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131章

作者:耀常升起

  真正的战略家从不等待机会,他们创造机会。这份文件,正是罗斯福授意情报部门提前准备好的,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呈上。

  “总统先生,这是来自远东的最新情报摘要。”

  罗斯福接过文件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刚刚拿到这份报告。他的嘴角没角有上扬,只是眼神深邃了一分。

  “先生们,听听这个。”罗斯福清了清嗓子,拿起其中一页念道,“我们的情报人员,综合了多方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日本的战略重心,正在发生决定性的南移。”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天幕的影像,对日本的刺激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罗斯福解释道,“东京的废墟和天皇的南狩,让整个日本陷入了空前的危机感。北边,是展现了压倒性力量的苏联‘钢铁洪流’;西边,是中国那片看似已经燎原的‘人民战争’烈火。因此,日本高层已经基本放弃了‘北进’和‘西进’的幻想。”

  “他们的目光转向了南边。”罗斯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日本本土,指向了广袤的东南亚。

  “石油、橡胶、锡、铝土……所有帝国战争机器所必需的血液,都在那里。他们认为,天幕所预言的英、法衰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而我们美国……”

  罗斯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麦克阿瑟一眼,“在他们看来,虽然未来强大,但‘现在’却因大萧条和孤立主义而虚弱不堪。那么,斯坦德利将军,如果日本人真的在东南亚动手,撕咬英法的殖民地,我们的海军有能力进行干预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海军作战部长斯坦德利立刻向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神色,仿佛等待这个提问已久。

  “总统先生,恕我直言,以海军目前的状况,我们很难进行有效的远洋干预。”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摊开手,“根据《华盛顿海军条约》的限制,我们虽然拥有14艘战列舰和3艘航母,但其中多数已经超龄,急需现代化改造。我们的驱逐舰和潜艇数量严重不足,很多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古董。而国会批准的预算,连维持现有舰队的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更不用说建造新船了!”

  他拿起一份预算报告,像是在控诉一桩罪行:“我们的水兵,甚至还在使用部分需要烧煤的辅助船只!总统先生,天幕上日本人叫嚣着要‘偷袭珍珠港’,可悲的现实是,我们现在连一个能让日本人看得上眼、值得他们倾国之力来偷袭的珍珠港都还没有!那里的设施还很简陋,甚至无法支持整个舰队的长期驻泊!”

  斯坦德利的话音刚落,麦克阿瑟立刻抓住了机会,站了出来,与海军形成了某种默契的“统一战线”。

  “斯坦德利将军说的没错!海军的困境,也是陆军的困境!”麦克阿瑟的声音洪亮如钟,“如果日本南下,菲律宾将是我们的前哨!那里有我们美国的陆军驻扎!但人数少得可怜!我再次请求,必须立刻向菲律宾增兵,并将驻菲美军和菲律宾本地军队的规模,至少扩充十倍!否则,一旦开战,那里的美国士兵将孤立无援!”

  一时间,椭圆形办公室内变成了陆海军将领们的“诉苦大会”,两人一唱一和,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打钱,要预算。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感到一丝烦躁。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轮椅扶手,打断了他们的表演。

  “够了,先生们。你们的困难,我都知道。”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麦克阿瑟,“道格拉斯,你刚才提到了菲律宾的重要性,并且要求扩充那里的军力。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麦克阿瑟精神一振,以为自己的扩军计划终于有了突破口。

  “你一直强调太平洋防务的重要性,我过去可能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罗斯福的语气变得和缓而郑重,“日本人对东南亚的野心,意味着菲律宾将首当其冲。我们需要一位最有能力、最有威望的将军,去那里整合防务,训练菲律宾本地军队,建立一个坚固的、能让日本人望而却步的堡垒。”

  一连串的官话和高帽,让麦克阿瑟听得心花怒放,但还没等他开口,罗斯福话锋一转。

  “这个人,必须熟悉远东,深受当地政府信赖,并且拥有足够的权威来统帅全局。天幕上不是评价过你吗,道格拉斯?未来的‘日本太上皇’。由你亲自去坐镇菲律宾,无疑能给日本人最大的震慑。”

  麦克阿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不是傻瓜,立刻听出了总统话里的潜台词。华盛顿才是权力的中心,去菲律宾当一个“总顾问”,远离了政治核心,无异于流放!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和抗拒。他不想去那个偏远的岛屿,他要在华盛顿,建立他那支百万雄师,成为美国的救世主。

  但罗斯福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总统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威严,他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椭圆形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一些嗅觉灵敏的政客已经明白,这是总统在敲打最近与资本和军工集团走得太近的麦克阿瑟。

  哈里·霍普金斯立刻心领神会,站出来附和道:“总统先生英明!麦克阿瑟将军的威望和能力,确实是镇守远东的不二人选!这正是人尽其才!”

  其他内阁成员也纷纷点头称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铁笼一般,将麦克阿瑟架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在总统的意志面前,任何个人的抗拒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罗斯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他毕竟是麦克阿瑟,一个天生的表演家。既然无法抗拒,那就将这场“流放”变成自己新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忠贞爱国、慨然领命的庄严表情。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仿佛不是被迫离京,而是主动请缨奔赴前线,“保卫美国的海外领土,捍卫国家的荣誉,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既然总统和国家需要我,我愿意前往远东,为美国在太平洋上,筑起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菲律宾将固若金汤!”

  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他瞬间从一个被动的受罚者,变成了一个主动承担重任的英雄。

  罗斯福微笑着点头,仿佛完全相信了他的忠诚。“很好,道格拉斯。我期待你的表现。我准备任命你为菲律宾陆军总顾问,并授权你全权负责美国在远东的军事部署。我希望你能尽快启程,在日本人动手之前,把菲律宾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太平洋直布罗陀’。”

  一场政治风波,就这样被罗斯福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化解于无形。

  搞定了一脸“壮志在我胸”的麦克阿瑟和心满意足(至少表面上是)的将领们,罗斯福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菲律宾群岛。

  将这位一心想着建立“百万陆军”的将军,扔去一个只能依靠少量美军和大量本地部队防守的岛屿上。

  这既能满足他的权力欲,又能让他远离国内政治,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亲身体会到,在没有强大工业和海空支援下,纯粹的陆军在岛屿防御战中是多么脆弱。

  苏联这头巨人的呼吸,虽然带来了寒意,但也吹散了华盛顿的迷雾,让他看清了棋盘的走向。现在,他已经送走了棋盘上一颗最碍事的棋子。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议题了。罗斯福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让多诺万上校进来。”他对进门的助手说。

  是时候给另一头在太平洋上蠢蠢欲动的野兽,套上绞索了。

第320章:腐朽的盟友与红色的赌注

  华盛顿,白宫,内阁会议室。

  如果说椭圆形办公室的会议,决定的是美国武装力量的“剑锋”由谁执掌,那么此刻在内阁会议室里进行的讨论,则是在为这柄剑锻造一具名为“战略”的“剑鞘”。讨论的核心,正是日本,以及那条正在东方苏醒的红色巨龙。

  “总统先生,我必须重申我的担忧。”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眉头紧锁,这位来自田纳西州的老派南方绅士,一向信奉通过谈判和条约来解决国际争端。他面前摊开的,正是白宫草拟的、即将对日本实施全面禁运的行政令草案。

  “石油、钢铁、废旧金属……这几乎涵盖了日本战争工业90%以上的进口依赖。一旦实施,无异于扼住他们的咽喉。这不仅仅是制裁,这是经济上的宣战!这会逼疯他们的,总统先生!”赫尔的语气里充满了焦虑。

  罗斯福平静地听着,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与会的其他人。财政部长摩根索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从经济角度看,赫尔国务卿的担忧不无不道理。日本是我们战前重要的贸易伙伴,全面禁运将对我们自身的棉花出口、机械制造等行业造成冲击。华尔街的先生们……对此已经颇有微词。”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天幕的预言固然可怕,但大萧条带来的切肤之痛,让美国的政治家们在做出任何可能损害经济的决策时,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我就是要逼疯他们。”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西太平洋上那个狭长的岛国。

  “先生们,请看这里。”他拿起一根指示棒,指向日本,“天幕给了我们什么?它给了我们一份未来的考卷,并且附上了标准答案。答案告诉我们,与日本的战争,不可避免。珍珠港的烈焰,巴丹的死亡行军,太平洋上成千上万美国孩子的鲜血……这一切,都写在了未来的剧本上。”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情感的重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那种跨越时空的沉痛。

  “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么我们的问题就不是‘是否开战’,而是‘何时开战’、‘如何开战’,以及‘以何种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开战’。”

  罗斯福的指示棒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一个疯狂的、主动挑衅的日本,远比一个隐忍的、卧薪尝胆、在我们尚未准备好时突然发难的日本,对我们更有利。我们需要一个敌人,一个足够邪恶、足够愚蠢、能让我们以最小的政治代价完成全国总动员的敌人。”

  他放下指示棒,看向赫尔:“科德尔,你我都知道,这个国家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什么?不是日本,不是德国,而是孤立主义。民众厌恶战争,国会里那些短视的议员们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无法对他们说,‘因为天幕告诉我未来会打仗,所以请你们现在勒紧裤腰带,把钱拿出来造军舰和坦克’。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第二个伍德罗·威尔逊。”

  “但是,”罗斯福话锋一转,拿起桌上一份最新的盖洛普民调报告,“如果这个敌人,主动向我们挥舞屠刀呢?如果他们轰炸了我们的舰队,杀害了我们的士兵呢?”

  他将报告展示给众人:“看看吧,自从天幕播放了南京大屠杀、731部队等内容后,支持对日强硬,支持制裁日本的民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上个月只有31%,现在已经飙升到了58%!美国人民是善良的,但他们也嫉恶如仇,天幕已经为我们画好了魔鬼的肖像。”

  罗斯福的战略意图,如同一幅精密的蓝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待历史重演,而是主动地、有控制地引导历史的走向。全面禁运,就是他投下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就像灯塔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日本这艘在黑暗中迷航的战舰,一步步引向预设好的触礁地点——不是珍珠港,而是英法荷在东南亚的脆弱殖民地。

  “我并不害怕日本人挑战我们,但我更希望他们去挑战别人。”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理性,“我们的战略评估报告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打垮日本,驯服这头东方的野兽,对我们有三重战略价值。”

  “第一,它是我们唤醒国内工业潜能、彻底摆脱大萧条的催化剂。战争订单将让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浓烟,让数百万失业的年轻人穿上军装,找到工作和尊严。我们需要一场‘正义的战争’来团结这个被大萧条撕裂的国家。”

  “第二,日本是一个完美的‘陪练’。它的海军虽然强大,但其国力、资源和工业潜力与我们相去甚远。天幕已经预告了结果,这是一场我们必胜的战争。通过这场战争,我们可以检验我们的新战术、新装备,锻炼我们的军队,为未来可能与更强大敌人的对抗,积累宝贵的经验。而且,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战争将主要在广阔的太平洋上进行,远离我们的本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斯福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国土地上,“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用美国人的生命,去填满亚洲大陆的沟壑。天幕已经展示了中国人民那无穷无尽的抵抗意志。无论是正在崩溃的国民党,还是那个正在崛起的红色政权,他们都是日本人天生的、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们的禁运,会迫使日本更加疯狂地去寻找资源。北边的苏联他们不敢碰,西边的中国是个无底洞,那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我们的绞索收得越紧,他们就越会铤而走险,去撕咬英法那些看似肥美、实则防备空虚的殖民地。”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它冷酷、无情,却又精准、高效,将政治、经济、军事、民意、乃至人性中的贪婪与仇恨,都计算在内。

  “一个被彻底激怒、全民抗战的中国,将是一个能淹没数百万日本陆军的巨大泥潭。而一个因为南下而与整个西方世界为敌的日本,则会彻底陷入孤立。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给泥潭里的中国人递上武器和物资,让他们去消耗日本的国力,流干日本的血。同时,坐视日本在东南亚挑战旧的殖民秩序,让它和英法互相放血。”

  “旧的龙,已经褪下了它腐朽、脆弱的鳞片。”他突然提到了中国,“现在,一条披着红色新鳞的、更强大、更凶猛的龙,正在从东方的大地上苏醒。”

  他看向战略情报局(OSS)的亚洲情报主管威廉·多诺万上校:“威廉,我们派往江西的‘观察团’,最新的报告是怎么说的?”

  多诺万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早在今年年中,当天幕开始系统性地审判国民党的“黄金十年”,并展现出中共惊人的组织动员能力时,罗斯福就已秘密授权OSS,派遣一支由记者、医生和农业专家身份伪装的小组,借道香港和广东,潜入了江西的中央苏区。这几个月来,雪片般的情报,正不断颠覆着华盛顿对那片红色土地的认知。

  “总统先生,‘观察团’的报告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震惊’与‘敬畏’。”多诺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们的社会组织效率,超出了我们任何一位社会学家的想象。在极其贫瘠的土地上,他们建立了廉洁的政府、普及了基础教育,并且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民众的精神面貌……报告的原话是‘充满了一种狂热的、为了信仰而随时可以牺牲一切的集体主义精神’。”

  “军事上,他们更是个奇迹。我们的军事观察员确认,他们不仅能用缴获的简陋机器修复和生产武器,甚至在瑞金附近建起了一座小型的、由水力驱动的钢铁联合体,能够小批量生产高质量的钢材。他们的新式步枪、迫击炮,在性能上已经不亚于欧洲的现役装备。这解释了‘新四军’为何能展现出如此强大的火力。”

  “关于他们的领袖,”多诺万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观察团’的负责人,代号‘扬基’的卡尔逊上尉,对那位名叫李德胜的先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他称其为‘一位集哲学家、军事家和革命家于一身的巨人’。在几次非正式的会谈中,对方明确表示,他们欢迎任何帮助中国抵抗日本侵略的力量,但绝不会出卖国家主权,也绝不会成为任何大国博弈中的棋子。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是:‘听其言,观其行’。”

  “总统先生,这……”国务卿赫尔有些犹豫,“我们与一个共产主义政权进行如此深入的接触,这是否意味着……”

  “不,科德尔。这不是承认,这是‘对冲’。”罗斯福解释道,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笃定,“这些报告证明了我的判断。我们不能再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南京那个摇摇欲坠、而且已经被证明是扶不起的烂泥的篮子里。我们需要多一个选择,多一条线。”

  “我不在乎他们信奉什么主义,是红色还是白色。我只在乎一件事:他们是否抵抗日本?他们能不能把日本陆军的主力,死死地拖在中国大陆上?现在看来,他们不仅能,而且比国民党做得好得多!”

  罗斯福的目光扫过地图,他的脑中,一幅全新的全球战略拼图正在完成。

  在欧洲,通过即将出台的《租借法案》暗中支持英国、法国等国家,拖住和遏制住德国。

  在太平洋,用经济绞索逼迫日本南下,让其陷入与旧殖民帝国的缠斗,同时坐视其被中国这个巨大泥潭所消耗。美国则利用这个宝贵的窗口期,完成自身的战争动员。

  “他们不需要成为我们的朋友,”罗斯福最后总结道,声音冰冷而清醒,“他们只需要成为日本的敌人。去吧,威廉,继续加深和这条龙的联系,告诉它,太平洋对岸的灯塔,愿意为它照亮猎杀野兽的道路。至于价码……我们可以慢慢谈。”

  多诺万上校立正敬礼:“是,总统先生!”

  战情室的门被关上,将所有的震惊与谋划都锁在了里面。

  罗斯福独自一人,久久地凝视着地图上那片扩张的红色。

第321章:绝境的抉择:被封死的航路

  京都,旧御所,海军军令部。

  与白宫的明亮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榻榻米与陈旧木香的味道。窗外的庭院里,冬日的枯山水透着一股肃杀的禅意。

  自“八二六兵变”后,海军“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权力中心从动荡的东京迁至这座古老的都城,试图在传统与变革的夹缝中,为濒临绝境的大日本帝国寻找一条生路。

  会议室内,海军的巨头们正襟危坐。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以及在这场政变中声名鹊起的少壮派核心人物——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课长,勇野修身海军少将。

  他们的面前,没有沙盘,只有一张巨大的东亚地图,以及几份被反复翻阅、页脚已经卷起的情报分析报告。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诸君,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海军大臣大角岑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生锈的船锚在海底拖行。“天幕的‘神谕’,已经将帝国的未来,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战败、毁灭、天皇陛下的‘人间宣言’……这是何等的屈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陆军派来的联络代表——东条阴机中将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兵变之后,陆军元气大伤,但其残余势力依旧盘踞东京,与京都政权对峙。东条阴机作为“统制派”的代表,来此名为“协调”,实为监视和博弈。

  “然而,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未来,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大角岑生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美国总统罗斯福最新发表的芝加哥演讲的部分内容。他宣称,将对‘破坏远东和平的侵略者’,实施全面的石油与钢铁禁运。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帝国。绞索,已经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日本93%的石油、74%的废钢铁、60%的机床都依赖从美国进口。

  一旦禁运全面实施,不出半年,整个帝国的工业机器就将瘫痪,别说发动战争,就连维持满洲的现状都将成为奢望。

  “北进之路,已被苏联人的钢铁洪流彻底堵死。”勇野修身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静而富有条理,与在场老将们的忧心忡忡形成了鲜明对比,“天幕上的‘八月风暴’,让陆军那些‘精神万能’论者看清了现实。我们不可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战胜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工业潜力和战争纵深的陆权巨人。更何况,斯大林正值壮年,其内部清洗只会让苏联这台战争机器变得更有效率。”

  他的目光转向东条阴机,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东条中将,我说的没错吧?关东军现在连维持伪满洲国的治安都已捉襟见肘,年初的长城抗战,更是让皇军颜面尽失。各地的反满抗日活动层出不穷,天幕的宣传,等于是在四万万中国人心中都点燃了一把火。”

  东条阴机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这是不争的事实。天幕揭示了日本的侵略罪行和最终败局后,中国的抵抗意志被前所未有地激发起来。过去那种指望分化、收买中国政客的策略已经完全破产。

  “至于西进,彻底征服中国……”勇野修身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诸君,天幕已经为我们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名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更何况,现在那个红色政权,已经在天命的加持下,进化成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怪物。‘新四军’在浙江的行动,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国军的大动脉。他们展现出的战术、情报和动员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范围。”

  “我们寄予厚望的汪兆铭,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国贼,非但没有用,反而激起了中国人更强烈的同仇敌忾。无论南京接下来是谁上台,为了获取民众支持,唯一的选择就是高举抗日大旗。”

  勇野修身总结道,“投入帝国宝贵的陆军师团,去填中国那个无底洞,是风险最高、收益最慢的自杀行为。我们不仅无法从中获取急需的资源,反而会被拖入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北、西两条路,都被证明是死路。而脖子上的绞索,却在一天天收紧。

  “所以,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勇野修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南中国海那片蔚蓝色的区域。

  “南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诸君请看!”他的指挥棒划过一片富饶的区域,“这里,法属印度支那、英属马来亚、荷属东印度……有帝国需要的一切!石油、橡胶、锡、铝土!只要拿下这里,我们就能彻底挣脱美国的经济锁链,获得足以支撑帝国进行长期圣战的血液!”

  “北,是冰封的西伯利亚,是苏联的钢铁;西,是四万万支那人的泥潭。唯有南下,夺取荷属东印度的石油、马来亚的橡胶和锡,将这片‘帝国南方资源带’掌握在手中,我们才能挣脱美国的绞索,才能获得与这个世界平起平坐的资格!”

  勇野修身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番话,正是自“八二六兵变”后,海军内部反复推演、论证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可是,总长阁下!”一名秉持传统“大舰巨炮”思想的老派将官提出了质疑,“南下,意味着我们将要直接挑战大英帝国和美利坚。是的,天幕展示了我们未来在马来海战中的辉煌胜利,但那是1941年!现在是1933年,英国皇家海军依然是世界第一,他们的‘新加坡要塞’号称远东第一坚城。而美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军力对比报告:“是的,美国陆军目前只有区区十几万人,大萧条让他们自顾不暇。但他们的海军,总吨位与我们相差无几,而且天幕已经预言了他们恐怖的工业潜力。一旦开战,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挑战?不,是突袭!”勇野修身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天幕固然展示了我们的败局,但也同样暴露了敌人的软肋!”

  他开始详细剖析他的评估:

  “首先是英国!它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欧洲,防备着那头被惊醒的德国野兽。天幕已经证明,他们绝无可能为了遥远的殖民地,在亚洲与我们进行一场主力决战。而新加坡要塞看似坚固,但在我们集中优势的海空力量打击下,不过是又一个旅顺港!天幕上‘威尔士亲王’号的沉没,已经预演了结局!”

  “其次是法国!他们的本土已经是一团糟,他们在印度支那的几万殖民军,装备落后,士气低落,根本不堪一击!”

  “而美国!”勇野修身加重了语气,“天幕让我们看到了它未来的可怕,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它现在的虚弱!一支不到二十万人的陆军,一支尚未完成现代化、主力龟缩在本土西海岸的海军,一个被大萧条和孤立主义捆住手脚的政府!这是帝国千载难逢的‘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