罗雀的五金店门口,此刻人群拥挤吵闹。他们争抢的不是扳手锉刀,而是堆积在那里的毛线、被单、毛巾——这些被百货公司抢空了的日用百货,成了这里最后的机会。
“毛线!新的!棉纶的!”有人高高举起一团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大喊着,立刻被扑来的人淹没。
一个中年人用身体死死护住好不容易塞进怀里的三床棉布被里,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对着一个试图伸手拉扯他手里东西的老妇人喊道:“别拽!我的!”
老妇人枯瘦的手并未收回,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凶悍的光:“给我一床!匀我一床!娃娃没被子啦!”
银行,则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前线”。原本象征着稳定与积累的地方,此刻成了恐慌最直接的泄洪口。储蓄多年的钞票,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北城人民银行的营业厅里,往日只排三五人的柜窗前,此时队伍已经甩出大门,在烈日下蜿蜒成一条焦躁的长蛇。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队伍里,五十出头的教师王建国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军绿色帆布包,指关节用力得发白,里面是他和妻子二十年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的六千七百元整。
昨晚,他和妻子盘算到半夜:这钱是给儿子娶亲备下的,现在,还要不要取?电视里说“放一部分”,广播里又安抚“主要必需品保证供应”。
可早晨邻居老张跑来说百货大楼肥皂都没了!布告牌上刚贴出的新“指导价”上,盐价旁边那个手写的、比原先高出快一倍的潦草数字,像烙铁烫了他的眼睛。
“取!全取!”他咬咬牙,用力往前挪了一步。队伍蠕动缓慢得令人心焦。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他紧捏着一沓厚厚存折的手背上。
柜面里,年轻的女柜员面色苍白,数钞的手指因为疲惫和紧张带着明显的颤抖,钱匣里的现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隔壁窗口传来柜员的喊声:“同志,五万元以上大额提前登记!今天先预约,明天取!”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和怒骂。王建国心跳得更快,下意识把布包捂得更紧了些。
站在王建国身后的,是北郊东风机械厂供销科科长李卫东。他不同于前面那些急吼吼的普通市民,脸上更多的是焦虑和一种职业性的凝重。
厂里刚开了会,形势异常严峻,厂长下了死命令:动用一切可调动的现金,囤!钢板、电机、铜材、轴承!马上!价格眼看着就要上天!
“快!快啊!”李卫东心里火烧火燎,不耐烦地踮起脚向前张望。排在他前面的王建国,那只死死护住旧帆布包的手,微微颤抖着,泄露着主人内心同样汹涌的狂澜。
整个中国似乎都在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疯癫中燃烧。钱,失去了它固有的意义,蜕化成一块块滚烫的、必须立即出手的铁。能买到什么已无关紧要,关键是把手里的纸币立即换成一切有形的、有重量的物品。
家具厂的电工钱伟,一个从不抽烟喝酒的男人,用刚发的八十五块工资和找人借来的三百元,全部买了火柴,几辈子都用不然,堆得满满的,竟然引起了火灾。
新婚的小夫妻张援朝和沈梅,拿出准备置办婚床的全部积蓄,在邻居的指引下冲到更远的乡镇供销社,在昏暗拥挤的店铺里汗流浃背地抢了满满四大袋子洗衣粉……
恐慌像瘟疫般自我证实着。
“没货了!” “那边也抢空了!” “涨价通知贴出来了!又涨了!”
每一句在街头巷尾、在银行门口、在店铺内外传来的焦灼低语或绝望大喊,都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洒下的冷水,瞬间引爆更剧烈的爆炸。消息在口耳相传中以惊人的速度变形和夸大,催生着更大范围的混乱。
在南方某大型纺织工业城市的火车站广场一隅,一队队穿着灰蓝色工装、满脸疲惫却眼神凶狠的工人,正扛着巨大的包袱皮,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毛毯、被单、毛巾、成匹的布,甚至还有整箱整箱的线手套和劳保工作服!
他们正试图挤上返回各自工厂的货运列车。带队的工会主席老刘,声嘶力竭地朝火车门方向喊:“让开点!让我们的东西上去!”
这些物资并非厂里发给大家的福利,恰恰相反,是厂里库存告罄后,紧急命令全体工人轮流出动,带着仅有的现金和介绍信,奔向周边县市、乡镇供销社、甚至私人的小卖部,以近乎掠夺的方式扫来的!
抢购已不再是市民个人的盲目行为,演化成有组织、成建制的哄抢。厂长在动员会上额角青筋直跳:“抢!抢回来就是功!不抢厂子就真停摆了!”
在生存压力面前,秩序的外衣被粗暴扯下。无数只手伸向有限的物资仓库,一个厂与另一个厂,一个城市与另一个乡镇,争夺着最后的生存底线。
恐慌蔓延带来的混乱远不止于此。更致命的打击,落在了维系国民经济血脉的金融系统上。短短半个多月,报告如雪花般飞向国务院,在巨大的红木会议桌上堆叠起来:
“中原省报告:半月储蓄流失约12.5亿元……” “华南三省统计:城乡储蓄存款下降合计31亿元……” “华东重点城市及大型厂矿储蓄点出现挤兑现象,初步测算流失近15亿……”
一份份简练而冰冷的电文,最终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全国银行城乡居民储蓄存款,在不得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锐减超过300亿元人民币!
巨大椭圆形会议桌围坐着高层领导及核心财经部门负责人,每一个人面前都摊开了这份“300亿”的初步汇总分析,以及源源不断送达的最新加急专报。
坐在主位的杨总手里捏着那份核心报告,那份纸被捻得有些发皱,他似乎想寻找一点支撑力,但指尖的些微颤抖最终还是泄露出来。
他放下材料,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同样凝重的面庞,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每个人面前,三百亿,像一个巨大的幽灵,盘踞在会议桌上空。
财政部长沙哑着开口:“我们……估计不足啊。这势头……太快了。再这么下去,银根要被掏空,整个信用体系……”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计委负责人声音带着沉重的挫败感:“不仅储蓄流失。各地报告,商品储备也在雪崩式消耗!抢购和生产加速双重挤压下,不少地方的粮库、布库、日用百货储备……已被抽干。”
他随手抽出几张最新的电报简报,“这里,还有这里,已经开始动用战备储备……救急。这已经超出一般市场调控的范围了。”
一位坐在外围位置的干部,声音不大,但吐字异常清晰,他补充道:“还有个数据,虽不精确但值得警惕:社会现金流动总量正在激增,远远超过了工农业总产值增速。钱……正在空转。而且速度……快到离谱。”
终于,杨总深深吸了一口浓重呛人的烟,然后重重地呼出,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选择,他必须为自己的重大错误擦屁股,“急刹车,立刻停止‘价格闯关’。”
就这样,一个充满豪情的激进计划,一个原本意图用猛药根除积弊的计划,却被汹涌而起的恐慌和抢购的巨浪硬生生拍死在了浅滩上。
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随后,各种指令通过最快捷的渠道电传向全国各地:“各地立即冻结物价!恢复部分重要物资凭证凭票供应!”
“紧急清仓物资,投放市场!库存告罄地区,可动用部分应急储备!”
“所有有条件的工厂,开足马力,极限生产!平抑物价!稳定市场!”
“一切关于价格闯关的讨论、部署、文件,即刻中断、收回!”
“一切力量、一切行政和经济资源,必须立刻、全部转向一个唯一的目标:不计代价,扑灭这场由失控价格引发的滔天洪水!”
……
孙明远庞大的产业帝国自然也在响应之列,他的水泥厂、食品加工厂、家电厂,更是被寄予厚望的“生力军”,合资企业拥有先进的管理和相对充足的资本,运转效率远超许多国营大厂。
然而,在明远系内部,却执行着一套与其他疯狂增产的企业截然不同的指令,明远日照水泥厂虽然日夜轰鸣的机器,但随着低价购买的煤炭、石灰石原料减少,日本厂长开始小心起来。
此时新的原料采购虽未停止,但开始按照订单需求量进货,虽然日照市政府和中国建材(中方股东)不断催促,但日本厂长不为所动,宁愿让部分机器停下来待命,也要先见到钱,反正就是不接受打白条……
康师傅集团的榨油机的轰鸣声依旧响亮,但大豆仓库的库存却在不断下降,孙受财同样有些嘀咕,但他心里明白,儿子顾虑有道理,现在国内的大豆太贵了,还不如等一等进口大豆,还有二十来天,库存还是可以挺一挺的!
而方便面厂包装线全速运转,但面粉、棕榈油库位警戒灯亮起后,督查组就蹲在原料仓库门口,精确统计着每一包面粉的出入库……
北京明远电器厂则最引人注目,作为中国最大的电器生产企业,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空调等产品在抢购潮中简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国营商业单位拿着一个个领导的批条堵着燕京电子领导们,而燕京电子的领导们则盯着日本总经理渡边。
渡边耳边天天一堆人在耳边吹风,要求他加大马力,多生产,快出货,钱会给的,你先生产,但渡边还是坚决拒绝了,你们的,给钱,条子的不行……
这种“保守”甚至“惜售”的操作,很快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正在全国范围内坐镇指挥、焦头烂额地动用各种行政和经济手段打压通货膨胀的彭首相,也从不同渠道听到了明远电器“异常”的消息。
在一个深夜,彭首相拨通了孙明远在香港的专线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孙明远也在熬夜处理事务。
“明远同志,”彭首相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急切,“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千方百计增加供给,你们明远电器作为龙头企业,怎么能因为燕京电子一时资金供应不足,就不愿意多生产呢?
现在家电是稳定市场信心的关键,百姓急需啊!你们这样做,不太妥当吧?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提,国家和地方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首相,我非常理解国家的难处,也全力支持平抑物价的政策。”孙明远的语气非常诚恳,没有丝毫敷衍,“我们现在也是在开足马力生产,出货量比去年同期大了很多很多,您可以去查我们的生产和销售记录。”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我的担忧在于后劲。我们过去三年,趁着生产资料价格低迷,为下属企业储备了大量低价原料,这是我们现在能赚钱、支持市场的本钱。
但这批原料,总有耗完的一天,现在的原料价格,您知道,翻了几个跟头了?电价、运费都在涨!我们扩大生产的基础在哪里?”
“更关键的是,我判断这一轮全民大抢购,是在政策刺激下提前释放了至少未来一两年,甚至更久的消费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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