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瑶落忆
女孩闭上了眼睛。
一旦……姐姐否定了她的存在，那么，她就真的没法继续存在下去了。
毕竟……自己只是她用来欺骗一切的“谎言”而已。
当施谎者自己都否定了谎言的存在后，谎言又怎可能继续存在下去呢？
那样的结果……只会更糟。
是的，更糟。
“……不用再害怕了，姐姐，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推开房门，她低声对姐姐说道：“‘醒过来’的话，噩梦就再也不会困扰你了。”
“……噩梦？”
“是的，噩梦，这只是一场噩梦，姐姐，这是梦。”
莉莉娅发出了可怜地呜鸣，她努力想要相信女孩的解释，但不知为何，这份解释……却如此的让她感到荒谬。
不应该是这样的……似乎，原本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必须是这样的，姐姐，莉莉娅姐姐。”
“既然……我没有死掉的话，那么，你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是的……绝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绝对……不应该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清脆的铃音再度响起。
无人居住的废屋，再一次进入了曾经的昏暗。
如果非要说它和过去有什么不同的话……那肯定是，根本不可能进去的访客了。
当夏尔再次醒来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间”里。
那个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过的废弃之屋。
第45章：梦（4）
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夏尔是绝不会相信这个结论的——
他的圣女小姐，实际上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想。
尽管在一开始的时候，少年对此还持有疑问，但在走遍整个岚县后，千篇一律的答案，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谎言”。
他是通过莉莉娅提供的信息询问的。
到了傍晚，持续了将近两天的暴雨终于告一段落。
沿着泥泞的道路，夏尔来到了昨天被圣女小姐抓住的位置。驻足回眺，仔细回忆期间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说……如果这是梦的话，那还真是真实。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梦。
但夏尔宁愿相信它只是一场噩梦。
这样的话……
自己的心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重了吧。
“……这，就是他们说的内幕？”
圣女小姐的行动动力，以及可能的最终目标。
当然，还有这些想法的前置条件。
一时间，夏尔竟也无法接受。原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等极具冲击力的事实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所以，自己动摇了？
瞄准了路边的树木，少年用力地挥上一拳。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夏尔知道这种想法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些毫无意义的其他可能。
甚至，无视“事实”，否定“事实”。
……所以。
“那只是一种‘谎言’。”
缓缓地转过身，他略感僵硬地看着背后的女孩：“是这样吧……圣女大人。”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撩了撩肩头的月灰长发，女孩捡起其中一撮，轻轻揉捏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夏洛特，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夏洛特……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现在’的名字。”
现在啊……
夏尔默默扫视起女孩现在的着装。
和“噩梦”中一模一样，黑白相间，粉色点缀的长裙完美地包裹了她娇小玲珑、却又别致的身躯。
但又不是一模一样——被解下的发带、及腰的月灰长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表情和神态，和莉莉娅时相比，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实际上。
她们的确是两个“不同的人”吧。
即便是“姐妹”、双子，也不会完全地一模一样吧。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现在的你呢？夏……不，圣女……小姐。”
他原本想试着念出那个名字，但话到嘴边时，喉咙不由自主地被卡住了，在本能的调解下，言语最终被替换成他平日里对女孩的默认称呼。
说完，夏尔又闭上了嘴，即便是这种场合，得寸进尺的狂妄之举也依然能带给他极大的罪恶感。
……实际上。
从默许自我的“背叛”那一刻起，他心中的罪恶感就从来没减轻过。
……而到了现在，这些累积的东西就像是决堤时的洪流般，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少年全部的心理防线。
“……满意了吗。”
女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尽管明知道她的意图，但是，这种如同陈述无关者遭遇的语气，还是让夏尔再一次颤栗。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努力、奋斗。
……是啊。
对她来说，自己所熟知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
她与他，近在咫尺，却又远若天涯。
所以……
“你明白……自己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
严格来说，夏尔迄今为止的努力根本毫无意义。
假如那天的“谎言”夏尔尚且坚持的话，那么现在……女孩无疑否定了他在那之后的所有努力。
没有什么比这种情况更能打击人的斗志了。
“你能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吗？”
……没有。
夏尔无法给出答案。
因为他根本不值得该如何回答。
该怎么回答？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存在”，去流血流汗、堵上一切去拼命。
如果说是的话，未免也太……虚假了。
固有的思维逻辑，是如此告诉夏尔的。
所以……
……根本没有必要。
……
“但……这一切都是不现实的——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因为，这只是一个谎言。”
“你不应该对谎言产生感情——因为，谎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真，总有一天，她会破灭的，破灭。”
“因此，你不应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
所以……？
根本，不应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是多么诚恳的忠告。
但忠告往往是逆耳的，这点和真相一模一样。
与之相比……谎言的美好，已经到了让人近乎忘记它是“谎言”的程度。
“……这是一场梦，对吗。”
“是的，‘一场梦’。”
“那么……在梦中，谁是清醒的呢？”
“现在还问这个……有意义吗？”
“……你，就当成是我对自己的欺骗吧。”
“自欺欺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没有意义吗……”
“我想，你大概会用我这个例子来反驳我……是的，我并不会否认这点——我只是一个‘谎言’，溯其本质，也只是‘伪装’成夏洛特的莉莉娅而已。”
这就是我——终焉魔女，莉莉娅·希拉姆斯最后的秘密。
我并否认，我自己也在自欺欺人的事实。”
夏尔屏住了呼吸，原本沉寂的内心，再度悸动。
“所以，你觉得我会继续维系这种无聊透顶的谎言吗？”
其实，早在得到大致信息的时候，夏尔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刻。
准确的说，并不是这一刻本身，而是这一刻……女孩亲口述说的事实。
“根本不可能——无论是它是什么，梦也好，谎言也好，终究是一个谎言。
而谎言，是无法永远维系下去的……因为，我懒得为了这个谎言，去编织更多的谎言。”
谎言之所以是谎言，就是因为它并不真实。
不真实的事物，往往会有许多漏洞。
为了弥补这些漏洞，施谎者往往需要编出远超预期的谎言，才能维系最初的谎言。
尽管这一切……都可以用“谎言”本身替代。
可是，这份“最初的谎言”最终又能维系到什么时候呢？
第46章：瓦拉几亚的诅咒（1）
如果不去计较相关内容的话，夏尔的进展相当顺利。
但这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而谎言，是无法成为现实的……吗？
今天的夜晚，天空依然被乌云所统治着，似乎到了明天，这片土地依然没法见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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