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84章

作者:耀常升起

  李德胜的脸色,在听到“湖南”两个字时,便已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个在长沙清水塘的家里,为他洗衣做饭、整理文稿,最终惨死在敌人屠刀下的妻子——杨开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不过,”李维汉话锋一转,“天幕降临后,情况有了转机。湖南的农民运动,又有了重新高涨的苗头。何健现在也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了。我们派去的同志回报,只要我们中央红军能巩固好江西,下一步,打回湖南去,是有希望的!”

  “一定要打回去!”李德胜掐灭了烟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湖南,是我们革命的摇篮之一。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血债!这笔账,早晚要跟他们算清楚!”

?第219章:湘江故友与理想的殊途同归

  秋风拂过绵江,吹散了众人心中的些许阴霾。他们聊起了学会中那些走向了不同道路的故人。

  蔡畅的语气有些复杂,她看向李德胜轻声说道:“天幕上,那个伦敦的观察家说我们新民学会,是‘布尔什维克、无政府主义和空想社会主义的大杂烩’。现在想来,这话说得倒也贴切。当年,你和我哥都选择了布尔什维克这条最激烈也最正确的道路;而子升哥……他却一头扎进了无政府主义和教育救国的改良主义里。”

  萧子升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新民学会故友们来说,都意味着一段复杂而又惋惜的过去。

  他曾是学会的总干事,是李德胜和蔡和森最亲密的挚友,三人曾一同“行乞”游学,意气风发。然而,最终他却选择了与革命背道而驰的道路,如今已是南京政府的高官。

  李德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往昔的怀念:“是啊,当初,我们为了学会的宗旨,为了走哪条路,在巴黎蒙达尼和长沙没少吵嘴。我主张解散学会,让先进的同志都加入共产党;他呢,坚持要保留学会,想用改良的法子,一点一点地去‘洗涤’这个旧社会。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分道扬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君子和而不同嘛。他选择了他认为对的路,我们选择了我们认为对的路。道路不同了,我们不再是同志,但只要他将来不做直接危害国家和民族根本利益的事,这份旧谊我还是认的,他还是我的朋友。”

  “他这个人本质不坏,只是思想上,太脱离中国的实际了。”李德胜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当初……霞姑被捕,子升在南京也冒着巨大风险,用他国民党内的关系四处奔走,想办法营救,这份情谊我是认的。虽然……”

  他的话在这里卡住了。那个“虽然”之后的结局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一片死寂。蔡畅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李维汉默默地低下了头,点燃了一支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识那个善良而坚韧,对革命无比忠诚的霞姑,都曾是她的朋友,是看着她和李德胜从相知到相爱一路走来的见证者。

  李德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他没有转身,没有颤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润之……”何叔衡,这位学会里最年长的“老大哥”走上前去,将手轻轻地放在李德胜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安慰道,“莫要这样……开慧她……她是为了革命牺牲的,她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你若是垮了,怎么对得起她?”

  蔡畅也走过来,哽咽着说:“是啊,润之哥。开慧姐在天上看着呢。我们只有把革命搞成功了,建立一个她梦想中的新中国,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你们放心,我没事。”李德胜的声音依旧低沉,“我只是……想起了她。想起了我们一起读过的那些书,一起讨论过的未来。来”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故友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那个远方的灵魂倾诉:

  “我信马克思讲的,物质不灭。人的生命不过是物质的一种聚合形态,死亡不是消散,只是回归到宇宙之中,只是被粉碎成了更基本的粒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革命者的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

  “所以,她没有离开。她只是化作了这风,这水,这我们脚下为之奋斗的土地。只要我们还在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奋斗,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向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前进,她就与我们同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我们终将在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新世界里重新相逢。”

  为了将他从这低沉的情绪中拉出来,李维汉连忙转换了话题,聊起了学会中那些没有走上革命道路,但在其他领域为救国救民而奋斗的同志。

  “劳君展同志,现在可了不得!”李维汉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自豪,“天幕没怎么提,但我们晓得,她现在正在巴黎,成了居里夫人的学生,在研究原子物理!那可是天幕上讲的能造出‘核武器’的大学问!她这也是在为我们中华民族,探索一条科学救国的道路啊!”

  “还有李振翩,现在在美国当医生,听说在研究病毒学,也是顶尖的学问。周世钊还在湖南一师教书育人,张国基在南洋搞华侨教育……他们都没入党,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出力。”蔡畅补充道。

  “是啊,”李德胜点头道,情绪也回转了些,“我们新民学会的宗旨,是‘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最终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的目的。走的路子可以不同,但只要初心不改,都是在为这个大目标添砖加瓦。除了熊梦飞那样的少数几个败类,我们学会的大多数人,都还在各自的战线上奋斗着。”

  谈话的气氛,变得开阔而温暖。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牺牲的悲伤和道路的分歧,而是看到了一种更宏大的、殊途同归的救国图景。

  他们又谈起了学会的宗旨——“改造中国与世界”。

  “当年我们提出这个口号,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啊!”李维汉笑着回忆道,“一群长沙的毛头小子,就想着要改造世界。”

  “这怎么是‘不知天高地厚’呢?”李德胜反驳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思想的光芒,“我们当初办文化书社,读罗素,读杜威,读《资本论入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开眼看世界吗?中国的问题,本质上是世界的问题的一部分。帝国主义压迫我们,这就是世界性的问题。所以,要改造中国,就必须着眼于世界。”

  他引用着自己当年的文章,思想的脉络清晰如昨,仿佛从未被岁月的尘埃所蒙蔽。

  “我们主张‘世界主义’,是‘愿自己好,也愿别人好’的主义,是希望全世界的劳苦大众都能获得解放。这不像那些帝国主义,他们的‘世界主义’,是‘只愿自己好,不愿别人好’的殖民政策,是要把全世界都变成他们的牧场!”

  “现在,天幕的出现,更是证明了我们当年的看法是对的。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看到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全球较量。我们中国革命,就是这场世界性斗争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我们现在做的,不仅是在改造中国,也是在为改造世界,探索一条不同于苏联的新道路。”

  这番话将他们从对往事的回忆,拉回到了对当下宏大格局的思考之中。

  “润之,你说的对。”李富春这位“家属”也忍不住插话,“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打败常凯申,更是如何在一个由天幕深刻改变了的世界格局中,为我们未来的新中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们也谈到了苏联,谈到了共产国际,谈到了那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红色巨人。

  何叔衡有些居安思危忧心忡忡地说:“天幕虽然肯定了我们,但苏联毕竟是老大哥,斯大林同志在世时,还能维持住局面。可他之后呢?我们的路怕是不好走啊,未来会不会跟这位‘老大哥’也闹翻?”

  “路,从来就没好走过。”李德胜的语气,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但再难走的路,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头。苏联的教训,我们要吸取。他们的援助,我们要争取。但我们的命运,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把裤腰带系在别人的腰上!”

  “至于未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回去继续工作,“天幕已经给我们指了个大概的方向。但具体的路,还要我们自己去闯。就像我们当年,一群青年学生在长沙,什么都没有,不也闯出了一片新天地吗?”

  他看着眼前的故友们,笑了:“好了,今天这个‘曲线救国’很成功,我的脑壳也清醒了不少。走吧,回去接着干!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去办咧!”

  夕阳下,这群昔日的湘江故友,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那片亮着灯火的村庄走去。他们的身后是逝去的峥嵘岁月,而他们的前方则是一个充满挑战,却又无比光明的未来。

  在他们心中,新民学会那“改造中国与世界”的初心从未改变。只是,当年的理想之火,如今已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汇聚成了燎原之势。

?第220章:新年的梦想与一具尸体的独白

  当莫斯科红场的钢铁洪流向全世界宣告着一个红色巨人的决心时,1933年末的中国正包裹在一种更加复杂和矛盾的情绪。

  在中央苏区,十月革命的纪念活动同样在举行。没有红场的宏大,却有着泥土的芬芳。李德胜否决了铺张浪费的提议,庆祝活动被简化为一场军民联欢。

  红军战士们将缴获的武器擦得锃亮,与根据地的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来之不易的红薯与米糕。

  识字班的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朗诵着《国际歌》,那歌声虽然跑调,却无比真诚,飘荡在赣南潮湿而温暖的夜空下。

  李德胜在纪念大会上发表了讲话,他没有过多地回顾历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未来: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但炮声终究是外部的,真正的力量要从我们自己的土地里生长出来!七大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要让马克思主义这颗种子,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能够为四万万同胞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在上海的租界,十里洋场的霓虹依旧在努力驱散大萧条带来的寒意。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与珠光宝气的名媛们,在百乐门的舞池中旋转,讨论着伦敦的金价和华尔街的崩溃。

  而在广袤的内陆,这个国家正被饥荒、瘟疫和连绵的战火反复蹂躏。华北的蝗灾刚过,黄河又在酝酿着决堤的灾祸。无数的农民在苛捐杂税与地主豪绅的盘剥下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最终倒毙在逃荒的路上,成为野狗的食粮。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从未像今年这样,被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识字者的面前。

  1933年初,《东方杂志》那场名为“新年的梦想”的征文活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天幕的出现,让那些曾经被认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全国的人都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屋可住”、“没有阶级,没有争夺,没有物质上的压迫”——不再是空洞的幻想。

  天幕已经用一幅幅鲜活的、来自未来的画面,为这些朴素的愿望,提供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参照物——那个由共产党领导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新中国。

  社会主义,这个曾被知识分子挂在嘴边的时髦词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走入了贩夫走卒的期盼之中。

  它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与“吃饱饭”、“有地种”、“孩子能读书”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渴望,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趁着这股热潮,《东方杂志》的主编胡愈之决定趁热打铁,在11月中旬,提前启动了新一年的征文活动。

  这一次的主题,不再是虚幻的“梦想”,而是更进一步,更加现实——

  “你梦想的新中国”

  这个问题,敲在了每一个关心国家命运的人心头。一时间,稿件如雪片般飞向编辑部。

  有学者引经据典,论证君主立宪的优越,引来一阵怒骂;有实业家慷慨陈词,呼吁建立一个由技术官僚主导的政府;也有人在天幕的影响下,开始认真地探讨“不流血的转变”进入社会主义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在广东,陈济堂的反蒋通电,已经持续了数月。常凯申被福建事变和汪精卫的逼宫牵制,无力南下平叛,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华共发表宣言,支持广东的反蒋义举,并号召全国军民共同讨伐独夫民贼,极大地牵制了南京政府的力量。

  常凯申,这位党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此刻正如同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裱糊匠。他知道脚下的统治已经千疮百孔,但他不能退,一旦退后一步,便会粉身碎骨。他只能用尽全力,死死地挺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甚至开始在绝望中,向上帝和天幕祈祷,祈祷那个神秘的力量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肯定,都能让他重新凝聚起那早已涣散的人心。

  或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

  1933年11月20日,傍晚。

  在全球的注视下,那沉寂了许久的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甫一出现,便是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激昂的《国民革命歌》响起,一幕幕尘封的历史画面如同奔腾的洪流再度被唤被醒!

  【那是秋瑾女士在刑场上,那句“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悲壮绝唱!

  那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用青春与热血敲响满清王朝丧钟的决绝身影!

  那是武昌城头,首义的枪声划破长夜,一个老大帝国在阵痛中迎来了新生!

  那是孙中山先生,在总统府前,慷慨激昂地宣告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的诞生!

  那是北伐战场上,无数年轻的国民革命军士兵,高喊着“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一路势如破竹!】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天幕,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总理!是北伐!”他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泪光,“天幕……天幕终究没有忘记党国!没有忘记我们!天佑党国!”

  这……这是肯定!这是天幕在向全世界宣告,国民党才是中国革命的正统!是他继承了总理的遗志!

  就连那些早已失势的北洋旧军阀们,如段祺瑞、吴佩孚等人,看着天幕上那个曾经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孙文”,看着那些熟悉的北伐战场,心中也不禁泛起百般滋味。

  “时也,命也……”段祺瑞在天津的居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画面继续,激昂的音乐声中,一个穿着戎装年轻军官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央。

  正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常凯申!

  天幕,终究是没有放弃他常某人!

  常凯申的拳头紧紧攥着,他感到一股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段画面播完,他就要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国宣告“天命所归”,将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军阀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阵营!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狂喜的顶峰时。

  天幕骤然一黑!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常凯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黑暗中,一个低沉而冰冷、带着浓重粤普口音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你心中的国民党,早在民国十几年就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腐烂的过程。”

  “我何某人当年在广州没被炸死,只是运气好。广州炸了一年多,不要说防空火炮,有高射机枪吗?没有!”

  “有一个人在做事吗?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倏然亮起!

  但出现的,不再是任何宏大的历史叙事。

  而是一张张特写照片,一段段无声的黑白影像,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层层地剥开“民国”那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浪漫画皮,将画皮之下那血淋淋的、腐烂的肌理赤裸裸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那是上海贫民窟里,在垃圾堆中刨食的孩童,他们麻木的眼神,与路边饿死的尸体上盘旋的乌鸦,构成了一副绝望的图景。

  那是华北的灾区,龟裂的土地上,一个母亲正将自己的孩子,以几斗小米的价格,卖给过路的人贩子。

  那是一份由国际卫生组织发布的报告,冰冷的数字触目惊心:

  【1933年,中国人口识字率,低于20%】

  【1933年,中国人均寿命,约35岁】

  【1933年,中国每年死于可预防疾病的人数,超过四百万】

  【1933年,中国农村的土地,超过70%集中在不足10%的地主和富农手中】

  南京,委员长官邸。

  “啪!”

  常凯申手中的茶杯,应声摔得粉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狂喜的涨红,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创作手记:从“万类霜天”至“天若有情”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展信佳。

  当天幕的光影即将进入新篇章,我想借此机会,与一直以来陪伴着这本书成长的大家,做一次坦诚的交流,回顾我们共同走过的这段文字旅程,也展望一下即将到来的新篇章。

  一、关于“苏联篇章”与结构之憾:摸着苏联过河

  首先,我想就许多读者朋友指出的“关于苏联的篇章似乎不够详尽”或者人物刻画“刻板印象”这一问题做一个说明,并致以诚挚的歉意。

  最初的构想是,以苏联作为整个“二战后国度篇”的开篇。斯大林的个人篇章,同样也是“人物篇”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