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耀常升起
他没有感到威胁,他只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被他利用的契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将他那早已规划好的、扩张FBI权力的蓝图付诸实施的完美借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华盛顿的街景,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发布命令的口吻,对托尔森说道:
“第一,继续对卢西安诺和兰斯基进行最高级别的监控,但绝不要干涉他们组建那个所谓的‘委员会’。让他们去建,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面为他们提供一点‘便利’。一棵参天大树,总比一片零散的灌木丛更容易成为靶子,也更容易在被砍倒时成为一份更亮眼的功绩。”
“第二,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秘密跟进他们任何试图在欧洲组织反希特勒活动的企图。不要阻止,更不要参与。我只需要情报,关于他们在欧洲的联络人、资金流向,以及他们可能接触到的、德国或苏联的情报人员,让这些疯狗去替我们咬一咬那些我们不方便直接下口的硬骨头。”
“第三,”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立刻整理一份关于这次会议的、最详尽、也最耸人听闻的报告。报告的标题就叫——《犯罪的国有化:一种对美国主权的新兴威胁》。把他们说的那些,关于建立全国毒品网络、渗透工会的话,都给我用最醒目的方式,标示出来!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地方警察就能处理的街头暴力,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纲领、有国际背景的‘地下王国’!在合适的时候,这会是一份很好的牌。”
“最后,”胡佛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大功告成的微笑,“把我之前让你起草的那份,关于赋予FBI跨州执法权、监听权、以及针对‘有组织犯罪集团’进行特别调查的法案拿出来。名字就叫《联邦反敲诈勒索及腐败组织法》(RICO法案的雏形)。我们可以告诉总统,这是为了应对这个‘犯罪委员会’所必须的‘紧急授权’。”
托尔森心领神会,迅速地记录着。
胡佛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他知道,这盘棋已经活了。
这些自作聪明的黑帮大佬,以为他们是在举行一场开创自己新时代的“建国大典”。
多么可笑。
在胡佛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被天幕的微光所吸引,从而兴奋地、自己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可供解剖的实验品。
而他们亲手搭建的这个“委员会”,最终只会成为胡佛用来向国会和总统展示,并以此为自己换取更大权力的完美战利品。
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为自己,也为胡佛,编织着一张无所不在的、名为“联邦权力”的巨网。
?第148章:旧时代的怨妒—前总统的下午茶
1933年,夏末。加州,帕洛阿尔托。
与华盛顿那喧嚣、躁动的权力中心相比,赫伯特·胡佛的退休生活显得格外宁静,也格外孤寂。
这位美国第31任总统正坐他那间宽大的、摆满了工程学与矿冶学著作的书房里,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是被天幕钉在耻辱柱上的男人。
天幕没有专门为他制作一部传记,但它在播放罗斯福篇章的序曲时,却以一种更为残酷的方式定义了他的一生。
它将胡佛的失败作为了罗斯福“伟大”的完美背景板。它向全世界展示了正是因为胡佛的“无能”和“固执”,才导致了大萧条的深渊;而罗斯福则是那个应运而生前来拯救美国的“天选之子”。
每当闭上眼,胡佛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半年多前,三月四日那个寒冷的就职典礼。
那一天,华盛顿的风刺骨的冷。他,赫伯特·胡佛作为即将卸任的总统,与富兰克林·罗斯福同乘一辆敞篷车前往国会山。一路之上,两人相对无言。
他能感受到路边民众投来的那种夹杂着怨恨与冷漠的目光,那是射向他这位“失败者”的。而当罗斯福出现时,人群中则会爆发出雷鸣般的、属于“救世主”的欢呼。
更让他感到荒谬的,是天空中那块巨大的屏幕。
就在罗斯福将手按在《圣经》上,进行就职宣誓的那一刻,天幕之上正好播放到二战编年中那些未来的画面——诺曼底登陆的抢滩,太平洋舰队的万炮齐发,以及战后美国成为世界霸主的繁荣景象……
这简直就是一场来自上帝的、最高规格的“加冕典礼”!
然后,罗斯福发表了他那著名的演说。当他说出那句“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时,整个美国都为之沸腾。
而胡佛,这位伟大的工程师、杰出的人道主义者、曾组织过欧洲战后大规模粮食援助的实干家,在那一刻听到的却不是希望,而是一种他所鄙夷的、廉价的、煽动性的政治口号。
不!他当时心中在呐喊,我们该恐惧的不是恐惧。我们该恐惧的,是那些面对复杂问题时只会提供简单答案的蛊惑家!我们该恐惧的,是这种将国家命运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危险的个人崇拜!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向一个凡人移交权力。
他是在向一个被天幕这部宏大史诗,钦定为“主角”的、天命之子俯首称臣。
“赫伯特,你的朋友们到了。”管家的声音,将胡佛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今天,是他举办的一个小型的“下午茶沙龙”。客人都是一些和他一样,从华盛顿的权力巅峰上退下来的共和党元老们。有前任的部长,也有几位在国会里德高望重的保守派参议员。
他们聚在一起与其说是品茶不如说是“抱团取暖”,共同发泄着对这个“新时代”的不满。
“卡尔文(指1933年初去世的前总统柯立芝)算是幸运的,”前财长奥格登·米尔斯叹了口气说道,“他至少没有亲眼看到,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被那个纽约来的跛子一点点地摧毁。”
“他那不叫‘新政’!那叫‘胡闹’!”老参议员丹尼尔·O·黑斯廷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用政府的钱去养活那些懒汉!用国家的法令去干涉企业的自由经营!这是赤裸裸的布尔什维克行径!是把我们引向奴役之路!路”
但抱怨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感。
“最让人愤怒的,是这一切似乎还真的起作用了。”奥格登·米尔斯痛苦地说道,“天幕给了他最强的武器。它用未来的胜利给民众注射了一剂最猛的迷幻药。现在,无论罗斯福做什么人民都觉得他是对的。他花着我们子孙后代的钱,推行着他那套乱七八糟的社会主义政策,结果人民却把他当成了上帝!”
胡佛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时他才用一种近乎自嘲的、无比苦涩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不是上帝。他只是……拿到了剧本,一个主角和英雄的剧本。任何一个人能有‘上帝’亲自来当他的新闻秘书、为他昭示天命,他都能获得成功。”
这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却又无可奈何。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罗斯福”这个姓氏上。
“真是一种耻辱!”参议员黑斯廷斯说道,“西奥多……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罗斯福!一个硬汉,一个牛仔,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虽然也反垄断,但他信奉的是美国人民那坚韧不拔的品格。他要是活到今天,看到他的这位远房堂侄,竟然在用国家的福利去腐化人民的斗志,去惩罚那些最成功的企业家……他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用他的猎枪给富兰克林一个教训!”
胡佛点了点头:“西奥多是与公牛搏斗的勇士。而富兰克林……他是在对一群绵羊甜言蜜语。一个是在塑造我们这个国家的脊梁;另一个则是在腐蚀它。”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着对富兰克林·罗斯福的、那种混杂着嫉妒、鄙夷与不解的复杂情绪。
在他们看来,富兰克林背叛了他的阶级,更“背叛”了罗斯福这个姓氏所代表的那种高贵和强硬的传统。
下午茶结束了,客人们纷纷告辞。
胡佛独自一人坐在渐渐昏暗的书房里,他并非只是一个因个人失败而怨天尤人的老人。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坚信自己所信奉的那套“美国哲学”——有限的政府、绝对的个人自由、以及坚韧不拔的“个人奋斗”精神——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立国之本。
而罗斯福,以及那个该死的天幕正在摧毁这一切。
天幕所展示的未来,美国确实成为了世界霸主。但那是一个怎样的美国?一个拥有着庞大到无孔不入的联邦政府的美国,一个有着无数人依赖国家福利而生存的美国,一个其总统拥有着近乎独裁般权力的美国。
在他看来,美国即便赢得了全世界,却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它自己最宝贵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属于工程师的手。这双手曾在一战后组织过对欧洲数千万饥民的粮食援助,拯救过无数生命。这双手信奉的是科学、是效率、是理性的规划。
他曾坚信自己才是那个能用最“科学”的方法,带领美国走出危机的、最合适的人选。
但历史或者说天幕,与他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它没有给他机会去证明自己的理论,而是直接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天选之子”空降到了他的面前,并宣判了他的“历史死刑”。
他,赫伯特·胡佛,成了这个新神话时代里,第一个,也是最著名的那个“前朝余孽”。
?第149章:裕泰茶馆——天幕下的茶馆众生
1933年,夏末秋初的北平,天气依旧燥热得令人心烦。
前门外的裕泰茶馆里更是人声鼎沸,暑气和着茶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但这只是表象。
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茶馆里客人们谈论的早已不是“庞太监的侄子娶媳妇”或是“某某角儿的新戏”了。取而代之的是“德国的内战”、“苏联的五年计划”、“小日本的狼子野心”和“南京那位蒋先生的焦头烂额”。
天幕,那个在天上挂了一年多的“照妖镜”,已经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所有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
茶馆掌柜王利发正一边在柜台后熟练地拨拉着算盘,一边用他那双早已被岁月磨砺得精明无比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位客人。
他的茶馆,最近新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用他那还算过得去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大字——“莫谈国是”。
但这告示,贴了也等于白贴。
这年头最大的“国是”,就悬在天上,你想不谈都躲不过去。
王利发心中暗暗叫苦。他只是个一心想把祖业传下去的小生意人,信奉的是“多说好话多请安,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图的就是个平安。可天幕,却把这世道搅得再也没有平安可言了。
“砰!”
一声巨响,一个大瓷碗被重重地放在了八仙桌上,茶水溅出老高。常四爷,这位前清的正红旗人依旧是一身干净的对襟练功衫,精神头十足,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青筋暴起的愤怒。
“掌柜的!你过来看看!”他指着桌上摊开的一份《大公报》,嗓门亮得整个茶馆都听得见,“天幕上说的都登出来了!那个什么731部队拿咱们活人做实验,抽干了血,再活活冻死!还有那个靖国神社,把东条英机那种杀人魔王当成神仙一样供着!他小日本压根就没把咱们华国人当人看!”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痛心疾首地喊出了那句他念叨了一辈子的话:“我爱咱们的国啊!我想救她,可我该怎么办呢?”
周围的茶客们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茶馆里群情激奋。
王利发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一边给常四爷续上水,一边陪着笑脸作揖。
“四爷!我的老哥哥!您小点儿声!当心,当心祸从口出!”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不住地往角落里瞟。
常四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坐着两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耳朵却竖得老高。那是两个“吃皇粮”的特务,宋恩子和吴祥子。
常四爷冷哼一声,却也把声音放低了些。天幕的出现,让他这位旗人,对自己那点“大清”的念想彻底淡了。他现在心里只剩下对“华国人”这个身份的认同,和对侵略者最原始、最纯粹的仇恨。
“我常四烂命一条!怕什么!”他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将满腔的怒火都压了下去,“我就是想不通!天幕都把小日本的底裤给扒干净了,告诉咱们他们最后得完蛋,为什么南京那位还在江西跟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那些在东北跟小日本真刀真枪干的抗日联军,那才是真好汉!”
王利发听着心里也是一哆嗦。他不像常四爷那么有“骨气”,他想的永远是怎么让自己的裕泰茶馆,在这乱世里多开一天。
天幕,他也看。他看得比谁都仔细。
他看到了国民党的腐败和未来的溃败,也看到了那个叫“共产党”的最终会得了天下。他不懂什么主义和革命,他只知道谁赢了谁就是官家。
于是,他“改良”的脚步,比谁都快。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那些穿着破烂、一看就没什么油水的穷学生爱答不理。现在,只要有学生模样的人进来,他都客客气气地迎进上一壶最便宜的茶,还送一碟花生米。
因为天幕说了,未来的新华国,是“人民”的国,而那些穿着破长衫的年轻人,保不齐就是未来的人民。
他王利发,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艘不知道要开向何方的破船,提前买一张最稳妥的船票。
“说起来,有日子没见着秦二爷了。”一个相熟的茶客,咂了口茶,开了个新话头。
秦仲义,那位一心想“实业救国”的民族资本家,曾经是裕泰的常客。他总是在这里,高谈阔论着他那些工厂和救国理想。
另一个看起来像小商贩的茶客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您还不知道?秦二爷,他……快撑不住了。”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天幕给闹的呗!他原想着办工厂,造出便宜好用的洋布、洋火,把洋人的东西都挤出去。可天幕说了,日本人马上就要全面打过来了,到时候整个华北都得是战场!谁还敢把真金白银往银工厂里投?听说他前阵子想从德国进口一批最好的机器,结果呢?好嘛,德国人自己先打成一锅粥了!他那点本钱全砸手里了。前几天我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一个人坐台阶上,一夜的功夫,头发白了一半。唉,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在座的无不唏嘘,天幕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未来的“结果”,却也因此,堵死了许多人通往未来的“过程”。秦二爷那条“实业救国”的路,在天幕所揭示的、压倒性的战争与革命的洪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和不切实际。
角落里,宋恩子和吴祥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将常四爷和那些茶客的议论,都记在了心里。
在过去,他们是这条街上最神气的人。他们是“党国”的爪牙,是权力的象征,但现在他们也感到了迷茫。
天幕把“党国”未来的底都给揭了,他们现在抓人心里都没了底气。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抓的这个“乱党”,会不会就是未来的“新贵”。
他们只是在麻木而机械执行着上面的命令。但私下里,也开始为自己盘算起了后路。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帘一挑,一个枯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庞太监。
这位前清宫里的老公公,是这条街上另一个“活历史”。他伺候过慈禧,也见过袁世凯,如今又看到了天幕上的“未来史”。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比任何史书都厚重。
王利发连忙迎了上去:“庞总管,您圣安!”
庞太监找了个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对一脸愁容的王利发说道:
“小王掌柜,你愁什么呀?”
“我……”王利发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活了这一辈子,算是看明白了。”庞太监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伺候过大清,瞧见过民国,又从天幕上看完了后面几十年的热闹。这天底下啊就没什么长久的买卖。姓蒋的也好,姓汪的也罢,将来那个姓红的,不都得从老百姓身上收钱吗?”
“你啊,就守着你这小茶馆,甭管外面怎么城头变换大王旗。你只要记住一条:谁来了,都得喝茶。谁喝茶,就都得付茶钱。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说完,他便闭上眼,假寐起来,不再言语。
王利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他看着茶馆里,这些三教九流、各色各样的人:慷慨激昂的常四爷,唉声叹气的生意人,心怀鬼胎的特务,还有这位看透了世事的老太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小小的裕泰茶馆,就像是整个华国的缩影。每个人都在这被“剧透”了的、混乱不堪的时代里,用自己的方式愤怒着、挣扎着、算计着,试图寻找到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第150章:无用之美——文人与风骨的挽歌
1933年,夏末的北平,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燥热,但西山的红叶,已在悄然酝酿着秋的凉意。
城内东总布胡同的一座小院里,林徽因正坐在窗前,就着天光细细地描摹着一卷宋代《营造法式》的图样。
她的侧影清丽而优雅,仿佛一尊易碎的白瓷。但她握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一阵阵压抑的咳嗽,让她清瘦的肩膀不时地耸动。
过去一年多的天幕播放,对她的身体是一场持续的、残酷的透支。
天幕拥有一套奇特的“保护机制”。当播放那些过于血腥、残酷的画面,如南京大屠杀、如731部队的活体实验时,它会主动对观看者的视野进行“模糊化”或中断处理,以免在心灵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创伤。
当天幕系统检测到某个体的情绪波动——如心率、血压超过安全阈值时,眼前的画面也会自动中断,并代之以“情绪超负荷,建议休息”的柔和字样。
但林徽因,每一次都强迫自己撑了过去。
当身边的人,包括她的丈夫梁思成,都因那地狱般的景象而痛苦地别过头去时,她却用那双杏眼死死地、一帧不漏地盯着天空。泪水会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心会痛得如同刀绞,但她就是不肯闭眼。
“思成,”事后她曾虚弱地对丈夫说,“我必须看,我们是这个国家的读书人。如果我们连亲眼看一看自己国家将要遭受的苦难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它的建筑,它的艺术,它的文明?”
这种坚忍让她承受了比常人多得多的精神冲击,也让她本就因肺病而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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