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71章

作者:耀常升起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一章即将结束时,一声巨大的、充满金属质感的脚步声,“哐当——!”地响彻天空!

  紧接着,一个嘹亮、自信、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我们要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AmericaGreatAgain!)”

  画面亮起,一个发型奇特、系着红色领带、表情夸张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对着台下狂热的人群发表演讲。他的动作充满了戏剧性和感染力,时而握拳,时而指向天空。

  天幕为下一个篇章的主角——那个男人,唐纳德·特朗普,做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令人过目不忘的预告。

?第186章:帝国遗老的华盛顿迷思

  华盛顿特区,1933年。

  英国驻美大使馆内,一间被厚重窗帘遮蔽的书房里,雪茄的烟雾缭绕不散,如同丘吉尔此刻烦乱的思绪。自上议院那场令人泄气的辩论之后,他便被首相麦克唐纳以“加强英美协调”为由,近乎流放般地打发到了美国。他很清楚,这是那些短视的政敌们希望他这个“麻烦的乌鸦”离伦敦越远越好。

  然而,对于丘吉尔而言,这反而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天幕这个他眼中最伟大的“神迹”与最危险的“潘多拉魔盒”的观察与记录之中。

  他几乎是贪婪地、一帧不漏地看完了天幕上关于美国未来的全部影像。

  从六七十年代肯尼迪遇刺的震惊、越南战争的泥潭,到七八十年代“迷茫一代”的放纵、太空竞赛的辉煌;从冷战胜利后九十年代的全球霸权、海湾战争中那摧枯拉朽的武力展示,到新世纪初9·11的创伤、金融海啸的贪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窥探未来的时间旅人,在短短几周里,看完了一部浓缩的、惊心动魄的美国未来史。

  而今天,天幕的最新篇章,关于美国未来社会与文化变迁的展示,更是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国政治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鄙夷与困惑的巨大冲击。

  当天幕上出现那张罗列着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性别认同”的图表时,丘吉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仿佛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味。他呷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作为一个维多利亚时代成长起来的标准英国绅士,他无法理解这种将私密的性取向公然展示于众,甚至变成一种政治身份的行为。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文明的倒退,是罗马帝国末期那种奢靡与淫乱在现代的再现。

  当然,对于同性恋本身,他并不陌生。在他混迹的伦敦上流社会和议会里,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他甚至能随口说出好几个内阁同僚和世袭贵族私下里的“特殊癖好”。

  但那是应该属于少数人的、隐秘的“游戏”,是关起门来的“雅事”或“丑闻”。而天幕上,未来的美国,竟然将这种事情变成了可以当众狂欢和挥舞着彩虹旗游行的公共议题!这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基督徒式厌恶和对传统社会秩序被颠覆的强烈不安。

  “一群疯子。把堕落当光荣,把反常当常态……新大陆的这些暴发户,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他摇了摇头,感叹着美国的“道德沦丧”,低声咕哝了一句,在笔记本上草草写下“社会风气败坏,德性沦丧”的字样。

  但短暂的文化冲击过后,他更关注的,是那个让他真正感到震惊和警惕的画面——一个黑人,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贝拉克·侯赛因·奥巴马……”丘吉尔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特别是中间那个充满阿拉伯色彩的“侯赛因”,更加深了他的疑虑和反感。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坚信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种族优越性的帝国主义者,丘吉尔的世界观,是建立在一套清晰的、等级森严的种族序列之上的。

  在他眼中,印度人是“有着野蛮宗教的残忍民族”,非洲人是“尚未走出丛林的未开化部落”,而中国人,则是需要被“文明”引导和管教的东方苦力。白人,特别是大英帝国的白人,理应统治和引导这些“劣等民族”,这是上帝赋予的“白人的负担”。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在未来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这个由白人清教徒建立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将会由一个拥有非洲肯尼亚血统的黑人来领导。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震惊,更是一种冒犯,一种对他所信奉的整个种族优越论体系的沉重打击。

  “这怎么可能?”他自言自语道,“难道美国人已经忘记了是谁缔造了这个国家?难道他们要将国家的命运,交到一个连父亲的出生证明都说不清楚的、肯尼亚人的后代手里?”

  他想起了天幕之前播放的马丁·路德·金和黑豹党。他对前者那种非暴力的“道德乞求”,嗤之以鼻,认为那是弱者的哀鸣;对后者那种模仿共产党的武装斗争,则充满了警惕,视其为红色瘟疫的变种。但无论如何,他都未曾想过,黑人竟然真的能登上权力的巅峰。

  然而,当天幕开始剖析奥巴马“黑皮白心”的精英本质,以及他并未能从根本上改变美国黑人困境,反而加剧了社会撕裂的现实时,丘吉尔的脸上,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笑。

  “我就知道。”他将雪茄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语气中充满了洞察世事般的嘲讽,“这不过是美国人玩的一套更聪明的把戏罢了!他们推选出一个黑人总统,不是为了真正的平等,而是为了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少数族裔,是为了向世界展示他们虚伪的‘政治正确’,是为了给他们的价值观镀上一上层虚假的金光。这个奥巴马,他不过是一个在常春藤里被精心打造出来的皮肤黝黑的提线木偶!”

  他认为自己看穿了这一切。但这并不能减轻他的焦虑。因为接下来,天幕上出现的“黑人的命也是命”(BLM)运动的画面,让他看到了一个更令他恐惧的未来。

  在那些席卷全美的抗议浪潮中,在那些打砸抢烧的混乱场景里,一个画面,让丘吉尔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都险些滑落。

  他看到了自己的雕像!

  一座矗立在伦敦议会广场,属于他温斯顿·丘吉尔的青铜雕像,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愤怒的抗议者们团团围住。他们用红色的油漆,在雕像的基座上,潦草地涂上了两个刺眼的单词——“RACIST”(种族主义者)。

  那一刻,丘吉尔感觉一股混杂着屈辱和暴怒的血气直冲头顶!他,温斯顿·丘吉尔,马尔巴罗公爵的后裔,大英帝国的捍卫者,反法西斯战争的未来领袖,竟然……竟然会被未来的子孙后代打上“种族主义者”的耻辱烙印?!

  “荒谬!无耻!一群忘恩负义的暴民!一群被洗脑的蠢货!”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中的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无法理解。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主张镇压伊拉克和印度的反抗,还是支持使用毒气对付“野蛮部落”。

  这在他自己看来,都是为了捍卫大英帝国的利益和秩序,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进行管教和引导的必要手段!怎么能叫“种族主义”?

  天幕的这一瞥,让他提前品尝到了被自己所信奉的价值观彻底反噬的滋味。一种深刻的、被时代背叛的愤怒和不解,在他心中翻腾。

  他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天幕所展示的这一切——从黑人总统到BLM运动,再到那光怪陆离的“身份政治”——都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美国,这个未来的世界霸主,其内部正在发生着一场深刻到甚至足以动摇其国本的文化与社会革命。

  “当一个国家的精英,开始沉溺于讨论厕所该由哪种性别的人来上,而不是如何建造更强大的战列舰时,这个国家,就已经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充满英式刻薄的断语。

  不过,一种熟悉的策略感,又让他从纯粹的鄙夷中,看到了一丝“门道”。他想起了大英帝国在印度的统治策略——“分而治之”。

  他们人为地夸大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矛盾,挑动土邦主之间的互相攻伐,让印度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之中,从而无力反抗帝国的统治。

  “美国人,学得很快嘛。”他冷哼一声,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屑,“只不过,他们把这套用在了自己人身上。这本是我们用来统治殖民地‘劣等民族’的高明手段,他们却用来对付自己的国民!真是……毫无体面!”

  他认为,用肤色、性别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标签,把人民切割成一个个互相敌视的小团体,固然可以转移阶级矛盾,让华尔街高枕无忧。但代价却是整个国家精神的内耗和共同体意识的瓦解,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统治术。

  他将天幕上美国未来的种种乱象,与苏联的解体、红色中国的崛起联系在了一起,一个宏大的、悲观的图景在他脑海中形成:

  “美国,在将来会被内部的‘进步主义’病毒所腐蚀。他们会用‘身份政治’的内耗来消解自己的力量,而他们的对手——苏联和中国,那些集权制的、信奉集体主义的国家,却能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国家建设和军事扩张上。”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内部分裂、价值观混乱的美国,一个虽然解体但其意识形态幽灵仍在游荡的俄国,以及一个统一、强大、充满勃勃生机的红色中国。

  而他挚爱的大英帝国,又将在哪里?他想起了天幕在播放英国历史时,那句冰冷的评价——“一个精于算计但最终被时代抛弃的二流强权”。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危机感攫住了丘吉尔,他再次思考起天幕的本质。它显然不是上帝的启示,上帝不会如此…… “吵闹”和“观点鲜明”。它也不是某种自然现象。它似乎是一种拥有智慧、拥有立场,甚至存在内部不同派别的存在。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引导?是警告?还是仅仅在欣赏一场宏大的历史实验?这种未知的、被更高维度力量所凝视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政治家,感到了深深的烦躁与不安。

  他意识到,他不能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待在美国了。他必须回到英国,回到议会,回到权力的中心。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警告他那些还在上议院里做着帝国残梦的同胞们。

  他要告诉他们,真正的敌人,不仅仅是德国的铁蹄,更是这场席卷全球的、颠覆所有传统秩序的时代浪潮。大英帝国这艘老船,如果再不找到正确的航向,就将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被彻底撕碎!

?第187章:元首的蔑视与哈瓦拉的交易

  柏林,总理府。1933年10月。

  帝国总理阿道夫·希特勒正站在他巨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凝视着窗外那片在秋雨中显得灰蒙蒙的蒂尔加滕公园。

  天幕上,刚刚结束那场关于美国那场金融海啸的剖析,以及“新自由主义”如何掏空国家根基的论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混合着鄙夷、不屑和某种病态快感的复杂表情。

  “看啊,戈培尔,”他对身边的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对手——一个被犹太人的金钱所腐蚀、被毫无荣誉感的商人所操控、被短视的享乐主义所麻痹的所谓‘灯塔’。它的光芒,不过是燃烧着自己国民未来的油脂所发出的虚假光亮。”

  “它会周期性地陷入危机,它的制造业会流向海外,它的国民会被债务所奴役,它的政府会被一个看不见的‘深层政府’所绑架……天幕已经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多么美妙的图景!这样一个国家,即便拥有再多的航空母舰和工厂,它的灵魂也已经烂掉了!它根本不配成为德意志民族的对手!”

  此前,天幕上罗斯福那强大的个人魅力和“新政”所展现出的国家意志,曾一度让他感到了压力。但现在,天幕的“总结陈词”,却让他彻底看穿了美国体制的“致命缺陷”。他认为,资本主义的内在贪婪注定了它必然会走向自我毁灭。

  “我曾经尊敬过那个轮椅上的人,”希特勒转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在一艘注定要沉没的大船上,奋力徒劳地修补着漏洞而已。他死后,那些贪婪的硕鼠会立刻把这艘船啃得千疮百孔。”

  他此刻,已经彻底将美国从“头号心腹大患”的名单上稍微往后挪了挪。在他看来,苏联那套由钢铁意志和意识形态支撑的体制,才更值得警惕,而那个刚刚在东方崛起的、由李德胜领导的红色中国,则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就在这时,他的副官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了一份文件。

  “我的元首,关于《哈瓦拉协议》的最终方案,犹太复国主义者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希特勒接过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这个时空,由于天幕提前揭示了纳粹未来的暴行,德国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希特勒上台前后那段最混乱的时期,大量的犹太精英,包括像爱因斯坦这样的顶尖科学家,以及许多富有的银行家和企业家,早已趁着内战的混乱逃离了德国。

  当纳粹党最终在血腥的内战中,基本巩固了政权后,他们发现,留在国内的犹太人,虽然仍有相当数量,但其精英阶层和财富,已经比历史上同期流失了太多。

  而那些逃亡海外的犹太人,特别是那些富有的资本家,他们在德国留下了大量的工厂、房产和银行资产,这些都难以携带。这些资产自然被纳粹政权毫不客气地宣布为“帝国财产”,予以没收。

  现在,这份《哈瓦拉协议》,正是由“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提出的。他们希望通过一个复杂的交易,来“赎回”一部分被困在德国的犹太人,以及那些被没收的资产。

  他们的方案是:用他们在海外的资金,向德国下达一笔巨额的工业品和军工产品订单,而纳粹德国则允许一部分德国犹太人,携带这些“德国制造”的商品,移民到巴勒斯坦。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和讽刺的交易。在全球犹太人组织正在号召抵制德国货的背景下,犹太复国主义者却要主动给纳粹送上大笔订单。

  “他们想用钱,从我们这里买走他们同胞的命和他们自己的未来。”戈培尔在一旁冷笑道,“真不愧是商人的种族。”

  他当然知道,这些犹太人想干什么。天幕已经预告了他们未来将在巴勒坦建国,并成为中东的“小霸王”。

  他从骨子里,就鄙视并憎恨这个没有土地、四处流窜,却妄图建国的民族。

  但是现在,第三帝国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打破国际上因为“反犹”而形成的经济抵制。

  “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笔钱。”希特勒的目光,落在了订单的列表上:卡车、拖拉机、发电机、精密机床……甚至还有一批“非军事用途”的钢材和材化工原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国目前的困境。内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让国家元气大伤,经济濒临崩溃。要想真正恢复军备,启动他那庞大的战争计划,他急需资金和订单来盘活德国的工业。

  而犹太人的这笔订单,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且,我的元首,”戈培尔补充道,“天幕揭示了未来以色列国的建立及其暴行。现在,我们与犹太复国主义者达成协议,允许他们移民,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向世界展示我们的‘人道’姿态,缓解国际社会的压力,分化犹太人内部。我们可以宣称,我们并非要屠杀犹太人,只是不欢迎他们留在德国而已。”

  希特勒沉吟着。他当然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在他的《我的奋斗》中,他早已明确,雅利安人的生存空间不容许任何异族的存在,更不可能支持一个犹太国家的建立。

  天幕上未来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暴行,在他看来,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犹太民族的“劣根性”和“侵略性”,更坚定了他要将其“彻底解决”的决心。

  “好吧,”他最终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让他们滚出德国,去巴勒斯坦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自生自灭吧。用他们的钱来武装我们的军队,这笔交易,我们不亏。”

  他将文件扔到一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更宏大的战略层面。

  “戈培尔,我们现在面临几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第一,是彻底结束内战状态。”他说道,“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但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这种状态,有利于我们维持紧急状态法,进行‘肃反’和练兵。但长远来看,不利于国家经济的恢复和民心的稳定。我需要人民像天幕上那样,狂热而毫无保留地支持我,而不是生活在恐惧和不确定之中。”

  “第二,是凡尔赛和约的枷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国际联盟即将召开新的裁军会议。我们必须想办法摆脱束缚,恢复我们的征兵制!只有拥有数百万的国防军,我们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这需要高超的外交手腕和对国内民意的精确引导。”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是真正的再武装。”他指着刚刚签署的哈瓦拉协议,“这笔订单,只是杯水车薪。我们需要一个全面的、庞大的军工发展计划。我们需要飞机、坦克、潜艇!而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人民勒紧裤腰带,需要他们理解和支持我们为了‘生存空间’而进行的必要准备。”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比起天幕上那个在未来受到万民拥戴的“自己”,还很不稳固。他需要做更多的工作,去煽动、去欺骗、去整合,才能将整个德意志民族,都绑上他那辆疯狂的战车。

  而天幕的存在,既是他的压力,也是他的工具。他将继续利用天幕揭示的“外部威胁”(苏联的强大、凡尔赛体系的不公),来凝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同时,他也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人民看到太多关于他未来战败和毁灭的“负面信息”。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下的柏林。这座城市刚刚从内战的创伤中苏醒,但一场更大、更血腥的风暴,正在这位元首的心中酝酿成型。

?第188章:黑色大陆的扭曲和启蒙

  在1933年的非洲,历史还不是由非洲人自己书写的。

  这是一片被欧洲列强瓜分殆尽的土地:95%以上的区域被米字旗、三色旗、以及比利时、葡萄牙的旗帜所覆盖。

  在这里,“国家”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边界是由殖民者用直尺在地图上随意划定的。

  在殖民者的地图上,它是廉价的橡胶、咖啡、可可、黄金和钻石的产地;而在殖民者的心中,它是一片“黑暗”的、需要被“教化”和“启蒙”的野蛮之地。

  绝大多数原住民生活在原始的部落与困苦的农村之中。他们不知道谁是希特勒,也不知道谁是罗斯福。他们所能感受到的最直接的“文明”,就是白人监工的皮鞭、宗主国税务官的盘剥,以及传教士口中那个遥远而又陌生的上帝。

  当天幕上那个黑皮肤的男人(奥巴马)宣誓成为地球上最强大国家的总统时,这束光芒也同样投射到了这片广袤、黑暗、在1933年还几乎完全处于欧洲列强殖民统治下的非洲大陆。

  在这里,天幕的降临,经历了一个从“神迹”到“启蒙”的奇特过程。

  起初,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部落和殖民地种植园里的非洲人来说,天空中出现的巨大影像,是某种未知的强大神明或巫术。他们跪拜、祈祷,将其视为某种预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少数受过教育的城市精英、传教士和殖民地官员,最先开始慢慢理解天幕上所播放的内容。他们看到了苏联的建立,看到了中国的革命,看到了被压迫的工人和农民,如何通过斗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而奥巴马的出现,则像一道闪电,第一次以一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撕裂了他们心中那道无形的、关于“肤色”与“命运”的枷锁。

  对于这片“沉睡”的大陆而言,天幕,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浩大、内容最震撼、也最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全民启蒙教育”。

  它第一次,让一个生活在刚果雨林深处的俾格米人,和一个生活在伦敦的金融家看到了同样的历史;它第一次,让非洲的孩童们看到了白人,并非是铁板一块的、不可战胜的神。他们也会像最野蛮的部落一样,进行着规模大得多的、血腥得多的自相残杀。

  而就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里,那些在未来,将用鲜血和暴政,为这片大陆写下最黑暗注脚的“四大暴君”们,此刻还都只是孩子。他们以自己那未开化的纯粹的孩童视角,贪婪地吸收着来自“文明世界”的第一堂课。

  法属中非,一所天主教教会学校。

  一个名叫让-贝德尔·博卡萨的十二岁男孩,正在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他是个孤儿,父亲因反抗法国殖民被杀害,母亲也因此自杀。在学校里,他瘦小、孤僻,是所有人发泄暴力的对象。

  每当夜幕降临,天幕就成了他一天中,唯一可以逃避现实的时刻。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也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意识形态。但他的眼睛,却被天幕上那些欧洲君主和独裁者们华丽的排场所深深吸引。

  他看到了墨索里尼穿着笔挺的黑衫,在罗马的阳台上接受着成千上万民众的狂热欢呼。他还看到了希特勒,在纽伦堡的灯光穹顶下,检阅着如潮水般涌过的、整齐划一的军队。

  这些,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奇特的、扭曲的种子。他看到的,不是压迫不是独裁,而是一种他毕生都未曾体验过的极致到能让所有人都对自己俯首称臣的“仪式感”和“绝对权力”。

  英属乌干达,一个靠近尼罗河源头的偏僻村庄。庄

  一个名叫伊迪·阿明的八岁男孩,正赤着脚在泥地里和村里的孩子们玩着“战争游戏”。他长得比同龄人高大、强壮,是这群孩子里天生的“王”。

  天幕的出现,成了他们最好的“游戏素材”。

  阿明对罗斯福的新政或者丘吉尔的演讲毫无兴趣,他唯一爱看的就是战争。他模仿天幕上,德军俯冲轰炸机发出的尖啸声;他带着一群孩子,用泥巴和树枝,搭建简陋的“斯大林格勒”,然后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攻防战”。

  他不懂什么是法西斯,什么是共产主义。但他,以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看懂了天幕上,所有斗争背后那最核心的逻辑——暴力。

  他看到,希特勒可以通过暴力,让整个德国都屈服于他的意志;他看到,斯大林可以通过暴力,将所有的反对者都送去西伯利亚。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对的。”他会对他那些小小的“追随者”们,用最简单的语言宣布他的“战争法则”。

  天幕,没有让他学会思考,却让他提前领悟了那个他将在未来奉行一生的丛林法则。

  西属几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