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50章

作者:耀常升起

  但报告的附录里也记录了他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在政府廉租房的水泥里掺入过多的沙子;拖欠分包商的款项;以及利用各种法律漏洞,从新政的每一个项目里榨取超额的利润。

  “他就像一只苍蝇,”报告的一位调查员在结尾处如此评价道,“他总能嗅到金钱的臭味,并从国家的盛宴上偷食最大的一块。”

  罗斯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这个小小的、来自皇后区的建筑商身上,看到了他最厌恶的那些华尔街巨头们的缩影,他们都是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寄生在这个国家肌体之上。

  “关于那个……‘主要目标’呢?”罗斯福合上档案问道。

  “我们已经确认,总统先生。”胡佛回答道,“弗雷德·特朗普和他的妻子玛丽·安妮目前育有几个孩子,但其中,并没有那个在天幕上出现的、名叫‘唐纳德’的男孩。根据我们的推算,他应该还未出生。”

  胡佛的眼中闪过一丝一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试探性地问道:“总统先生,鉴于其父的品行,以及这个家族在遥远未来可能构成的‘威胁’,您有何指示?我们很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中止他的政府合同,并将他置于更严密的……‘管控’之下。”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沉思了许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狐狸般的微笑。

  “不,埃德加,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道。

  他看着胡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首先,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新政的推行,必须建立在程序正义的基础之上。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生的人、在遥远未来的‘可能行为’,就去惩罚他的父亲。这会破坏新政的政治信誉,给我们的反对者——那些‘经济保皇党’们送去攻击我们的弹药。他们会说,看,罗斯福正在滥用权力,建立一个警察国家。”

  “其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个‘未来’,太远了。将近一百年后,天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赢得眼前的战争——对抗大萧条的战争。弗雷德·特朗普这样的人虽然是苍蝇,但他至少还在干活,在建造房屋,在提供就业岗位。在我们需要每一个齿轮都转动起来的时候,捏死一只虽然肮脏但还在转动的齿轮是不明智的。”

  “当然,”他话锋一转,“加强监控是必要的。我需要你盯紧他,埃德加。记录下他所有的违法行为,建立一个完整的档案。现在不动他,不代表以后不动他,等到需要的时候,它会是一道很有用的‘菜’。”

  胡佛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罗斯福将那份档案丢到一旁,他的思绪,转向了更宏大的、也更令他不安的问题上。他摇着轮椅,来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埃德加,比起一个未来的跳梁小丑,我更关心的是我们美国自己的未来。”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美国的版图上。

  “天幕,给我们看了一幅矛盾重重的未来画卷。在苏联的篇章里,我们被描述为二战后无可争议的世界霸主,是领导资本主义世界对抗红色浪潮的灯塔。但在德国和那个未来总统的篇章里,我们又成了一个民粹主义横行、社会撕裂、内部矛盾重重的‘纸老虎’。”

  “一面是全球霸权,一面是内部崩溃。这两者,究竟哪一个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或者说,从前者到后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困扰罗斯福的梦魇。他是一位高明的舵手,他有信心带领美国这艘巨轮驶出大萧条的风暴,赢得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

  但天幕却告诉他,即便赢得了这一切,这艘船依然会在未来,变成一个他难以想象的怪物。

  这中间的鸿沟,是如何产生的?是那些我正在与之斗争的‘经济保皇党’们最终赢得了胜利,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富豪俱乐部吗?

  还是说,我们的民主制度本身,就存在着某种缺陷,让它在未来的某一天必然会孕育出自己的掘墓人?”

  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一场属于美国的、更为宏大的“审判”,即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拉开帷幕。他必须在赢得现实战争的同时,也赢得这场跨越时空的历史评价之战。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所推行的新政不仅能拯救当下的美国,更能为未来的美国注入一剂能够抵抗民粹与撕裂病毒的、强大的免疫疫苗。

  “继续我们的计划,埃德加。”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坚定,“我要让每一个美国人,都从新政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是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而不是华尔街那几百个家族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天幕预告的那个……令人不安的未来。”

?第143章:帝国基石下的未来总统们

  当富兰克林·罗斯福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像一位棋手般运筹帷幄,布局着美国的现在与未来时,那些将在日后继承他权柄,执掌这个未来全球帝国的“后继者”们,此刻正散落在美利坚广袤的国土之上。

  作为这个大时代里最普通的众生,过着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并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被动地接收着来自天幕和新政的双重洗礼。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赋予的“宿命”。

  密苏里州,杰克逊县,县长办公室。

  哈里·S·杜鲁门,正为了一笔用于修建乡村公路的PWA(公共事业振兴署)拨款和一位从华盛顿来的联邦官员吵得面红耳赤。

  “什么?你说这份申请的第17B条款格式不对,要我们打回去重填?”杜鲁门这位农家出身、在一战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县长使劲地敲着桌子,他那标志性的厚镜片都差点被震下来。“先生们!等到你们的官僚程序走完,秋天的雨季就要来了!这条路就会变成一片该死的泥潭!我的乡亲们是等着这条路把他们的收成运出去换钱的!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是用来帮助我们这些穷人的,不是让你抱着你那该死的规章手册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联邦官员被他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着程序。杜鲁门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股怒火夹杂着去年的屈辱记忆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1932年,在华盛顿。他和成千上万的退伍老兵弟兄们只是想去讨要国会早就承诺、却迟迟不肯兑现的“补偿金”。

  他们和平地集会,唱着战时的歌曲,却被胡佛总统下令,由那位不可一世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带着坦克和骑兵,像对待敌人一样,用催泪瓦斯和刺刀将他们残忍地驱散。

  在那场混乱中,他被一个骑兵用警棍狠狠地砸中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他亲眼看到弟兄们的窝棚被烧毁,看到那些曾为国家流血的英雄像狗一样被赶出首都。

  杜鲁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指着窗外对那个官员说:“先生,去年在华盛顿我被打了一棍子。因为我们这些老兵只是想拿到我们应得的钱,好让我们在密苏里的家人能活下去。现在,罗斯福总统给了我们希望,给了我们新政。我不管你那套程序有多复杂,我只知道,这条路就是我们杰克逊县老百姓的‘补偿金’!你要是耽误了它,就等于是在我们背后又捅了一刀!”

  他不知道,下令镇压他的麦克阿瑟未来会成为他总统任上的一个巨大麻烦;他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有机会,以三军总司令的身份,亲手解除那位五星上将的职务,报了当年那一棍之仇。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务实、勤勉、脾气有点暴躁的地方官员,以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理解并执行着新政——那就是让它为本地的民众带来好处。

  华盛顿特区,陆军部大楼,陆军参谋长办公室。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正像一头骄傲的雄狮,在他那间装饰得如同宫殿般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慷慨激昂地对他最得力的助手——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少校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艾克!”他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化的舞台腔调,“你看到了吗?天幕上德国人的‘闪电战’!何等的胆魄!何等的决断!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所倡导的,那种由天才将领的意志所主导的、风驰电掣般的现代战争!只可惜,他们的后勤一塌糊涂,他们的元首更是一个干涉军事的政治业余爱好者!”

  艾森豪威尔,这位未来的盟军最高统帅,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着。

  “是的,将军。”他的回答,精准而沉稳。“但下官认为,更值得我们研究的是苏联人的‘大纵深防御’理论,以及支撑起整个二战的、那种庞大的工业动员能力。天幕向我们证明,未来的战争,胜利不仅仅取决于战场上某一次辉煌的机动,更取决于后方生产线的效率,取决于全球补给线的维持,取决于一个国家,能否将整个社会都转化为一部战争机器。这与其说是将军的战争,不如说是‘体系’的战争。”

  “体系是给办事员准备的!艾克!”麦克阿瑟不屑地挥了挥手。“历史的命运永远由伟大的人物所创造!天幕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混乱,美利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敢于采取果断果行动的领袖来指引方向!”

  艾森豪威尔没有再争辩。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自己与上司的分歧。他在这位天才而又自负的上司身上,看到了权力的魅力,也看到了不受约束的个人意志对于现代战争来说多么的危险。

  与此同时,在广阔的美国大地上……

  华盛顿,国会山。

  年仅25岁的德州众议员秘书林登·约翰逊,正发挥着他那与生俱来的、令人难以抗拒的政治说服力,将一位来自保守州的议员堵在走廊里,游说着他为罗斯福的“农村电气化”法案投下赞成票。

  “议员先生,听我说,这可不仅仅是给乡下人安几个灯泡!”他用他那浓重的德州口音热情地说道,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脸上,“这是将光明和希望,将二十世纪的文明带给那些被大萧条遗忘了的角落!您想想,当德州的每一个农场都亮起灯,孩子们可以在晚上读书,女人们可以用上缝纫机,男人们可以听到收音机里的新闻……这是在为我们国家赢得整整一代人的心啊!”

  他,是新政这部巨大机器上,最热情,也是最富有效率的齿轮之一。

  康涅狄格州,乔特罗斯玛丽中学。

  16岁的约翰·肯尼迪正在学校的辩论社里,与同学们激烈地争论着“天幕对个人自由意志的影响”。他引用着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显得早熟而富有魅力。

  他的父亲,老约瑟夫·肯尼迪,这位被罗斯福任命为首任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的投机家,在周末来看望他,却对此并不满意:“杰克,忘了那些关于哲学和主义的蠢话。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就是权力。仔细看罗斯福在做什么,学习他如何运用权力、驾驭人心。天幕?它不过是世界上最大的信息来源,谁能更好地利用这些信息,谁就能赢得最终的权力,这才是你需要学习的唯一课程。”

  加州,惠蒂尔学院。

  20岁的理查德·尼克松,这位未来的“听宗”,此刻正作为校园辩论队的队长为下一场辩论赛紧张地准备着论据。

  他在纸上,写下了辩题——“天幕所揭示的苏联解体,是否证明了资本主义的最终胜利?”他那坚韧、好斗、且略带阴郁的性格,正在这无休止的辩论与竞争中被磨炼得愈发成型。他决心要在这次辩论中彻底驳倒对手,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密歇根大学,安娜堡。

  未来的第38任总统,杰拉尔德·福特,此刻还只是大学橄榄球队里一名挥洒着汗水主力中锋。他刚刚带领球队,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比赛,正和队友们,在更衣室里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天幕?那只是他和队友们在训练结束后,偶尔会谈论的、如同好莱坞大片般的遥远故事。“嘿,杰瑞,你看了吗?天幕上那个中国的将军,叫什么……李德胜,打仗真厉害!”

  “当然,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的教练才是最棒的!”

  爱荷华州,达文波特市,WOC电台。

  一位名叫罗纳德·里根的年轻人,正坐在麦克风前,声情并茂地为收音机前的听众们,直播着一场芝加哥小熊队的棒球比赛。

  “……一个漂亮的全垒打!球飞出了场外!天啊!对于在经济危机中挣扎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今天最振奋人心的消息了!就像罗斯福总统的新政一样给了我们希望!”

  在那个充满焦虑与不安的年代,他那富有磁性、乐观沉稳的声音,通过电波,为无数美国人带来了一丝属于平凡生活的美好与慰藉。

  佐治亚州,普莱恩斯镇。

  在一个种满了花生的农场里,一个瘦小但眼神清澈的男孩,正在帮父亲修理一台老旧的拖拉机。他就是9岁的吉米·卡特。

  他的父亲是一位虔诚的浸信会教徒,也是一位相对开明的农场主。他从小就教育吉米要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

  他的母亲莉莉安,一位思想进步的护士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吉米,拥有善良的心,是你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天幕上那些关于战争、屠杀和政治阴谋的画面,让这个年幼的男孩感到困惑和不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们不能像他的父亲教导的那样和平相处。一种朴素的、源自于家庭和宗教的仁爱之心,正在这个未来的“美仁宗”心中悄然扎根。

  在更广阔的时空里,那些属于更遥远未来的名字,也正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与这个时代产生着微弱的联系。

  马萨诸塞州,格罗顿学校。

  9岁的乔治·H·W·布什正在听老师讲解天幕上关于欧洲各国不同政体的知识。他的父亲普雷斯科特·布什是一位成功的银行家,刚刚在康涅狄格州当选为格林尼治镇的议员,从此步入政坛,正在为罗斯福新政的某些金融监管法案奔走。

  阿肯色州,霍普镇。

  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弗吉尼亚·戴尔·卡西迪和威廉·杰斐逊·布莱斯二世此刻还是青涩的中学生。

  他们正坐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前,听着罗斯福总统的“炉边谈话”,对未来充满了懵懂的向往,而他们的儿子将在半个多世纪后入主白宫,并成为著名的“拉链门”主角(克林顿)。

  堪萨斯州,威奇托。

  安·邓纳姆的父母,也就是贝拉克·奥巴马的外祖父母,此刻也还只是挣扎在大萧条中的、普通的美国年轻人。

  他们正在某个由平民保育团(CCC)负责的项目工地上工作,为了一份微薄的薪水,也为了一份属于国家的希望而贡献着自己的青春。

  ……

  他们,是未来的总统,是未来帝国的执掌者。

  但在1933年的此刻,他们只是这个国家最普通的众生,是一个县长,一个少校,一个富家子弟,一个小小的军事助理,一个刻苦的学生,一个乐观的播音员,和一些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们的人生,正在被罗斯福的新政和天幕的光芒,所不知不觉地塑造着。

  罗斯福是这个时代的总建筑师,但他所缔造的这座帝国大厦,其内部的陈设与未来的风貌,最终将由这些此刻还散落在帝国基石之下、默默无闻的灵魂们来决定。

?第144章:旧帝国的余晖与新霸主的黎明

  1933年的夏末,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普通邮轮,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纽约港。

  一位身材矮胖、叼着雪茄、戴着宽边礼帽的英国“商人”,在几位美国“生意伙伴”的陪同下,迅速地登上了一列不对外开放的专列,向华盛顿方向驶去。

  这位“商人”就是温斯顿·丘吉尔。他在英国政坛本应该处在艰难的“荒野岁月”。他本因反对印度自治、批评政府的裁军政策而被排挤在内阁之外,被许多同僚视为一个过时的、好战的帝国主义者。

  但天幕的降临,改变了一切。

  天幕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了丘吉尔对纳粹德国的所有警告都是正确的。这让他这位被冷落的“过气政客”,一夜之间重新获得了巨大的、非官方的道义权威。

  而他,也正准备利用这份权威去进行一场豪赌——绕开他自己那奉行“绥靖”的愚蠢政府,直接与那个被天幕“加冕”的未来世界霸主进行一次秘密会晤。

  华盛顿郊外,一座僻静的私人庄园。

  富兰克林·罗斯福正坐在他的轮椅上,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等待着他的客人。

  天幕的播放让他卸下了一个沉重的、伪装了多年的包袱。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了他将连任四届,并将在轮椅上领导整个盟军取得胜利,他便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刻意地辛苦在公众面前伪装自己能够站立。

  恰恰相反,他开始巧妙地将这份残疾转化为一种强大的政治资本。他的轮椅,成了他与大萧条中所有受苦受难的弱势群体之间一道天然的情感链接。

  它象征着坚韧、不屈,以及从逆境中重生的强大意志。这为他赢得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狂热的、来自社会底层的拥戴。

  当丘吉尔被仆人引到露台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位罗斯福。一位不再掩饰自己身体上的脆弱,却也因此显得精神上更加强大的美国总统。

  “温斯顿,欢迎来到这个‘新世界’。”罗斯福微笑着伸出了手。

  “富兰克林,我恐怕正是为了阻止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的‘新世界’,才不远万里而来的。”丘吉尔握住他的手开门见山的说到。

  两人相对而坐,一杯美国的波本威士忌和一杯英国的白兰地加苏打。

  “总统先生,”丘吉尔点燃一支雪茄,毫不客气地说道,“恕我直言,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欣赏贵国美丽的风景。我来,是因为我的政府正被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所把持。而您,据我观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理解我们所面临的那个‘奥地利下士’究竟是怎样一头怪物的政治家。”

  他开始用他那充满激情的语言,痛斥伦敦的绥靖政策。

  “他们以为那是一头可以被驯服的猎犬!他们天真地想着,只要解开它的锁链,给它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把它指向莫斯科,让它去和那头北极熊互相撕咬!”他激动地挥舞着雪茄,烟灰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这是何等的愚蠢!那是头饿虎!你永远无法和一只老虎讲道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吃了你之前先打断它的脊梁!”

  罗斯福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赞同的微笑。

  “我完全理解您的忧虑,温斯顿。”他开口道,“但是,我也同样听到了一些……来自伦敦的、不太友好的声音。”

  他的话锋一转。

  “我听说,贵国的外交部,在担忧德国威胁的同时,似乎更担忧……美国的经济复苏。关于‘帝国特惠制’、关于建立一个庞大的、排斥美国货物的‘英镑区’的讨论。看起来,大英帝英国似乎想在一场牌局里同时遏制三个对手——纳粹德国、苏维埃俄国,以及……我们美利坚合众国。”

  丘吉尔的脸色微微一僵,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而是一只同样狡猾的、嗅觉敏锐的狐狸。

  “一个帝国在生存面前,自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富兰克林。”他坦然地承认了,“我们不是靠唱着赞美诗才建立起这个遍布全球的帝国的,但是,我向您保证,我分得清什么是长远的、商业上的竞争,什么是迫在眉睫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威胁。那个德国下士和他的纳粹主义,才是此刻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断头台。”

  他喝了一大口白兰地,语气里充满了对本国政治的深深失望。

  “您是幸运的,总统先生。天幕将您加冕为战时领袖,一位带领美国走向胜利的英雄。您的人民和国会虽然有争吵,但最终会团结在您的周围。而我呢?我每天都必须和一群目光短浅的杂货店老板,和一群被和平幻想麻痹了的、胆小的老处女在议会里辩论!他们居然真的相信,可以用一份协议来满足一头鲨鱼的胃口!”

  他看着罗斯福,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真诚的羡慕,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希望上帝能让您来当一年我们英国的首相!那样很多事情早就解决了!”

  罗斯福听到这话,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的大笑。

  “温斯顿,你可要当心你许的愿望。”他笑着说,“如果我真的去了伦敦,恐怕在我向德国宣战之前,你们的议会,就会因为我的新政而先把我送上断头台了!”

  笑声中,两个男人之间那层因国家利益而产生的隔阂,似乎暂时消融了。

  他们都意识到,尽管他们一个是保守的帝国主义者,一个是偏左的改革家;尽管他们的国家在未来注定是新旧霸权交替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