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1932剧透未来 第90章

作者:耀常升起

  这堂全方位的科普课,让无数人看得毛骨悚然。

  四川,某处偏僻的山区。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正蹲在自家的田埂上,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一片开得正艳的罂粟花。天幕上那句“行不义,必自毙”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知道这玩意儿是毒,是祸害,几十年前,他的老汉就是抽这玩意儿,把家里的田地都抽没了。

  他也想起了,自从开始种这玩意儿,地里的收成就一年不如一年,土地变得板结、贫瘠。为了伺候这些“娇贵”的花,他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粪肥和心血。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用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的手,继续种下和照料这罪恶的花。

  为什么?

  “谁敢不种,就交‘懒税’!交不起的,就拿你们的婆娘娃儿抵!”那个满脸横肉的军阀连长是这么说的。

  他们种出来的烟土八成要上交给军阀,剩下的两成才能换回一些勉强糊口的粮食。他看着眼前这些妖艳的花,良知让他想冲上去,将它们全都铲掉。

  可是……他不能。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村口,那个由地方军阀设立的税卡。如果他敢毁掉这些烟苗,那么明天,他和他的一家老小,可能就会被吊死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

  更何况,不种这个,他们吃什么?周围的田地十之八九都种上了这东西,粮价被抬得比天还高。他种出来的这点鸦片膏子,在烟贩子那里也就能换回几袋勉强糊口的杂粮。

  一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他那刚刚挺直的腰杆又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拿起锄头,默默地开始给罂粟除草。每一锄头下去,都像是在锄着自己的心。

  北平,某家老烟馆。

  穿着长衫、提着鸟笼的“常四爷”正躺在靠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大烟枪带来的片刻迷醉。天幕上的画面,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又释然了。

  “怕什么?”他对身边的同伴嘟囔着,“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再说了,我抽的这玩意儿那叫‘福寿膏’!英国人带来的,美国人卖的,两大强国伺候着我一个人,这点福气还遭得起!”

  他那套阿Q式的自我安慰,引来了周围一阵哄笑。然而,在茶馆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同样在吞云吐雾的年轻人却扔掉了烟枪,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不是所有人,都麻木不仁。

  陕西,东北军驻地。

  张学良看着天幕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天幕上那些骨瘦如柴的烟鬼,让他看到了自己不久前的模样。

  天幕让他看到了西安事变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尚有一丝为国雪耻的机会。也是在与陕北红军的秘密接触中,在对方的帮助和监督下,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这“白色恶魔”魔,做个了断。

  他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南下上海,而是在陕北的驻地,借助红军派来的医生和政工人员的帮助,开始了一场痛苦而又坚决的戒毒斗争。

  张学良死死地咬着牙,浑身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对毒品的渴望。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染上这东西的——从最初为了缓解战场压力,到后来误信日本人所谓的“特效戒毒药”,结果越陷越深,从鸦片瘾变成了更可怕的吗啡针瘾。

  他想起了九一八的那个夜晚,他躺在烟榻上,听着关外传来的炮声,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也想起了热河的失守,想起了全国人民“不抵抗将军”的骂名……

  “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死死地抓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经过了数周地狱般的煎熬,依靠着红军医生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科学戒断疗法和坚强的意志,他终于熬过了最痛苦的阶段。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传我命令!”张学良对身边的副官吼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在全军范围内,开展禁烟运动!凡有吸食、贩卖者,一律军法从事!另外,通知下去,在我们的防区内,所有种植罂粟的土地,必须在明年开春前,全部改种粮食!”

  他知道,这很难。陕西的许多地方早已被军阀和鸦片荼毒得不成样子。但他必须这么做,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手下那十数万同样背负着国仇家恨的东北军兄弟。

  面对天幕的揭露,南京的国民政府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常凯申似乎将其视为挽回民心的重要“举措”,不仅亲自发表广播讲话,声色俱厉地痛斥鸦片之害,并宣布将再次开展声势浩大的“新生活运动之禁烟特别行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刊登着他“禁绝烟毒,以强国家”的讲话。

  南京城里,一队队宪兵走上街头,查封了几家无关痛痒的小烟馆,抓了几个小毒贩游街示众,一时间似乎真的有了雷厉风行的气象。

  然而,天幕的镜头,却在此时给出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转场。

  画面一黑,再亮起时,是上海法租界的一处秘密工厂。镜头从墙外缓缓移入,只见工厂内戒备森严,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将大块的生鸦片膏,提纯加工成一包包雪白的粉末。

  【国民政府的虚伪“禁烟”】

  冰冷的字幕,出现在画面上方。

  【“寓禁于征”,是国民政府禁烟政策的真实写照。就在其高喊禁烟的同时,由青帮头目杜月笙负责、财政部长宋子文与上海市长吴铁城等人参与的贩毒网络,正将查没来的鸦片提纯加工成利润更高的海洛因和吗啡,销往全国乃至世界,为国民政府的内战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黑色资金。】

  这记响亮的耳光,让常凯申的表演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荒谬!这是污蔑!这是赤匪的阴谋!”官邸里,常凯申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他觉得天幕似乎在专门针对他,无论他做什么,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地戳穿。

  但天幕的审判,还未结束。

  伪满洲国,长春。

  画面中,出现了关东军司令部的会议室。一份名为“大陆鸦片经营纲要”的绝密文件,被清晰地展示在天幕之上,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意。

  【“……利用鸦片,可摧病中国人体质,瓦解其抗战精神,同时可为帝国攫取巨额战争经费。此乃对华圣战之重要一环,务必贯彻执行。”】

  紧接着,是伪满洲国成立“鸦片专卖总署”,强制东北农民种植罂粟的场景,无数的“官营烟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东北的每一个城市和乡镇。

  天幕用一组冰冷的数据,揭示了这场“毒品圣战”的成果:

  【至1937年,伪满洲国登记在册的烟民已超过1300万人,占东北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中,70%为20至35岁的青壮年。】

  【1933年东北地区鸦片种植面积,已经由原来的几千亩亩迅速上升到28余万亩;1943年东北地区鸦片种植面积为68万亩,1944年达到了73万亩。

  1933年伪满洲国政府的鸦片收购量为530万两;1943年伪满政府的鸦片收获量为1200万两,1944年收获量则迅速达到1500万两……1940-1944年期间, 当时的专卖收入达到了5.3亿元。】

  【据战后估算,日本在侵华战争期间,通过贩卖毒品,共攫取了超过24亿日元的利润,这笔钱足以建造30艘航空母舰。】

  “亡其国,灭其种。”

  天幕没有直接说出这六个字,但每一个看到这些画面的中国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血淋淋的六个字。

  从1842年的鸦片战争,到1933年的“毒品圣战”,这条黑色的毒线,贯穿了近百年的历史。

  天幕的这堂课,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鸦片,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会问题。

  它是一种武器,一种比枪炮更恶毒、更阴险的武器。

  它是一种统治术,一种让人民精神萎靡、便于奴役的统治术。

  它更是一种国殇,一种刻在中华民族骨子里,必须用血与火才能彻底清洗干净的百年国殇。

?第230章:青天白日与不彻底的革命

  画面从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的那一刻,开始加速流转。

  【焦土之上,是更深的沉沦。】

  冰冷的旁白,为接下来的历史定下了基调。

  人们看到,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清王朝非但没有醒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麻木与腐朽之中。

  镜头伴随着时光,继续在这片古老而又苦难的土地上缓缓推进。

  从1842年的《南京条约》到1860年的火烧圆明园;从1895年甲午海战的漫天硝烟到1901年《辛丑条约》的城下之盟……

  天幕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将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屈辱、最黑暗的一页,一帧帧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画面上,是摇摇欲坠的清王朝。

  那些留着长辫、穿着黄马褂的王公贵胄,一方面对内残酷镇压着太平天国、义和团等农民起义;另一方面,又对外奴颜婢膝,一次次地割地、赔款,用“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的无耻,来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统治。

  【封建主义的腐朽与帝国主义的贪婪,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一种罪恶的共生。】

  画面一转来到了1933年的伪满洲国,末代皇帝溥仪正穿着一身可笑的龙袍,在日本人的簇拥下,举行着他那场荒诞的“登基大典”。

  画面来到了1933年的伪满洲国。天幕用一组平行剪辑的镜头,将当下的现实与百年前的历史,重叠在了一起。

  一边,是清末的买办卑躬屈膝地为洋人牵马坠蹬;另一边,是伪满洲国的汉奸点头哈腰地为日本侵略者服务。

  一边,是清廷官员将治外法权拱手相让;另一边,是关东军的宪兵,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逮捕、屠杀中国人。

  历史惊人地相似。

  然而,漫漫长夜中,并非没有光亮。

  天幕的镜头,开始聚焦于那些在黑暗中艰难求索的身影。

  画面中,出现了洪秀全、杨秀清领导下的太平天国运动。那冲天的烈火,几乎要将整个腐朽的清王朝烧成灰烬。

  紧接着是洋务运动,李鸿章、张之洞、左宗棠……这些清廷的“裱糊匠”们,试图用西方的“船坚炮利”,来维护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封建王朝。

  再然后是戊戌变法,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这些改良派的知识分子,试图用一场不流血的改革来为这个国家寻找一线生机。

  最后是义和团,那些朴素的农民,用他们的大刀长矛和血肉之躯,向武装到牙齿的八国联军,发出了最悲壮的怒吼。

  一次次的探索,一次次的抗争,一次次的失败……

  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

  天幕将这些在1933年的人们看来,几乎是彼此对立、甚至互相攻伐的群体,并列在了一起,称他们为“黑暗中的求索者”。

  这让许多人都感到了巨大的思想冲击。

  在北平,前清的遗老看着天幕,困惑地对身边人说:“洪杨乃长毛巨寇,李、张诸公乃朝廷中兴名臣,康、梁是乱臣贼子,义和团更是拳匪……天幕怎能将他们混为一谈?”

  在上海的某个沙龙里,推崇西学、信奉改良的知识分子也皱起了眉头:“将谭嗣同先生的维新大业,与那些愚昧的、扶清灭洋灭的拳匪相提并论,这……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在1933年,这些历史人物和运动,在官方叙事和民间认知中是被严格划分阵营的。太平天国是“匪”,洋务运动是“正”,维新变法是“异端”,义和团是“愚昧”。

  【在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里,任何不触及根本的、试图与旧势力妥协的改良,都注定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天幕的总结,冷酷而又真实。

  清王朝,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它不会允许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变革,来动摇它那腐朽的统治。

  天幕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视角,历数着这些仁人志士的奋斗与牺牲。他们失败了,但他们的鲜血,却浸润了这片焦土,唤醒了沉睡的国魂。

  【旧的制度,旧的思想,旧的道路,都已走到了尽头。当改良的幻想被彻底戳破,当封建王朝的腐朽与虚弱暴露无遗时,一场彻底的、旨在推翻旧世界、建立新国家的革命,已是呼之欲出。】

  画面聚焦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孙中山。

  从檀香山创立兴中会,到奔走于南洋、欧美,宣传革命思想;从广州起义的屡败屡战,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的慷慨悲歌……

  天幕用一组极具感染力的蒙太奇,展现了这位伟大先行者,为了推翻满清,为了建立共和,所付出的全部心血与牺牲。

  历史的车轮,终于滚滚向前。

  【1911年10月10日,武昌。】

  一声枪响,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辛亥革命,爆发了!

  天幕的画面,瞬间变得激昂起来!无数穿着新式军服的革命士兵,剪掉辫子,臂缠白巾冲向总督府。紧接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帜,在武昌城头,在全国各地如白日升起!

  这一刻,无论是在瑞金的角楼,还是在南京的官邸中,无数人的眼中,都燃起了激动的光芒。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看着天幕上那熟悉的、激动人心的画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他知道,这是国民党历史的开端,是他常凯申政治生涯的起点!

  他激动地对身旁的陈布雷说道:“彦及,你看!这就是我们国民党的根!我们是继承了辛亥革命的遗志,是真正的革命者!天幕……天幕还是要为我们正名的!”

  而在另一处公馆里,被天幕那句“汪先生”搞得焦头烂额的汪兆铭,此刻也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因刺杀摄政王载沣而名动天下,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豪情壮志。

  “看到了吗?”他对陈公博等人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国民党!总理的革命精神,要由我们这些真正的信徒来继承,而不是让常某人那样的军事独裁者来玷污!”

  常、汪二人,在这一刻都默契地将辛亥革命视为了可以洗刷自己污名的“神迹”,都试图将自己与那段光辉的历史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天幕,也确实给予了辛亥革命极高的评价:

  【辛亥革命,是近代中国第一次完全意义上的、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它以巨大的震撼力和深刻的影响力,推翻了统治中国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传播了民主共和的理念,打开了中国进步的闸门,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程上一座巍然屹立的里程碑。】

  这番评价,让无数国民党人热泪盈眶。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天幕将继续歌颂这场伟大的革命时,旁白的声音却骤然一转,变得充满了遗憾与反思:

  【但是,这场革命终究是一场不彻底的革命。】

  【首先,它没有一个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纲领。革命党人满足于推翻一个皇帝,却没有勇气去触动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根基,也没有能力去解决农民最根本的土地问题。】

  【其次,它没有形成一个坚强有力的革命政党。同盟会内部派系林立,组织松散,无法承担起领导一场伟大革命的历史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