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09章

作者:耀常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次针对汪派的清洗。天幕的出现,让党国内部所有的反对者,都看到了推翻他的希望。

  福建的兵变,更是给了他们联合起来的胆量。他要做的,就是借着“清算汪派汉奸”这个由头,将所有潜在的“不安定分子”一网打尽!

  只要天幕坐实了汪兆铭通日的铁证,他,就有足够的“大义名分”,去清除所有与汪兆铭有过牵连、甚至只是思想上同情的人。

  “校长,”何应钦倒吸一口凉气,“这……牵连的是否太广了?一旦动手,恐怕……”

  “侬怕什么?!”常凯申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我就是要广!汪兆铭最近上蹿下跳,以为拉拢了几个失意的政客就能与我抗衡?阿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所有心怀叵测、阳奉阴违的家伙,一网打尽!”

  “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党国,是个什么下场!”他用那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官话,一字一句地嘶吼着。

  戴笠猛地一个立正:“学生明白!请委座下令!”

  “行动的核心,是教导总队。”常凯申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告诉桂永清,让他的人随时就做好准备。到时候,由宪兵司令部配合封锁全城。复兴社负责外围,所有在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跑掉!”

  “那……对外如何宣布?”陈诚小心翼翼地问道。

  常凯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对外的口径,布雷先生和陈诚侬来复杂,阿累了。”他缓缓地说道,“党国积弊已深,阿决定引咎辞职,让贤于党内同志,以促团结。”

  戴笠愣住了。他看着常凯申,一时间,竟有些不明白委座的真实意图。

  常凯申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权术的光芒,“不过,阿要在离开之前,为阿的‘继任者’和党国扫清所有的障碍。”

  “阿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阿常某人,是以何等博大的胸襟,为了党国的统一,做出了何等巨大的牺牲!”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人精,瞬间便明白了常凯申的险恶用心。

  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盛宴。

  他要用这场血腥的清洗,来考验在场每一个人的忠诚。谁沾上的血越多,谁就越不可能背叛他。

  同时,他也是在用这场清洗,来为他的“继任者”,铺平道路。而谁能成为那个“继任者”,谁就能获得这场权力盛宴中,最大的那块蛋糕。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一丝忧虑还是浮现在了陈诚的心头。

  “只是,委座……南边……”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福建和江西,“一旦我们南京动手,他们会不会……”

  “他们一定会。”常凯申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静,“这也是阿最担心的地方。”

 他知道,这才是他这场豪赌中,最大的变数。

  历史上,他可以从容地调集大军,去对付十九路军。因为他从王明那里,得到了红军不会动的“决定”。

  但现在,天幕已经让这两个他最痛恨的敌人站到了一起。

  一旦南京城内枪声响起,他很可能将立刻面临南北夹击的绝境。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愈发阴冷,“行动,必须在天幕再次宣判汪兆铭通敌罪证确凿的那一刻,立刻发动!”

  “阿要的不只是一场清洗,而是一场在‘大义’旗号下的、名正言顺的正本清源!”

  他要等。

  等天幕,为他送来那把最锋利的、也是最合法的——屠刀。

  当晚,南京城,戒备森严。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宪兵,出现在了街头。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在城市的夜色中穿梭。汪公馆外,那些原本只是监视的眼线,此刻,都变成了随时准备扑杀的猎手。

  城郊的汤山,教导总队的营房里,灯火通明。年轻而迷茫的黄埔生们,正在擦拭着手中的德式武器,忐忑的等待着那声最后的号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一些经历过1927年的老南京人,看着这副景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战栗。

  他们仿佛又闻到了,六年前,“四一二”前夜那股混杂着恐惧与血腥的气味。

第269章:孤城之夜(上):逝去的英士

  黄埔路官邸的书房里,暖气烧得很足,但常凯申却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天幕像一个无情的判官,用短短几分钟的影像,就将他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击得粉碎。“军阀”、“尸体”、“独夫民贼”……这些恶毒的词汇,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窗外是他名义上统一了的中国,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孤城里,四面楚歌。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在将陈布雷送走,并向陈诚、戴笠等人下达了“清君侧”的密令之后,他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间空旷的书房里。

  他需要静一静。

  他需要在这场决定命运的豪赌之前,回顾自己的一生,为自己找到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旧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个目光锐利、英气逼人的中年男子。

  他叫陈其美,字英士。

  是他的结拜大哥,是他革命道路上,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引路人。

  常凯申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他只是从浙江奉化乡下来到外面风起云涌的大时代的,一个名叫“常志清”的无名之辈。

  在日本留学期间,经由陈其美介绍,他才得以加入同盟会,见到了那个他一生都仰视的存在——孙先生。

  他想起了同盟会时期的热血与激情。那时,他们这群年轻人,胸怀大志,指点江山,纵论天下大势。邹容的《革命军》,陈天华的《猛回头》,以及《民报》上那些慷慨激昂激的文章,都曾让他热血沸腾。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一张寄给表兄的照片上,题下过一首七言诗:

  “腾腾杀气满全球,力不如人肯且休!光我神州完我责,东来志岂在封侯!”

  “志岂在封侯……”

  他喃喃地念着这句诗,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既自嘲又自傲的笑容。

  平心而论,那时的他确实是真诚的,他确实怀揣着“光我神州”的理想。

  但天幕,却将另一个同样出身湖南农村、同样在年轻时写下过豪言壮语的人,推到了他的对立面。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说实话,当他第一次在天幕上,看到李德胜这些诗句时,他内心深处是有一丝嫉妒的。那份挥斥方遒的磅礴气魄,那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是他所不具备的。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湖南人的情景。那是在国民党一大的会场上,对方跟在一群代表中间毫不起眼。

  他当时对这个人的印象,和后来在黄埔对那个叫徐向乾的山西学生一样——相貌平平,土里土气,一口难懂的乡音,将来断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谁能想到……

  这些他曾看不起、甚至是鄙夷的人,都成了他最可怕的对手。一个成了赤匪的“主席”,另外两个,则成了赤匪军中,最善战的将领。

  而那些他真正欣赏的、寄予厚望的人,却一个个地离他而去。

  他想起了蒋先云。

  那个黄埔一期最璀璨的明星,那个他曾视为“接班人”,许以师长之位,却依旧无法从共产党手中抢回来的、最得意的门生。

  他想起了陈赓。

  那个在东征时,将他从绝境中背出来的救命恩人。他曾亲自去监狱里劝降,却只换来对方一个轻蔑的冷笑。

  他还想起了伍豪。

  那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政治部主任。他曾一度以为,可以将此人收为己用,但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为自己一生之敌的左膀右臂。

  为什么?

  他不明白。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要走的,就不是同一条路。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大哥陈其美的身上。1916年,陈其美在上海被袁世凯的刺客暗杀。消息传来,树倒猢狲散,无人敢去收尸。

  是他,常志清冒着生命危险,独自一人,将大哥的尸体从法租界的血泊中运了出来,妥善安葬。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世态的炎凉,是人情的冷暖,更是对权力最深刻的渴望。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将权力,将枪杆子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才能不被任何人背叛,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想起了陈其美死后,自己在上海十里洋场,那段消沉而又关键的岁月。他与青帮的黄金荣、杜月笙等人称兄道弟,在交易所里翻云覆雨。那是一段他不愿意提及,却又对他至关重要的经历。

  在那里,他学会了投机,学会了拉拢,学会了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更学会了金钱与暴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

  他想起了1922年,陈炯明的叛变。

  那是总理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众叛亲离,孤悬海上。他在接到总理那封“粤局危急,盼速来”的电报后,当机立断,抛下一切,奔赴永丰舰。

  那是一场豪赌,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总理的身上。

  他赌赢了。

  那四十二个日日夜夜的“护驾”,让他赢得了总理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为他赢得了日后飞黄腾达的、最重要的政治资本——黄埔军校校长。

 他想起了1925年,总理在北京病逝时的情景,自己是如何在西山碧云寺,在总理的灵柩前扶棺痛哭,向天下宣告,他蒋中正才是总理最忠实的信徒,最合法的继承人。

  他又想起了1929年,那场声势浩大的“奉安大典”。他动用了陆海空三军,调集了所有党国大员,将总理的灵柩,从北京迎回南京。他亲自守灵,率领万民将总理安葬于紫金山之巅。

  他做足了所有的姿态,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正统”这件外衣,牢牢地穿在了身上。

  可天幕,却用一句“腐烂的尸体”,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娘希匹!”

  他又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一生,似乎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到了赌桌前。

  只是这一次,他的对手,不再是陈炯明,不再是那些北洋军阀。

  他的对手,是天幕,是那个看不见的、主宰一切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会输。

  但他不甘心。

  “志岂在封侯……”

  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那个小小的目标。他已是这个国家的最高领袖。

  可为什么,他还是感到如此的不安,如此的不满足?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如今都随时可能被历史的浪潮,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必须战斗。

  为了保住这一切,他必须再赌一次。

第270章:孤城之夜(中):权力的游戏

  午夜已过,书房里的空气,愈发沉闷。

  在回顾了那些逝去的对手、错过的英才之后,常凯申为自己倒上一杯白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怀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的是策略,是手段。

  他的思绪,回到了更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个塑造了他一生的、贫瘠而又坚韧的童年。

  他想起了那个早逝的、经营着盐铺的父亲;更想起了在父亲去世后,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是母亲王采玉,以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将“坚韧”与“不服输”这两个字,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也想起了曾国藩。他们这一代人,无论是谁,都绕不开这位“中兴名臣”的阴影。他熟读《曾文正公家书》,将其治军、为人之道,奉为圭臬。他学曾国藩的隐忍,学他的坚韧,更学他那套以同乡、亲族为纽带,打造“私兵”的权术。

  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大哥”。

  第一个,是陈其美。是“英士大哥”,将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带入了革命的殿堂。也是大哥的死,让他第一次看透了世态炎凉,明白了枪杆子的重要。

  后来,他又有了新的“大哥”。有资助他革命、情同手足的张静江;有曾与他义结金兰、一手提拔他的粤军总司令许崇智……

  但最终,为了他自己的权力之路,这些“大哥”,一个个地,都被他或出卖、献祭或抛弃。

  他信奉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或主义。他只相信,那些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牢不可破的关系——同乡之谊、金兰之交、黄埔师生、姻亲之缘。

  因为他坚信,只有这些才能真正地将人捆绑在一起。任人唯贤?那不过是理想主义者的空谈。任人唯亲,才是乱世之中最可靠的生存法则。

  也正因为他出卖过所有人,所以他骨子里,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被所有人出卖。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眼中,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属于枭雄的精明与冷酷。

  他开始复盘,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