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南京,汪公馆。
汪兆铭看着天幕上自己当年意气风发地就任主席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但这份得意转瞬即逝。
他想起了几天前,天幕那句“汪先生就是这道屏障”的诛心之论,想起了公馆外那些戴笠的眼线,想起了自己已经决定投向日本人的那份密约。
曾几何时的“盟友”,如今却成了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敌人。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悲凉。凉
书房里,他的几个死忠亲信,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争论。
“主席,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梅思平激动地说道,“天幕之言,焉知真假?它说您是‘屏障’,或许,是褒奖您为国家争取和平的苦心呢?”
“够了!”汪兆铭疲惫地打断了他,“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就算天幕不宣判,常凯申难道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知道,自己的阵营里,也并非铁板一块。已经有人,在偷偷地,和常凯申那边接触,想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了。
天幕之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然而,这种依靠外部力量“调和”和内部派系联盟所建立起来的权力平衡,是极其脆弱的。它不仅没有解决国民党内部的分歧,反而开启了一场更加混乱的、无休止的党统之争。】
天幕用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展现了国共两党在组织形态上的巨大反差。
【“共产党有铁的纪律,国民党除了几条具文的纪律,泥的纪律也配不上。”】——一句来自国民党自家报纸《广州民国日报》的痛切呼喊,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画面中,是一群国民党元老,正襟危坐,表情凝重。他们是当年“西山会议派”的代表。
“看看!看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天幕,激动地对身边的家人说道,“我们当年就说过!‘容共’,无异于引狼入室!那个共产党,组织之严密,纪律之森严,宣传之犀利,简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我们国民党,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而天幕接下来的画面,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恐惧。
画面中,一个带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人,出现在镜头前。他就是吴豸晖。
天幕先是播放了他早年,作为无政府主义者,与孙中山、蔡元培等人一同奋斗的往事。然后,画面一转,定格在了1927年初,他与时任中共总书记陈独秀的一场“闲谈”上。
【“仲甫,”吴豸晖问道,“你定中国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是若干年?”】
【画面中的陈独秀,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二十年。”】
【吴豸晖闻后大惊:“如此国民党生命止剩十九年了!”】
然而,旁白话锋一转,变得冰冷而充满审判的意味。
【然而,这位曾高喊着“无政府、无家庭、无宗教”的“老同志”,在看到了共产党强大的组织力和对国民党的潜在威胁后,却迅速地,背叛了自己所有的信仰。】
【他摇身一变,成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最重要的理论推手和“刽子手”之一。他亲自起草“清党”通电,将无数他曾经的“同志”,包括他曾亲自介绍其入党的、昔日好友的儿子——陈延年、陈乔年兄弟,亲手推向了屠宰场。】
画面中,出现了未来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的景象,出现了那条繁华的、以“延乔路”命名的街道。陈毅元帅那首沉痛的悼诗,缓缓浮现:
【“南陈北李,相约建党;延乔兄弟,先后牺牲……”】
【天幕评价:吴豸晖,一个从理想主义者,堕落为反动派的典型。其晚节不保,卖友求荣,遗臭万年!】
上海,某处公馆内,年迈的吴豸晖,看着天幕上对自己的最终“判词”,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而在南京,常凯申看到这一幕,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扭曲的逻辑。
“二十年……”他喃喃自语。
天幕预言的,中共建国,是1949年。
而陈独秀预言的,是1927年之后的二十年,也就是1947年。
“晚了两年……为什么会晚了两年?”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是因为阿!”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喝彩,“是因为我,在1927年,发动了‘清党’!是阿力挽狂澜,遏制住了赤化的狂潮!是阿为党国延续了二十二年的性命!”
他立刻将身边的陈诚、戴笠等人叫来,将自己的这个“伟大发现”,告知了他们。
众人虽然心中觉得荒唐,但表面上,无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违心地称赞道:“委座英明!若非委座当年果断处置,党国早已不存!我等今日焉能在此!”
常凯申听着这些奉承,心中的那点不安,被巨大的“功绩感”和“使命感”,彻底取代。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看清了历史走向的英雄和主宰。
而天幕,之所以批判他,不过是因为它也被那些虚伪的、共产主义的宣传,蒙蔽了双眼而已。
自欺欺人,他那颗准备发动新一轮清洗的、冰冷的心还是变得更加坚决,也更加——理直气壮。
然而,历史的进程,从不是以这种简单的加减法来计算的。
当一个政党,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失去了最先进的力量时,它的生命其实早已终结。
第282章:延乔路的尽头与党国叕内斗
天幕用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无比震撼的镜头语言,再现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刻。那是一种不加任何旁白,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寂静的史诗。
人们看到了,1927年的上海,龙华塔下阴雨霏霏。陈延年,那个性格刚烈如火,在革命同志间素有“小列宁”之称的年轻人,被按在泥泞的地上,强迫其下跪。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流下,但他那被压弯的脊梁,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敌人错愕的目光中,霍然挺直!
“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绝不下跪!”
吼声如雷,石破天惊。那是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宣言,是对反动派最彻底的蔑视。恼羞成怒的敌人放弃了劝降的徒劳,举起了屠刀。
一年之后,几乎是在同一个地方。陈乔年,那个性格相对温和内敛,平日里总是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弟弟,正平静地走向刑场。
他的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敲打在所有观者的心上。在生命的尽头,他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在对狱中的难友回眸时,竟露出了一个清澈而又坦然的微笑,一如往昔在法国街头,与战友们探讨真理时的模样。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这句遗言,如同最响亮的誓言,又如同一句跨越时空的嘱托,回荡在天幕之上,久久不散。
“延年……乔年……”在南京,某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早已被捕的陈独秀,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身影,那张总是写满了倔强与不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父亲的表情。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上海的寓所。那时,他们因为革命路线的分歧,争吵得面红耳赤,两个儿子据理力争,丝毫不因他是父亲而退让。让
他当时心中甚至有些薄怒,觉得儿子们太过固执。他没想到,那竟是永别。曾经的每一句争执,都化作此刻剜心的钢针。
他这位被称为“新文化旗手”、“五四总司令”的革命家,一生都在向全世界的旧权威宣战。但此刻,他心中涌起的,却只有最古老、最原始、也最无力的,身为人父的悲恸。
他想起了《新青年》的创刊词,想起了自己曾金石掷地般高喊着要“打倒孔家店”,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被亲情与血脉所束缚的、可悲的凡人。
悲痛的洪流几乎将他淹没,但在这无尽的悲恸深处,却又有一丝奇异的、作为革命者的骄傲,顽强地升腾起来。
他的儿子们,没有辜负他们的姓氏,更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仰。他们用生命,践行了他们所信奉的“主义”,将青春与理想,永远镌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笑了,无声地笑着,肩膀剧烈地耸动,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纵横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身边的看守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在天幕上反复出现的“常客”,手足无措地握紧了腰间的警棍。
画面一转,光影流转,仿佛跨越了百年。镜头来到了未来的、21世纪的合肥。
【延乔路】
一个普通的路牌,静静地矗立在繁华的都市一角,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条路的尽头,是繁华大道。】
镜头拉远,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个充满了活力与希望的现代化都市,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的我们,走在你们曾梦想的繁华大道上。】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一束束洁白的菊花,被轻轻地,放在了“延乔路”的路牌之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张张年轻的、属于21世纪的脸庞,正带着泪水,向着这条以烈士之名命名的道路,深深地鞠躬。那无声的敬意,跨越了时空,与百年前的牺牲,形成了最动人的回响。
陈独秀看着这一幕,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那条路,那繁华,那一张张幸福安宁的脸庞,是他和他的儿子们,以及无数革命者,曾经在黑暗中苦苦追寻的光明。
他知道,他的儿子们,没有白白牺牲。
他们和无数先烈一起,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了通往那个繁华盛世的,一块块坚不可摧的铺路石。
瑞金,八角楼的油灯下。
李德胜默默地将手中燃尽的烟蒂,按在砚台里掐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的脸庞。陈延年、陈乔年,是他最亲密、最敬佩的战友。
他想起了在上海的灯下,他们一同起草文件;在广州的街头,他们一同发动工农。那份属于革命者的、在烈火与鲜血中淬炼出的纯粹友谊,仿佛就在昨天。
他没有流泪,只是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热,仿佛能将这沉沉的黑夜烧出一个窟窿。
“血债,要用血来偿。”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与重量,在寂静的茅屋里掷地有声。
“给上海地下党发电,”他抬起头,对一旁的伍豪沉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好延年、乔年两位烈士,以及仲甫先生在世的亲人。告诉他们,党没有忘记他们。人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关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先烈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遗志,必须由活着的人,来继承和完成。
然而,就在革命者用生命与热血浇灌信仰之花时,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转到了另一群自诩为“革命继承者”的人身上,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戏码。
【这个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内斗的宿命。】
天幕的画面,开始飞速地闪回。一幕幕权力斗争的丑剧,令人眼花缭乱。
人们看到了,1925年,孙中山先生尸骨未寒,便有人在北京西山碧云寺召开会议,公然另立中央,是为“西山会议派”;1927年,北伐尚未成功,宁汉之间便已刀兵相向,上演“宁汉分裂”的闹剧;此后,汪记的“改组派”、阎锡山和冯玉祥的“扩大会议派”、广州的“非常会议派”……各种派系层出不穷,如过江之鲫。
【“谁才是党的正统?”】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幽灵般的魔咒,在此后的十几年里,反复地撕裂着这个本就组织松散的政党。它像一枚权力的魔戒,诱惑着每一个手握兵权的野心家。】
【陈诚晚年在回忆录中,对此有过一段精准的评论:“当时的党统,和春秋时代的周天子一样,本身虽是一个空架子,但那些强大的诸侯,要想诛除异己,一定要托他的名行事。”】
南京,委员长官邸。
陈诚听到天幕念出自己“晚年”的回忆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直冲头顶,心中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常凯申,只见校长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但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神,却明显冷了几分,如同淬了冰。
他知道,天幕这是在诛心!它在暗示,自己未来,将与校长离心离德,甚至会对其产生怨怼。他更知道,自己那位生性多疑、最重“忠诚”的校长,心中已经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尽管天幕也预示了,自己在台湾,将一度权倾朝野,成为“陈副总统”。但那之后呢?是“土木系”的全面失势,是被彻底架空,是郁郁而终。原来自己一生的“忠诚”,在最高权力面前,竟是如此廉价。
“校长……”陈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的恳切,“无论未来如何,辞修的一切,都是校长给的。辞修生是校长的人,死是校长的鬼!此心可昭日月,绝无二心!”
常凯申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他亲切地拍了拍陈诚的肩膀:“辞修,你的忠心,阿拉是晓得的。不要被这妖幕所惑。坐吧。”
这番君臣和谐的景象之下,是猜忌的暗流,在无声地涌动。信任的堤坝,已然出现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天幕之上,内斗的闹剧,还在血腥上演。从福建事变的反蒋旗帜,到两广事变的“北上抗日”,历史,似乎在不断地重演着“托名讨伐”的戏码。
【政治派系之间的“文斗”,与军事集团之间的“武斗”,相互纠结,愈演愈烈。党统之争,最终,无一例外都演变成了血腥的内战。蒋桂战争,是昔日北伐盟友的反目成仇;蒋冯战争,是西北“倒戈将军”的穷途末路;而中原大战,更是将这场内耗推向了顶峰,百万大军对峙于中原黄土之上,炮火将千年古都化为焦土,战火燃遍了整个中国!】
【国难当头,同室操戈。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无数的财富,没有消耗在抵御外侮的战场上,却在“谁是正统”的荒诞闹剧中化为乌有。】
第283章:尸体的统一与军阀的新皮肤
【“412”之后,在用同志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之后,南京的国民政府,开启了它所谓的“黄金十年”。】
【通过不断的内战与合纵连横,常凯申,这位新生的军事强人,逐步地,将那些曾经与他分庭抗礼的地方实力派一一整合、收编、吞并。】
画面中,出现了贵州省主席王家烈的身影。
此刻,在贵阳的官邸里,王家烈正一边抽着大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
他本以为,天幕上的这些打打杀杀,与他这个偏安一隅的“贵州王”并无太大关系。
然而,下一秒,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天幕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快速地播放了他未来的命运。
人们看到,在未来的1935年,长征的红军,如同天降神兵般,四渡赤水,将他王家烈的黔军主力,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紧接着,常凯申便以“追剿共匪”为名,派中央军大举进入贵州。王家烈这个“贵州王”,先是被红军“削藩”,再被常凯申“夺权”,最终,被一纸调令,请出了贵州,落得个有职无权的下场。
“他妈的!”贵阳官邸里,王家烈猛地将手中的烟枪,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看着天幕,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他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一个窝囊的结局!
而天幕的镜头,又转向了南方。
这一次,画面对准了正在福建,与常凯申隔空对峙的“闽粤桂”反蒋联盟。
天幕首先播放了历史上,1933年底“福建事变”的结局。
【历史上,这场由十九路军发起的反蒋兵变,因得不到各方势力的实质性支持,而在常凯申的军事围剿下,短短两个月便以惨败告终。】
画面中,出现了十九路军的将领们,在兵败后,流亡海外的落寞身影。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看到这一幕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心中暗道,若不是这该死的天幕,凭他手中的中央军,不出三个月,定能将福建的这些乱臣贼子剿灭干净!
画面中,出现了1936年,历史上“两广事变”的场景。
【在经历了数年的观望与博弈之后,广东的陈济棠与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最终还是举起了反蒋的旗帜。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兵变,却在常凯申强大的金钱攻势与分化瓦解之下,短短数月便土崩瓦解。】
天幕上,粤军的将领余汉谋,在收受了南京的巨额支票后,通电拥蒋。广东的空军,更是成建制地飞往了南昌投诚。
“南天王”陈济棠,在一夜之间,众叛亲离仓皇逃往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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