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第一步,占领满洲。将这片资源丰富的土地,建设成日本的生命线,一个足以对抗苏联、自给自足的战略大后方。
第二步,用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消化满洲的利益,完成日本国内的工业化总动员,建立一支世界最强的陆海军。
第三步,在国力达到顶峰之时,发动对美决战,彻底摧毁其在太平洋的霸权,最终,实现“八纮一宇”的“世界新秩序”。
然而,天幕的降临,将他这盘精心布置了多年的棋局彻底打乱。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
天幕,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棋手,粗暴地掀翻了他的棋盘。
它一方面,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印证了他“最终战争论”的正确性——日本最终的对手,确实是美国。国
但另一方面,它又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他整个战略构想的提前破产。
他最担心的三件事,都发生了。
第一,他最担心的,就是过早地与中国本部,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在他看来,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会耗尽帝国所有的力量,让日本在与美国进行最终决战前,就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现在,东条那帮蠢货,居然还在叫嚣着要“占领华北”、“分裂华夏”!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天幕已经揭示了,中国的抵抗意志,远超他们的想象!“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这十二个字,难道还不足以让他们警醒吗?
第二,他最担心的,就是满洲这块“帝国生命线”无法被有效消化。
他原本的设想中,满洲应该是一个“五族协和”的、高效运转的工业基地。但现在呢?关东军的激进派们,在天幕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疯狂和短视。他们对当地的民众进行着竭泽而渔式的压榨,对白俄和犹太人进行着毫无理性的清洗和掠夺。
杨靖宇、赵尚志领导的抗日联军,在得到苏联和华共的支援后,更是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了整个南满。铁路被炸,矿山被袭,帝国的“生命线”,正在变成一条不断失血的溃烂伤口。
而帝国本就薄弱的国力,就这样被毫无意义地消耗在了“治安战”的泥潭之中。
第三,也是他最担心的——海军的“暴走”。
在他看来,海军应该是保卫满洲这条生命线的盾牌,是为最终决战积蓄力量的舰队。
但现在,永野修身那帮被“航母决胜论”冲昏了头脑的家伙,竟然妄想着要放弃大陆,去和美国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南下决战”!
愚蠢!彻头彻尾的愚蠢!
没有满洲的资源作为后盾,没有一个稳定的大陆基地,拿什么去和那个拥有恐怖工业实力的美国打一场持久战?靠“大和魂”吗?!
石原莞尔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就像一个清醒的棋手,眼睁睁地看着一群疯子,正在将他自己,和整个帝国,都拖向那个早已被天幕预言了的、毁灭的深渊。
前不久,在东京宝亭饭店的那场秘密会议上,他曾试图联合军部内部的少数“理性派”,去阻止这场疯狂。
他向上司们痛陈利弊:既然最危险的敌人是一直以来的对手苏联,我们为什么要冒风险跟中国开战?对重工业薄弱的日本来说,同时打两场甚至三场四场的战争,无异于自杀!
国家应该集中全力,实施“五年计划”,开发满洲资源,直到1952年,工业达到顶峰时,才能与苏联和美国,进行真正的决战!
然而,他的这番“远见卓识”,在那些急于建功立业、被狂热的民族主义冲昏了头脑的同僚们看来,不过是“软弱”和“失败主义”的呓语。
“石原君,”一位同僚叹了口气,“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京都那边,海军把持着‘大义名分’;而我们这里,东条他们则被战功和野心冲昏了头脑。”
“他们都是疯子!”石原莞尔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与美国开战?用我们现在这支还以战列舰为主力的舰队?天幕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们了!未来的海战,是航母的天下!而我们,有几艘航母?美国人,又能造出几艘?”
“他们想占领华北,扶植汪兆铭!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以战养战,解决帝国的困境!”石原莞尔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愚蠢!彻头彻尾的愚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教鞭狠狠地敲打着华北的区域。
“我们的重工业,薄弱到了何种地步,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我们连满洲的资源都还远远没有消化!现在,又要分出宝贵的兵力,去占领一个人口数倍于满洲、情况更加复杂的华北?我们的后勤能支撑得起吗?!”
“这无异于自杀!”他咆哮道,“我们不应该再去招惹支那那头沉睡的狮子!我们应该立刻收缩战线,巩固满洲!用未来十年的时间,去实施一系列的‘五年计划’,发展我们的重工业!直到我们拥有了足以与苏联抗衡的实力,再去考虑下一步!”
“无论是陆军的‘有限侵华’,还是海军的‘南下决战’,都是在将帝国推向毁灭的深渊!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苏联!也只能是苏联!”
“他们看不到吗?”石原莞尔痛苦地指着地图,“支那,不是朝鲜,不是台湾!那是一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庞然大物!天幕已经警告过我们了!一旦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等待帝国的,就只有国力耗尽,最终败亡的结局!”
石原冷冷痛心疾首的说道,“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只在乎自己的权位。他们宁愿拖着整个帝国,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也不愿承认,自己最初的判断,是错误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边缘化了。
他这个“满洲国”的缔造者,如今,却成了帝国战车上,第一个想要踩下刹车的人。
但他没料到的是,这辆战车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他想起了他的老对手,那个被称为“满洲的劳伦斯”的土肥原贤二。那个家伙,如今正在华北,上蹿下跳,用他那套阴谋诡计,诱骗着中国的军阀和政客,一步步地,将帝国拖入新的泥潭。
第267章:“文胆”的墨与“校长”的刀
南京的深秋,夜已三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陈布雷从病榻上惊醒,电话那头是委员长侍从室不容置喙的声音:“先生,委座有请,车已在楼下。”
陈布雷的心,猛地一沉。
他披上长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从天幕降临以来,他本就孱弱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这位被誉为“国民党第一支笔”的文人,一生都以文字为剑,为他所信奉的“主义”和“领袖”而战。但天幕却将他所有的信念都击得粉碎。
他看到了党国的腐朽,看到了领袖的败亡,更看到了一个他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属于他敌人的光辉未来。
他病了,病根在心里。
黄包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陈布雷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一幅令他心惊的景象。往日宁静的南京城,此刻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宪兵在街头巡逻,黑色的军用卡车不时呼啸而过。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都城。
“这是……要出征了吗?”他抓住一个熟悉的侍从室官员,急切地问道,“是去福建?还是……校长终于下定决心,要对日宣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他多希望是后者。他觉得,只有一场对外的胜利,才能洗刷党国和他所忠诚的领袖蒙受的耻辱。
但那位官员只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含糊地说道:“先生,委座在等您。”
陈布雷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被直接引到了常凯申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何应钦、陈诚、戴立……这些军中的核心人物尽皆在座,每个人的脸的上都带着一种大战将临的亢奋与紧张。
看到这副景象,陈布雷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这不是要去抗日。
这是……要对内动刀了。
“布雷先生,来了。”
常凯申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那种对读书人特有点和颜悦色。他亲自走上前扶着陈布雷,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先生身体不好,半夜三更叫侬过来,真真罪过侬哉。”常凯申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仿佛他们依旧是那对“相敬如宾”的君臣与朋友。
陈布雷想起了他们相识的过往。想起了他为校长起草的无数慷慨激昂的文告,想起了在庐山,在溪口,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长谈。
曾几何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辅佐的是一位能带领中国走向复兴的英主。
“校长……”陈布雷的声音,有些沙哑,“城内戒严,军情紧急。不知……所为何事?”
“为的,是‘攘外必先安内’!”常凯申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陈布雷的面前。
“布雷先生,党国已到危急存亡之秋!外有日寇虎视眈眈,内有赤匪与地方叛逆,遥相呼应,妄图颠覆政府!”
“天幕妖言惑众,致使人心浮动,国本动摇!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需要你,为我,为党国,再写一篇文章!”
陈布雷打开文件,看到的,是一个让他触目惊心的标题——《告全国同胞书:讨赤与靖难》。
“天幕,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阿的头上。”常凯申的语气,充满了委屈与悲愤,“说阿消极抗日,说阿贪腐无能……可是,他们看到了吗?阿为何要‘安内’?!”
“是因为赤匪!是那些拿着苏联人的卢布,打着‘苏维埃’旗号的国中之国!他们煽动暴乱,分裂国家!阿不剿灭他们,如何集中全国的力量去抗日?!”
“那些地方军阀!他们拥兵自重,阳奉阴违!福建的十九路军,两广的李、陈、白,哪一个不是在借着‘抗日’的名义行分裂国家之实?我不平定他们,如何能做到真正的‘统一’?!”
“所以,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极具煽动性,“我要侬写一篇文章,告诉全中国的民众,告诉全世界!不是我常中正不愿抗日,而是国贼与赤匪勾结在一起,从内部,在动摇阿们抗日的根基!”
“阿要侬,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与赤色的共产主义渗透、地方军阀的分裂图谋,并列为祸乱中华的三大毒瘤!我要让民众明白,攘外必先安内!安内才是为了更好地攘外!”
“告诉他们,天幕所言,皆是共匪的阴谋!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赤化中国,让四万万同胞,都沦为苏联的奴隶!”
“所以,”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陈布雷,“阿们要抗日,赤匪必先投降!要攘外,就必须先安内!此次南京之行动,非为内斗,乃为‘靖难’!是为国家清除叛逆,为抗日扫清障碍!”
陈布雷拿着那份文件,手不住地颤抖。
他明白了。
校长,这是要将所有的罪名,都甩到共产党和地方军阀的头上。他要将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内的大清洗,包装成一场为了“抗日”而不得不为之的“正义行动”。
这篇文稿字字诛心,颠倒黑白。
他不想写。他的良知,他的文人风骨都在抗拒。
他想起了天幕上,那些关于共产党抗日的画面,想起了那个“人民万岁”的呐喊。
“校长……”他艰难地开口,“如此……恐怕……有悖事实,难以服众啊……”
“事实?”常凯申冷笑一声,他重新坐下,语气却变得温和起来,开始打起了他最擅长的“感情牌”。
“布雷啊,”他叹了口气,仿佛一个受尽了委屈的长者,“你我相交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何尝不想立刻挥师北上,收复东三省?可是,侬看看,国已不国,家已不家!阿若出征,谁来稳定后方?南京一旦有失,整个国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承受了多少骂名,多少屈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总理的遗志吗?”
“布雷,现在,只有侬的笔,能帮阿,能帮党国,向国人说明这一切了。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阿们一同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事业,就此毁于一旦吗?”
陈布雷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看着常凯申那张“真诚”而又“委屈”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将领们期盼的目光,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是一个被绑在这辆战车上的“文胆”。无论这辆战车,将要驶向何方,他都只能在前面为它摇旗呐喊。
最终,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好……我写。”
第268章:黎明前夜,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布雷被侍卫“请”进偏厅,去为美化那篇即将宣告一场血腥清洗的“檄文”而绞尽脑汁时,黄埔路官邸的书房里,真正的杀机才开始弥漫。
暖气烧得很足,但常凯申却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的核心班底——侍立在侧的陈诚、戴笠,以及坐在一旁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何应钦与宋子文。这些人,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校长对布雷先生,真是没得说。”年轻的侍从副官俞济时在门外低声对同僚感慨,“这么晚了,还亲自扶他入座倒茶。”
年长的侍卫长王世和则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你懂什么。校长对我们这些拿枪的是越骂越亲,那是把我们当自家人。对陈布雷那样的文人,才需要‘相敬如宾’,那是待客之道。”
这便是常凯申的御人之道:对武将,越是打骂,他们越觉得亲近,觉得校长没把他们当外人;而对文对人,则必须礼遇有加,才能收其心,用其才。
书房内,常凯申缓缓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辞修(陈诚字),教导总队那边,都安排好了?”
“报告校长,”陈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总队已于昨夜,完成在汤山地区的集结。随时可以行动。”
“敬之(何应钦字),宪兵司令部呢?”
何应钦欠了欠身子,恭敬地回答:“谷司令(谷正伦)已做好准备,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封锁全城。”
“雨农,”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戴笠的身上。
戴笠心中一凛,连忙答道:“报告委座,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了汪公馆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核心人员的动向,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孙科那边呢?”
“也一样。”戴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立法院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每天都会向我们‘汇报工作’。那个‘太子’,还真以为自己能继承大统,这几天,正忙着拉拢于右任那帮老家伙呢。”
“很好。”常凯申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单,扔在了桌上。
“看看吧,这些,都是党国的蛀虫,是国家的罪人。”
陈诚等人凑上前去,只见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为首的,自然是汪兆铭、陈公博、陈璧君、梅思平、褚民谊等“改组派”的核心人物。
紧随其后的,则是孙科、梁寒操等“太子派”的骨干。
但更让众人心惊的是,名单的后半部分,还出现了一大批他们意想不到的名字——有西山会议派的元老,有同情共产党的左派民主人士,有在报纸上公然抨击过他“不抵抗”政策的知名学者、作家,甚至还有几个与地方实力派暗通款曲、立场摇摆的中央委员。
这哪里是“清君侧”,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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