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第一美少年 第8章

作者:口袋有糖的大魔王

  桐马柊一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快的跃动,像是在一只只尼罗河畔冒出头的精致尾鱼儿,在河面上翻飞,起舞,落回,在水面上溅射出美妙灿烂的音符。

  多么美妙的风景,蔚蓝无云的夏天,溪水在欢乐地唱歌,不同颜色的鲤鱼旗像是点缀般凝固在天穹之上,牵引着遥远的故乡回忆。

  低音又起,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亦如游子刚回到家后母亲的欣喜。

  还有‘你怎么不提前打招呼’的嗔怪,更是惹人心绪难平。

  桐马柊一,喜欢钢琴。

  他深深地爱着钢琴,爱它身体里流淌处的每一处音符,那些音符也在抚平着他内心的伤痕,父亲将酒瓶砸在母亲头上的沉闷,父亲将母亲踩在脚下用热水去浇的哀嚎,在他脑海里翻滚,疼痛的难以呼吸,钢琴在安慰着他,维持着他,束缚着他,他想要永远躲在这里,永远不要走出去,永远可以装作一脸幸福的普通孩子的样子。

  柔美的音色,如冬日晨曦,晶莹剔透,平静温和。

  桐马柊一闭着眼睛弹奏着,在音色中强硬地扭转着自己的记忆。

  我是个幸福的孩子。

  母亲也是幸福的母亲。

  我的父亲也很温柔。

  我才没有那样的父亲,那是别人的过去,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只是很早去世了,我和母亲都很想他,再见了父亲,我要背起书包去东京念书,再也不会回来。

  忽然,他心里响起了彻笑。

  “桐马,你继承了我的姓,你逃不过的。”一个男人躲在阴影里说道。

  母亲的哀嚎声再次灌满耳朵,咆哮声、瓷器被砸碎的声音,皮带将血肉抽打的高高肿胀的声响,还有那永无止境的醉鬼的辱骂。

  ——琴声,要崩溃了。

  桐马柊一的眼睛猛然睁开,额头汗水涌出。

  这首名为《东野的故乡》已经快进入到尾声了,他居然在最后的告别时刻犯了大错,他没有扭转视线,但仿佛间看到了全场人的嗤笑,母亲脸上的色彩逐渐失望黯淡下去。

  不,不能,还没有结束。

  桐马柊一迅速平静,汗水如雨般沿着背部滑过,他加快了手指的速度,本该以温暖明净收尾的D大调加快了三倍速度。

  原本缓和告别的终乐被瞬间替换掉了,急促的虫鸣在乡野间响起,伴随着萤火虫、山涧野兽们的齐声呼喊,暗夜的寂静,无声胜有声,惶惶弥漫天际。

  这首钢琴曲偏离了主题,但已经是最好的拯救方法。

  清冷的夜风吹拂脸颊,游子的归魂在父亲的坟墓前愤怒地咆哮,字字分明,颗颗透骨,烈烈咆哮,摄人心魄。

  但曲调已经完全不搭配了,算是大失败么?

  曲终,调拢。

  桐马柊一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所有人鞠躬。

  应该不会有掌声的,他想,嘴边反而带着释然的笑容——我没有输给父亲,我还在变强。

  然而下一瞬间,掌声轰然响起。

  “桐马君,是你新改编的乐曲么?!”S班级的藤原千绘高兴的不得了,用力地鼓起掌来,“听得我在发颤,好像吹了凉风一样!”

  “真的超棒啊!”坐在藤原千绘旁边的女生说道,“我以为你出现了失误来着,没想到你居然救回来了,那段虫鸣合奏声真的棒呆了,晚上集训的时候可以再给我弹一遍么?”

  S班的班长大槐义勇竖起拇指,难得一见的温柔。

  桐马柊一呆了,嘴巴有点说不出来话,支支吾吾道:“当然,可以。”

  他透过那些微笑着鼓掌的大人们,看到穿着老式破旧和服的母亲脸上挂着笑容,那是自豪的笑容,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笑容。

  桐马柊一,喜欢钢琴。

  ——喜欢的不得了。

  他坐回原座上,用力地舒展起了手指,看着正在步步朝着礼台前进的黑礼服少女。

  该你上了,黑木瞳。

  请毫不留情地击溃那个叫做羽弦稚生的家伙吧!

第15章 养她不养你

  这个世界的文娱水平并不算很高,因此羽弦稚生在听演奏前,本身并没有抱着多么大的期待,然而等桐马柊一这一套钢琴曲下来,羽弦稚生倒是获得意料之外的观感。

  单从演奏上来说,属于高水准中的中级水平,一套演奏下来除了末尾少部分能听出来的临时改调,别的都可以用很好来形容。

  最大的缺点是曲子。

  这首名为《东野的故乡》钢琴曲本身意境略差了些,前半段是悠扬柔和,后半段却是宁静黯淡的收尾,怎么,游子回到家就躺平不干了么?回家啃老么?用英皇学院ABRSM考核标准来说那就是‘人文性上无法达到音乐与社会的结合。’。

  嘛,不过倒也挺符合目前的经济状况的,颓丧的一批。

  作曲的人颇有才华,却没能从固有认知中跳出,如果尾声换成重新出发的意志高昂,那么整首钢琴曲都会再拔高一层,甚至无限接近于前世世界里的那首《故乡的原风景》。

  钢琴家和小说家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讲自己或别人的故事。

  说回桐马柊一本人,弹着弹着居然掉下几滴眼泪来了,如果外行听了一定觉得可笑矫情,但只有一股脑扎进音乐里面的人才会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共情天赋。

  下次有机会弹《故乡的原风景》给他听听看吧,看能不能让他受到启发,把那首《东野的故乡》完整地改编进化出来。

  羽弦稚生心里的小算盘打的亮亮的。

  像桐马柊一这样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越多,他就越开心,舞台灯光都凝聚在他们身上,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摆烂摸鱼了。

  桐马君,你,我养定了。

  准备好为我打工吧。

  ......

  万众瞩目下,黑木瞳站在了礼台上。

  或许是明白今天的任务重大,又或许是小姑娘本身带着愤怒,她今天的打扮像是一只高昂着脑袋的黑天鹅,暗夜色抹胸小礼裙优雅高贵,缀着白金流苏,裙撑如鲤鱼旗圆润的大口,包裹到她的大腿,腰间束带紧若崩弦,攒射出花朵般紧凑的腰肢曲线。

  她的头发在脑后勺盘成一团,像是一只卧倒的小猛虎。从上台到现在,她没有眨过一次眼睛,那淡褐色的眸子像是在时间里凝固了。

  她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动了。

  明明连曲目都没有报!

  琴弓猛地拉响,似电闪雷鸣。

  猛烈摩擦的琴声急促尖锐,如暴风骤雨般的鞭挞,体育馆外的雨势本来就大,一时间居然被这小提琴狂暴出的愤怒给盖住了,感觉世界要毁灭了一般。

  琴声戛然而止。

  撕开伤口的最后一瞬,它停了。

  琴弓在手指上连转三圈,像绣剑拉扯的清丽流线,黑木瞳眨了一下眼睛,对着话筒,大喝道:“羽弦稚生!滚出来!”

  电流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体育馆里。

  接着学生们汹涌的哄闹声几乎炸开了体育馆的楼顶。

  是diss!!!

  S班的黑木瞳在用她的小提琴隔空大骂那个少年!

  东大艺术附小的学生们可懂这一套了,以前北海道第一艺术学院过来友好交流时,大家就是这么干的,你阴阳我怪气,比拼的不可开交。

  不过黑木瞳不至于会因为一个新转学来的养子就如此大动干戈,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反正看黑木瞳那仇恨的要毁灭一切的表情,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怎么回事?”泽野和树校长问道。

  “孩子们之间的玩闹罢了。”奥畑流男赶紧解释,脏水是他泼的,要泼肯定就是一泼到底,没人会相信一个刚转学来的小孩子的辩解的。

  羽弦稚生愣了。

  一天被骂两次,换谁谁不气。

  我招你惹你了么我?

  仔细想想,自己和黑木瞳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他还是根据刚才的演出名单才知道自己早上在停车场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她,叫做黑木瞳。

  羽弦稚生的视线落在学校董事会的礼桌上,隔着老远注意到了奥畑流男嘴角挂着的阴笑,还有小人得志的快活。

  果然是你。

  羽弦稚生想了想,站起身来,举手:“我在这里。”

  哗然声和嘘声顿时把他笼罩。

  宫本雪子吃惊地捂住了嘴巴,真是做梦都无法梦到的场景。

  这次论到黑木瞳慌了。

  谁能想到早上遇到的那个小孩就是羽弦稚生,奥畑流男子只告诉她骂她是孤种的那个小孩的名字,却没有给她看照片,这谁能知道是他。

  早上自己还要把游戏机给他玩?简直就是耻辱!

  命运这般巧合,亦如小提琴只有四根琴弦却能演绎千万变化,生活永远比小说更加来的意想不到。

  “好!还像个男人!”黑木瞳用琴弓指着他,“站在那里,不要逃跑。”

  “我会在这里。”羽弦稚生说。

  他的声音被海浪般的议论吞没。

  礼台屏幕上刷出了黑木瞳要演奏的小提琴曲《风林火山》,用纯正的楷体汉字书写而并非日语,看到这个名字的羽弦稚生不由得一愣。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风林火山》是出自孙子兵法的战斗精神,也可以用在小提琴上面么?

  一向兴趣乏乏的羽弦稚生,头次来了一点兴趣。

  黑木瞳深深地吸了口气,曲未发,杀气到,这紧张迸裂的氛围不禁让人们也跟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代入感十足强烈。

  琴弦杀来!杀意暴涨!

  陡然袭来的杀气席卷冰凉的空气,心颤抖如松风怒吼。

  ——铁骑突出刀枪鸣。

  琴声绕丛林,风火山林四将拼杀,战场全面铺开,隔着时空能听见雄浑的喊杀声。

  ——四弦一声如裂帛。

  像是血溅在脸庞上,打湿了衣裳,屹立在战场的女孩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快刀,狠狠地刺进敌人的血肉里,骨骼筋肉被挑碎的颤响。

  抑扬顿挫,婉转激昂。

  这应当是九天之上垂落人间的战曲。

  羽弦稚生愣了,觉得血液仿佛在燃烧,他明知道这杀意是冲着他来的,但却舒爽的不要不要的。

  这个小姑娘的实力远远超出于他的想象,就像是天下无敌的武将宫本武藏在灯火阑珊处发现了珍宝一样的少女阿通。

  ......

  桐马君,抱歉,先不养你了。

第16章 波子汽水(上)

  壮烈的曲魂在头顶游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眨的小心翼翼,所有视线凝固在了那高傲的黑天鹅一般的小姑娘身上,她像是在和化作武将的小提琴携手共舞着,只是那舞蹈由血和艳丽构成。

  不愧是源家的公主。

  了解黑木瞳的学校董事会一言不发,手指捏的发白。

  S班的黑木瞳跟这里所有的学生都不一样,当年源家老爷子第一天送她来上学的时候给董事会里的大家买了两种酒,一种是单价约七万三千日元的龙吟清酿,一瓶是路边摊上一百日元一小瓶的杂稻酒。大家心领神会各自拿了一瓶龙吟清酿放进了后备箱里,转手第二天就把黑木瞳从A班调入了S班。

  敬酒不吃吃罚酒,没人想跟源家那个老头子对着干。

  但学校董事会的人没预料到那个叫做黑木瞳的小姑娘如此硬气,嗟来之食刚喂到嘴里就吐出来,她自己跑回了A班里去,一年后通过她自己的努力晋级到了S班,而且实力远超于S班里别的同学,傲骨的让人害怕。

  今天让黑木瞳登台属实是大炮打蚊子了,不过东大艺术附小在全东京的排名确实掉了两位,让她出演多多少少能夺回些家长们对东大艺术的信任,算是好事。

  羽弦稚生认真欣赏着她的表演。

  很难想象那双玩游戏贼笨的手指居然能如此灵活,每一处在琴弦上的点压力度都恰到好处,由乐符所化的刀光剑影的残片,大雨般对着他倾泻而来,在耳蜗里划出浅浅印痕。

  这个世界可没有白居易的《琵琶行》,但黑木瞳演奏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首诗。

  上辈子他背《琵琶行》的时候显然没能意识到这首诗词的悲壮哀婉之美,但现在他感受到了,尤其是演奏这首曲子的人还把他当成了主角,虽说当反派不是什么好事。

  ——别有幽愁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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