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瑶落忆
问题……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少女组装的设备，就是在那些东西启动后，人偶才出现问题的吧。
可……女孩更加困惑了，她忽然无法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突然的袭击，莫名其妙的组织，还有眼前的这一幕。
直到映像自己消失后，女孩都没回过神来。
“很复杂吧。”
女孩点点头，看向女精灵，狄斯安娜已经坐回了椅上，双臂依桌托头，表情还是那么和善……和善得可怕。
女孩本能地想要逃避，可却知道她会给自己讲解答案，至于理由，她还是一无所知。
“其实也很简单。”不出所料，她给女孩解释缘由了，“根本原因我之前和你说过，元老院在一百年前和精灵签订的条约实际上是双方谁也不愿意两败俱伤，互相牵制、互相妥协的结果，这种依靠妥协，尤其是对一方特别不公的条约向来不靠谱。”
因此，元老院一直都在尝试着以各种理由剥夺自治区的自治区，试图将精灵彻底融入他们的联邦大家庭；而精灵也不曾放弃恢复过往的荣光，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处里一直积攒着力量，等待机会重新击败人族。
像女孩现在所经历的，便是这个大背景下发生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只是，一个，小插曲么？”
“不然你以为呢？”狄斯安娜耸耸肩，“这是见不得光的斗争，自然而然要用各种手段掩饰——虽然那个行动院的嫌疑已是路人皆知，但不还有一个更极端的复兴会吗？那个坚持人族至上主义的教会，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甩锅对象了。”
女孩无法理解。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也没亲眼见证过精灵过去的荣光，但她亲身经历过现状：现如今的生活本就足够好了，并一点点的更好。虽然她自己遭遇的并不让人开心，却也不是她拒绝事实，忽略现实的理由。
明明，维持现状会更好些吧。
为什么要这样呢？
在她发愣的时候，映像不知不觉重新打开，还是刚刚的位置，不过原先倒在地上，算是完好无损的人偶已经被大卸八块，在那些少女们的整理下依次消失。女孩的目光在聚焦后就没有任何的偏移，直到她们将三只人偶完整地装进零界空间，将剩下的人偶全部击成碎片焚毁。
“那就是精灵这一百年来的主要成果。”狄斯安娜在她身后解释道，“用来战斗是不错的，但很可惜，它生不逢时，遇上了不应该遇到的东西。”
“……那些装置？”
“没错，禁魔设备，制造一个谁也无法使用魔力的区域，是不是觉得太不合理，太过分了呢？”
女孩默然，她明白这代表什么。
“可以说，只要这东西散播开来，当前依靠魔力运转的人偶完全能被称为废物产品。”女精灵特地指了指她怀中的人偶，“废物哦，你也这么认为么？”
……废物？就是这样吗？
为什么，人偶要被当成武器呢？如果不是武器的话，自然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吧。
她抱紧了安娜，她的安娜……才不是什么武器。
但女孩却没有勇气说出，因为她曾经也有过将安娜当成武器的想法。
所以……所以！
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偶才不是什么工具！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但你明白么，小妹妹，人偶，为什么叫做人偶呢？”
女孩瞪着她，惶恐不安。
为什么叫人偶？不就是因为它叫人偶吗？她很是不安，生怕狄斯安娜会说出什么让她感到恐惧的答案。
狄斯安娜自然也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向女孩做了个自己也很无奈的手势后，她很认真地说道：“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用来替代的工具，用来替代我们这些生命的工具，所以才叫人偶，用来献祭的人·型·偶·具·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由自治区和联邦的突击部队在得到提前抵达的玲莉卡特别行动院的支援后，被复兴会攻陷的冒险小镇很快被官方控制。
……
残存的复兴会成员和以往一样，做出了他们惯例的宣言通告。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和往常一样，抢在被消灭前再度隐匿起自身的踪迹。
……
在这次袭击中，小镇的冒险者们及后续赶到的自治区防备队成员都尽到了他们身为联邦公民的责任感与奉献精神，在同复兴会的斗争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虽然他们大都被邪恶的复兴会用已经被明令禁止的高危伤害魔法杀害，但联邦绝不会忘记他们为联邦所付出的一切。
……
联邦元首于今日早些时候的新闻发布会上郑重宣布，他将督促元老院做出相应的补偿措施及政策，并加强对冒险者工会及自治区驻防安全的管理。
……】
嗒地一声，女孩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默默关闭了那篇内容超长的新闻报道，将视线移向了来人。
是母亲。
和一个月前相比，她现在看上去要憔悴得多。
面对这样的母亲，女孩自然也不会在和之前一样冲动，立即从床上起身迎接。
从那个夜晚到现在，也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
在那之后，有些莫名奇妙的狄斯安娜一直陪她到了翌日清晨，在那期间，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对女孩说些或是看什么莫明其妙的东西；而女孩也一直在思考她之前所说的事情，直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双方的斗争也暂一告落，女精灵带着她回到了起点。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幸存下来的人们重新缩回了最初的安全区，在水晶玲莉卡的庇护下建立起了一个临时的防线——也许他们打不过那些“邪恶的复兴会成员”，至少可以做到同归于尽。
在当天晚些时候，一群女性抵达了安全区，自称是玲莉卡特别行动院的成员，并带来了救援即将到来的消息。她们在抵达后不久以击退了一波“复兴会的袭击”作为投名状，成功拿下了安全区的指挥权，在安抚幸存者情绪之余，也做起了相对效率的布防工作。
到了傍晚，联邦的军队和自治区的卫兵进入了小镇，被困在小镇两日之久的女孩也得以见到了忧心忡忡的父母。
他们一直都惦记着离家的女孩，如现在女孩所见的，他们憔悴了很多。因此，也让女孩一时间没能认出他们。
……
女孩看了看母亲的脸颊，她或许没法忘记昨天母亲痛哭的模样，也忘不了父亲当时的表情，同样的，她的心中也萌生出了少许的罪恶感。
也只有少许而已。
女孩低下了头，这时候，她又一次惊讶的发现，自己现在的感情波动比原先的要小太多太多了。
如果是原先的自己，恐怕早已被罪恶感所淹没，然而她现在脑子里却老想着另一件事情。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当然不是她刚刚所看的那些内容，女孩只是女孩，即便狄斯安娜当时给她讲过不少东西，她能真正理解的也不多。
之所以会去翻看和回想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搞清楚那个最刺激到她神经的问题罢了。
只是……工具而已吗？
她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着那个问题。事实上，从现实的角度出发，的确，人偶只是工具，因为它们终究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被生命创造出来的工具。
它是娃娃，是演员，是战士。
它的用途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是工具，生命用来缓解某种欲望、用来谋生亦或是自保的工具。
……如果她们是生命的话。
那么，是不是就没有当初母亲蛮横所致的灾难呢？是不是不会有被当成随时都能被遗弃和损毁的道具？
或许……应该吧。
女孩不知道答案，因为自己的年幼所致的认知局限，她能想到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询问的对象，例如……似乎，也只有那个奇怪的女精灵狄斯安娜了。
可她在自己的父母出现后便消失了，和之前一样无影无踪。
抱着自己利用安全区内的材料修复完毕的安娜，女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人偶……到底是工具，还是生命呢？
她原本应该知道答案的。
但在经历那么多后，她反倒有些看不透了：该说自己天真呢？还是自己学会看清现实了？
抱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和心情，她和父母一同回家了。
在那段时间里，父母对她偶尔提出的要求都是百依百顺，对她的沉默也十分包容。回过神时，女孩看着自己随口提到却得到实现的东西，知道他们是照顾自己的感受。原本极度反对的人偶，也在这次事件后被解禁了。
在理解和感恩之余，她的罪恶感更深了。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我纠结的，到底是什么呢？只是，你们是工具还是生命么？”
女孩低头看着安娜，又看向她身旁的人偶胚胎，她已经开始着手还原之前丢失的人偶了，只是做到这一步后，女孩怎么也做不下去：她想弄清楚自己纠结的事物，若不解决的话，她绝对没法安下心来完成人偶。
所以……所以？
一个礼拜后，她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来自一个女孩本不愿意见到的对象——前辈。
和他们正式接触的时候一样，是偶遇，但没有什么浪漫的救美，而是分别。
当看到那家店铺打上闭门的封条后，偶然走到此地的女孩愣了愣，随后意识到时间流逝的恐怖。
前辈本来就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他自己也说过，到了时间就会离开。
所以，当他们相遇时，女孩很尴尬，非常尴尬。
但前辈毫不在意，反倒是对她充满了歉意。
“……前辈，没有错。”
“不管怎样，你会遭遇那些，我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都说了，没有，前辈没有……”
前辈也不打算继续这样的循环，便直接拿出了一个盒子，郑重地交给了女孩。
接过盒子，女孩愣了愣，想要推辞，前辈却要求她马上打开。推辞不过，女孩只好照做，当她看到里面所盛之物时，不由一滞：这是一些人偶的残骸。
“我没什么好送的，而且叔叔阿姨也不可能同意我见你。”前辈挠挠头，“对之前的事情，我也不说什么吧，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要放眼未来不是？”
前辈不希望她为那件事情耿耿于怀，因此在她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里，用尽他所有的办法，尝试着收集当初丢失的人偶。
虽然最后收集到的只有眼前这么一点东西。
却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其实自己一早就有了答案，在认清现实的情况下，选出的答案。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她被慢慢地同化了，被现实所同化。
所以……是时候确定答案了。
答案……就是这样吧。
在那之后，女孩的目标也清晰明确起来了。
既然要坚持自己最初的目标，那就不应该为之前的一些挫折而感到迷惘。
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自己并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相反，她有能力做到那点，一定。
女孩的能力在日积月累中也是一点点地提升着，在完成修复的同时，她也逐渐扩展了自己学习的范围：不单单只是人偶制作的技术，还有材料的扩展研究、魔力的使用技巧、传统工艺的优点及新兴技艺的特长。
在那段时间里，女孩如海绵般，疯狂吸取着之前被她忽略的知识。
闲暇时，静下心的女孩也会回忆起当时的经历，虽然关联不大，但那却是她下定决心的契机：如果没有狄斯安娜，她不会看到那些场景，自然也不会萌生出吸纳更多学识的想法，大概还会和以前一样，仅仅满足于原有的成就和发展方向上。
……这样的想法，大概或多或少会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可女孩也明白，这是她成长的契机。
毕竟……也正是在那之后，来自父母的束缚，才渐渐松缓了。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法缓和，也许他们对我的成长依然有太多的顾虑。”
又一次用自己的最新成果给安娜进行装扮后，女孩看着在桌上扮起冰系法师的安娜，小声说道，“但只要我拿出自己的成果来……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她的内心深处也还留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让那个女精灵收回自己曾经的失言。
不过，那还很遥远的，先将目光放在眼前吧。通过系统的提示，女孩收到了一封来自自治区另一端的信件——这是前辈给她寄来的最新研究。
在分别后，他们没有就这么断掉联系，虽然更多的还是前辈主动来信，不过他们的交流次数也没比之前少到哪去。
女孩摇了摇头，被现实打击后，她或多或少也明白当初的想法缺陷何在。认可不能成为唯一的决定理由，却能成为他们交流、教导的纽带。
关于人偶的起源和传说中的生命之树，女孩也从之前的一知半解勉强达到了前辈一半的水平。
生命之树，正式的学术名为卡巴拉生命树，这是古代的圣纳汀文明的一项魔法技术，这项技术的最终目的便是创造同他们一样的生命。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加上那漫长的黑暗纪元所致，即便是精灵和巨龙这样的长寿种也未能保留下多少古文明的遗产，这项技术也和它的绝大多数同伴一样被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它第一次重现于卡尔尼亚，便是当初元老院进军零界，与那些可爱又实力恐怖的球状生物莫卡的正式接触后的事情。
莫卡的实力超出了当时大陆上任何一族的想象，在最初的武力降服无效后，元老院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对其进行研究，最后从精灵和巨龙两族的古老传说中找到了相对靠谱的答案：它们是古文明所创造的人工生物，生活且仅适合生活于零界。
因此，卡巴拉生命树，这个消失已久的概念获得了重生，但令人遗憾的是，因为莫卡没有发展处属于自己的文明，所以创造生命依然还是个概念。
在这种寻觅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曾经在学术界掀起狂澜它再一次被世人所遗忘，除了少数不肯放弃的学者外，其他的学者都将目光放在了零界本身及它的特性上——这是块荒废了数十万载的乐土，是联邦更进一步的机会之地。
如此背景之下，生命之树的研究始终得不到太大的发展——没有谁愿意投资这样一种看不到回报的项目，与其赞助这种可以说从零开始的项目，还不如把米拉给那些吸纳了古文明遗产、正突发猛进蓬勃发展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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