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16章

作者:耀常升起

  广州,陈济棠的官邸。

  “不……这不可能!”陈济棠看着天幕,失声喊道。他无法相信,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粤军,会如此轻易地,被金钱和权位所收买。

  他的妻子莫秀英,这位出身农家、却极具政治智慧的女人,此刻,正因病卧床。她看着丈夫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让人,拿来几件精巧的、从未在市面上见过的瓷器和丝绸制品。

  “济棠,”她虚弱地说道,“你看看这些。这是最近,从江西那边,通过我们的商路,流出来的新货。”

  “这……这是……”陈济棠看着那些工艺精湛的物品,有些不解。

  莫秀英说道,“他们不再只卖钨砂了。他们开始懂得如何创造出更高的价值,你再看看我们,还在为了那点军火和鸦片的生意,争得头破血流。”

  “济棠,天命不在我们这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收手吧。我们斗不过他的。选择这样一个结局,或许……已经比天幕上那个要好了。”

  陈济棠握着那只冰冷的茶杯,心中虽有所触动,但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军阀野心与地方主义,还是让他咬着牙,挤出了一句:“我……再想想。”

  天幕的镜头,又对准了那个早早病逝的、国民党西南派的精神领袖——胡汉民。

  【而这位曾与常凯申争夺“党统”的元老,最终,也只能在香港郁郁而终,至死也未能实现其重返权力中心的梦想。】

  香港,胡汉民的寓所。

  当天幕上出现他1936年病逝的结局时,这位素来刚强的元老,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展堂公!”身边的追随者们,立刻慌乱地围了上来,大声呼喊着医生。

  胡汉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靠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大彻大悟般的豁达。

  “罢了……罢了……”他喃喃自语,“两年……只剩下两年……就算争到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万事皆空啊……”

  一种“万事皆空”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一种奇特的、豁达的平静。

  既然时日无多,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反而,想得更开了。

  【就这样,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前夕,南京的国民政府,终于在名义上,实现了对中国大部分地区的“统一”。】

  【常凯申,也终于坐稳了他那个独裁者的宝座。】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看着天幕上,自己那一个个倒下的对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天幕终究还是“公正”的。它虽然批判了他,但也承认了他“统一中国”的“丰功伟绩”。

 然而,天幕的旁白,却再次变得冰冷而无情。

  【然而,这种所谓的“统一”,是真正的统一吗?】

  【它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军阀,吞并了无数个更小的军阀而已。】

  【从北洋的旧军阀,到国民党的新军阀,再到常凯申这个最大的“新军阀”。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其“以军乱政,拥兵自重”的本质,却从未改变。】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枪杆子,永远比任何“主义”和“法统”,都更可靠。】

  【这个国家,只是得了一种换了新“皮肤”的、周而复始的旧病。】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常凯申的脸上。

  他所有的“丰功伟绩”,在天幕的眼中,不过是一场换汤不换药的、封建王朝式的权力更迭。

  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与对比,让整个中国,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之中。

  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苛捐杂税?自古皆然。

  地主剥削?天经地义。

  饥荒遍野,饿死人?那是“天灾”,是“命”。

  现在,天幕在用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所有的人,发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质问:

  “从来如此,便对么?”

  无数颗“不对”的种子,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地生根发芽。

  而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上那升腾而起的、第一缕战火的硝烟之上。

  【当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民族的抗战,即将拉开序幕时,历史已经注定了——】

  【领导这场战争,并取得最终胜利的,绝不会是这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第284章:呕心的文胆与最后的谏言

  陈布雷被带到了官邸的一间偏僻书房。这里,将是他完成这篇“檄文”的地方,也是一座变相的牢笼。

  整整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将自己,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矛盾之中。他想起了与常凯申相识数载的过往,想起了对方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赖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

  但他,也想起了天幕上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那些被屠杀的青年,那些属于这个国家的、本不该如此的未来。

  他手中的那支笔,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他自己的良知,蘸着无辜者的鲜血,在书写。

  他知道,自己,正在为一个独裁者,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肮脏的政治清洗,粉饰太平,颠倒黑白。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和憔悴下去。

  三天后,当他将写好的文稿,亲自送到忙于布置屠杀的常凯申面前时,常凯申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深陷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布雷先生!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立刻回头,对身边的侍从怒吼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布雷先生的?!”

  “不关他们的事,校长。”陈布雷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是我自己……心力交瘁。”

  他知道,自己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抗议。他是在用自己生命的损耗,来试图唤醒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良知。

  常凯申接过文稿,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这篇文章文采斐然,逻辑“严密”,完美地达到了他所有的要求。它将日本的侵略、共产党的“叛乱”、地方军阀的“割据”,并列为“三大国贼”,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攘外必先安内”的“苦心”与“无奈”,将所将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好!好文章!”常凯申拍案叫绝。

  但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陈布雷那双充满了悲悯与哀求的眼睛。

  “校长,”陈布雷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文章,我已经为您写完了。现在,学生想以朋友的身份,向您,进最后一次谏言。”

  常凯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布雷先生,但说无妨。”

  “学生追随校长十载,蒙您知遇之恩,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陈布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天幕降临,天意难违,民心不可逆。如今,党国之病已入膏肓,非一味猛药可以救治。”

  “学生恳请校长,暂息雷霆之怒。汪先生之事,可以党纪国法论处,但万不可再起刀兵,让南京城,血流成河。否则,南方的叛军与赤匪必将趁虚而入,届时必将悔之晚矣。”

  “学生恳请校长,顺应天意民心,即刻宣布,停止内战,枪口对外,举全国之力,收复东三省!如此,方能挽回民心,重塑党国声威!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民心不可违!当务之急不是内斗,而是立刻宣布全面抗日!只有这样,您才能重新获得人民的支持,才能真正地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

  “甚至……”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必要的时候,效仿尧舜,退一步,又有何妨?将权力,交还给党,交还给国,以换取真正的团结。让国共两党,再度亲如兄弟,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的胸襟啊!”

  他还没说完,常凯申便打断了他。

  常凯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布雷先生,侬累了,我派车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陈布雷知道,自己失败了。他那颗燃烧着最后一点光和热的心,彻底熄灭了。

  他被侍卫“搀扶”着,走出了官邸。坐上车,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南京城,心中一片死寂。

  他突然觉得,天幕的存在,或许,并非完全是一件好事。它让一些人觉醒,却也让另一些人,变得更加疯狂。

  它似乎正在加速着这个世界的分裂,将一切,都推向一个更加激烈、也更加不可预测的结局。

  他想起了天幕上,李德胜的那句诗词:“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幕若有情,那会如何?是人间显灵,还是更大的灾难?他不知道。

  陈布雷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他看到自己的女儿陈琏,正坐在客厅的灯下,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书。

  “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有些疲惫地问道。

  陈琏,乳名“怜儿”,是他的心头肉。自妻子早逝后,他便将这个自幼在外婆家长大的女儿,接到了杭州,进入省立高级中学读书。他希望能尽力弥补自己多年来对她的亏欠。

  “爹,您回来了。”陈琏看到父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您的身体……”

  “我没事。”陈布雷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女儿手中的那本书上。

  书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在看什么书?”他随口问道。

  陈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书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爹。就是……学校里发的课外读物。”她有些慌乱地回答。

  陈布雷看着女儿那闪烁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个家,这个国,有太多的秘密,是他无力去触碰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陈琏,这个在他眼中,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怜儿”,早已不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天幕的出现,以及在杭州这个新文化运动重镇的耳濡目染,让这个早慧的少女,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成长。

  她不再满足于学校里那些枯燥的课本,她开始秘密地参加一些由地下党外围组织举办的“读书会”。

  她读到了天幕上那些被一笔带过的、更详细的历史。她读到了《共产党宣言》,读到了《论持久战》。

  她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正在为之服务的那个政权,是何等的腐朽与不堪。她更知道了,在江西,在中国的另一个地方,有一群人,正在为建立一个真正平等、自由的新中国,而进行着何等艰苦卓绝的斗争。

  她将一个秘密,深深地埋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看着自己那日渐憔悴、却依旧在为那个腐朽政权耗尽最后心血的父亲,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她爱他,但她却无法认同他的选择。

  她知道,自己,将要走上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而这条路,或许,将让她,与这个家,彻底决裂。

  但她,无怨无悔。

  因为,天幕已经为她和她这一代的年轻人指明了方向。

  那条路通往的,将是一个崭新而光明的——未来。

第285章:自由的黄昏与杜威的“新世界”

  1933年11月,纽约,哥伦比亚大学。

  巨大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混合着羊毛大衣的潮湿气味、纸张的墨香,以及一种只有在思想的熔炉中才会产生的、躁动不安的激荡。

  讲台中央,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材瘦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他是约翰·杜威,美国实用主义哲学的泰斗,一位永不疲倦的社会批判家。

  自天幕降临以来,这位年逾七旬的哲学家,非但没有安享晚年,反而以一种更加旺盛的精力,投入到了对这个“新世界”的观察与思考之中。

  “女士们,先生们,”杜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教室,“天幕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最古老,也最迫切的问题——我们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社会?”

  “它向我们展示了苏联的模式。一个由国家计划一切、分配一切的集权社会。它取得了惊人的工业成就,但也付出了牺牲个人自由和造成官僚特权的沉重代价。最终,它像一栋内部锈蚀的钢铁大厦一样轰然倒塌。”

  “它也向我们展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深刻的忧虑,“我们看到了罗斯福总统‘新政’的努力,他试图用政府干预的手段,来修补我们这台濒临报废的资本主义机器。但我们也同样看到了,在未来后,华尔街的贪婪将再次引发全球性的金融海啸;贫富差距的鸿沟,将撕裂整个社会;最终,一个煽动民粹、鼓吹孤立的商人竟然能登上总统的宝座!”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无论是苏俄的道路,还是我们现在的道路都并非最终的答案!它们都无法解决,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何在保障个人自由的同时,实现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因此,我今天,要再次重申我的观点,”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又充满思索的脸庞,“我们需要需一场真正的、属于美国的‘革命’!我们需要一条全新的、既非苏俄式集权,亦非华尔街式掠夺的——第三条道路!”

  “我称之为,‘合作联邦主义’!我们要将那些事关国计民生的自然资源和基础产业,实行公共所有权!我们要通过对高收入者征收重税,来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我们要让每一个公民,都能在教育、医疗和就业上,获得平等的权利!”

  这番激进而又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演讲,在学生中,引发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天幕的出现,让杜威这些在过去被视为“过于激进”的左翼思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市场。

  掌声渐渐平息,但教室内的激荡空气并未冷却。杜威教授摘下眼镜擦拭,示意进入提问环节。台下,无数只手急切地举起,如同在思想的荒漠中寻求方向的旗帜。

  “教授!”一个穿着朴素、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她是社会工作系的研究生,玛丽亚·罗德里格斯,“您提到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是对濒临报废机器的‘修补’。在哈莱姆和下东区,我们看到联邦紧急救济署的资金杯水车薪,国家复兴署的法规常被大雇主规避。您的‘合作联邦主义’,如何确保不会像‘新政’的某些措施一样,在官僚主义和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下流于形式,最终让最需要帮助的人再次失望?”

  这个问题精准地反映了,当时学生们对“新政”既寄予厚望又深刻怀疑的矛盾心态。

  杜威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问得好,玛丽亚。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任何自上而下的改革,都必然会面临既得利益者的反扑和官僚体系的消解。所以,我所主张的‘合作’不仅仅是政府的责任,更是每一个社区、每一个工会、每一个公民的责任。我们需要自下而上的、广泛的民主实践去监督、去推动,甚至去‘逼迫’政府,来完成真正的变革,变革的力量永远在人民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更加激进的声音响了起来。

  “教授!”经济学系的詹姆斯·卡特站了起来,他是校园“激进社”的成员,“您批判苏联模式牺牲自由。但不可否认,他们的五年计划,在工业化和消除失业上取得了我们难以企及的效率!您认为,在面对根深蒂固的资本权力时,我们是否需要一个比‘新政’更彻底的、甚至是革命性的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